第2章
6
一直到半夜，王欣才和林月回到寢室，林月徑直走向衛生間洗漱，什麼話也沒說。
而王欣，居然破天荒地打開了空調。
我坐在椅子上，意識到她似乎想對我說些什麼，便朝她看去。
她的臉色晦暗不明，躊躇了好一陣子才朝我走來。
「昨晚是我關的空調，我跟你道歉，我以後不會關空調了……」
「我不知道昨晚上這麼熱，能不能原諒我。」
她可憐兮兮地看向我。
但我聽見卻挑了挑眉，她道歉很明顯是別有用意。
而且她說出的話避重就輕，難不成真以為我記不得早上她所說的話嗎？
這件事的重點不在於她關掉了空調，
而在於她拉了整棟樓的電閘欸。
我指了指對床，「我覺得除了我，你更需要得到她的原諒。」
李敏到現在還沒回來，剛剛給我發來消息說自己爸媽從老家來看她了，醫生說還要繼續住院治療。
談及治療費用，她發來的消息讓我看著有些難過。
不說治病觀察的費用，單說住院，都不是一筆小錢。
雖說醫保能報銷大半，但對她的家庭而言，剩下的也不是一筆小數目。
我看著她發來的消息，卻心有餘而力不足。
畢竟我家境也一般，而昨日給她墊付的醫藥費，幾乎花光了我這些年摳摳搜搜攢下的所有存款。
而經歷這種事情的，不止她，還有幾十位同學。
而現在王欣想要抹掉這一切，也太晚了。
許是我的態度過於明顯，
王欣眼裡閃過一絲恨意。
也不再像剛剛那般尋求我的諒解，而是一言不發回到自己位置，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發些什麼消息。
令我沒想到的是，第二天，我就被叫到了年級主任那裡。
而我剛進門，就看見輔導員站在辦公室內。
年級主任揉著眉心，臉上帶著倦意。
「陳言，是吧？」
他看向我，眼裡隱隱有著斥責。
我心生疑惑，不知這是什麼情況，但心中明了，不是好事。
輔導員眸子微垂，看不清神色。
「陳言。」
「你的室友舉報，是你半夜和她吵架，去拉了電閘。」
？？？！！
我猛然抬頭，瞪大了雙眼。
「我？！」
「我為什麼要拉電閘？！
」
輔導員這時開口道。
「就因為王欣同學頭疼，要求你關一會兒空調，你就與她起了爭執，一怒之下跑出去關了電閘。」
「你當時說，既然你吹不了，那就都別吹了。」
他面露責備，「陳言，我一直覺得你是個好學生。」
「但你這次幹的事情，太不對了，就因為一時意氣，現在造成了多大的後果你清楚嗎？」
我差點被氣笑了。
「你們說是我幹的，有證據嗎？！」
輔導員抿了抿唇，看向年級主任，年級主任用手點了點桌上的手機。
我湊過去一看，居然是我們寢室另外三個人一起發的舉報。
【我們實名舉報陳言於七月二日晚，因為與室友怄氣去拉了電閘。】
舉報人：林月、李敏、王欣。
7
我一時愣在原地。
若說王欣說服林月來汙蔑我我也就認了，但為什麼……為什麼李敏也會這樣？！
我們這片校區是老小區，宿舍內沒有監控，如果她們三人一口咬定是我幹的，那我根本沒有狡辯的餘地。
我隻覺得眼前一陣天旋。
「這件事牽連甚廣，不少同學都住了院，那些賠償，不是一筆小數目。」
「如果你們家拿不出來，得不到那些同學的諒解，那我們校方，隻能開除你的學籍了。」
「我們今晚會聯系你的家長，讓他們趕來處理這件事。」
直到走出辦公室很遠，輔導員生硬的話還回蕩在我的耳邊。
我感到一陣陣絕望。
為什麼，為什麼李敏會站在王欣那邊？難道我真的沒辦法證明自己的無辜嗎？！
那樣努力才考上的大學，
難道就這樣結束了嗎？
媽媽……她又會多害怕多失望……
忽然，我想起一件事，立馬朝宿舍那邊趕去。
等到中午我回了寢室，王欣正淡然化著妝，仿佛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和林月嬉戲打鬧。
而對面的床鋪，仍然是空著的。
寢室內一陣涼意，本來一直關閉的空調，現在開始全天無休。
而說自己一吹冷風就會生病的王欣，卻在這樣的溫度裡穿著背心笑意盈盈。
「這就是你想出來的辦法嗎？將事情都扣在我頭上？」
「我不知道你是怎樣說服李敏的，但真相總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我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王欣對著鏡子塗著口紅。
「本來就是你幹的，
怎麼還想偽造證據嗎？」
「真相當然會水落石出，你看，過幾天你不就要打包滾回家了嘛？」
「你家裡，拿得出來那麼多錢賠償嗎？」
而林月也輕蔑地抬起頭，「不用錄音了，這種小手段誰不知道，違背人意願的錄音可當不了證詞。」
看著二人看透一切的模樣，我摁滅了手機。
見到我的動作，王欣笑了，「不要掙扎了。」
「退學就是你最好的結局，誰讓你非要惹我的。」
隨著她擦去唇周的一點紅痕，親熱地挽住林月的胳膊，「走，我們出去吃飯，不要理她了，沒意思。」
「可憐呢，要被大學退學，以後就是高中文憑的人嘍，估計連當服務員都沒人要。」
二人說說笑笑朝外走去，我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鑽心的疼。
8
之前住院的一些同學陸續回到了學校。
不知是何人散播，我是罪魁禍首這個消息幾乎傳遍了學校。
下午，樓下忽然響起警笛。
不少人探出頭看熱鬧。
「哇塞警察欸，是不是來抓人的？」
「我估摸著是抓經管院那個陳言吧？」
「該，wc，這幾天我都不知道我是怎麼度過的，難受S了！都怪她！」
「警察來了好耶，能讓她給我賠住院費嗎？這個費用真是讓我本就貧窮的生活雪上加霜啊。」
「聽說她要被退學了，誰讓她手賤，走，去看看熱鬧。」
而正如那些同學所猜測，警察來到了我們宿舍外。
門一打開，便是黑壓壓一群人，不少人帶著興奮打量的目光。
「陳言？」
一位女警官低聲詢問，我點了點頭。
這時，
王欣和林月回來了，手上還提著剛剛買的飯。
「？什麼情況？」
王欣皺起眉，擠開一條路走進來。
周遭有人幸災樂禍地說道，「抓陳言的警察。」
「估計是學校報警了。」
王欣的面色卻在聽見這句話後變得難看。
「嘿嘿，壞人要受懲罰了，第一次見到現場，刺激。」
很快，輔導員和年級主任也聞訊趕來。
但顯然，他們臉上都帶著詫異。
輔導員湊到警察身邊，邀請去會議室解決，卻被警察拒絕。
王欣露出可憐的模樣，「警察同志，是陳言關的電閘導致那麼多人生病，我們都可以作證。」
她偷偷扯了下林月的袖子，本來呆愣的林月也立馬點頭，「是呀是呀，是陳言幹的。」
李敏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
她身旁的中年婦女看起來有些滄桑，滿面愁容。
我被眾人圍在中間，面色不改。
警察示意周遭安靜，「陳同學，是你報的警，那請你拿出證據。」
一句話讓周遭立馬沸騰。
「？？陳言報的警？？」
「啥情況，她不是罪魁禍首嗎？怎麼成她報的警了？」
「一臉懵。」
王欣直直地看向我，臉上有隱隱的緊張。
我拿出手裡的手機，點開屏幕。
裡面正是王欣拉電閘的視頻！
「？？？！」
「啥，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我們宿舍什麼時候有的監控？而且那個人似乎不是陳言欸，我看倒更像……」
「王欣。
」
王欣臉色驟變，朝我撲過來，「不，你為什麼要偽造視頻！我們宿舍樓是沒有監控的！你汙蔑我！！」
她試圖搶奪我手中的手機，未果後連忙向警察解釋，說這段視頻是 AI 合成的。
輔導員也站出來，「女寢宿舍樓，確實沒裝攝像機。」
所有人都朝我露出狐疑的眼光。
我卻淡然一笑。
「女寢確實沒有，但旁邊那個路燈上，有。」
「360 度全景，晚上的圖景也一清二楚。」
9
王欣瞬間一個踉跄，差點跌坐在地上。
我拿出手中的 U 盤，「警察同志，這是我拷貝下來的錄像，裡面記錄得清清楚楚，正是王欣拉下了電閘。」
「你！！」王欣撲過來就想搶奪 U 盤，「不是我幹的！
」
「室友都可以作證，明明是你陳言性情頑劣品德低下！怎麼可以造謠汙蔑我！！」
「林月！李敏！你們說啊！」
「那天晚上是不是陳言出去關了電閘？！」
可看見這種情況，林月卻是不敢再發一言了，隻瑟縮在原地，低著頭一聲不吭。
見狀，王欣將視線投向站在外圍的李敏。
「說啊李敏！那晚你全程在場啊！給我作證啊！！」
她的聲音尖銳刺耳，人群給李敏讓出一條道。
李敏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
王欣露出一抹期待，似乎有人作證，她就有翻案的可能。
但李敏卻沒指認我。
而是衝我深深彎下了腰。
「對不起。」
「是我為了錢幫王欣做偽證。」
「對不起，
明明是你救了我……」
聽見她的話，我頓時明白了為什麼她之前會站在王欣那邊。
等她起身，早已紅了眼眶。
「警察同志，我舉報，王欣為了讓我幫忙做偽證，拿錢賄賂，還用自己有學校的背景做威脅。」
「我這裡，有全程錄音和匯款存證。」
她舉起手機，面色堅定。
王欣這下徹底站不住了，淚水噴湧而出。
現在證據確鑿，真相大白。
「啊？？居然是王欣幹的，她還栽贓給陳言？？！」
「我的媽呀，那退學的豈不是變成王欣了？？」
「她家好像很有錢欸，說不定會給我們賠錢了事呢。」
「話說為什麼校方向著王欣啊，她到底有什麼背景？」
「你也看出來校方向著王欣了？
真的是不深入調查直接定罪欸，如果不是王欣報警了，估計真的要被退學了。」
「聽說王欣和輔導員走得很近，是親戚嗎？」
各種猜測層出不窮。
但看了錄像的我，才知曉真正的內情。
校園裡的消息散播得很快，一些隱秘故事也會被消息靈通的學生吐露一二。
很快，就有人拿出了證據。
王欣和輔導員，根本不是傳說中的表兄妹關系。
而是地下戀情。
在軍訓時，王欣就和輔導員看對了眼，背著眾人偷偷談起了戀愛。
王欣圖在學校裡的便利，而輔導員圖她年輕的肉體。
更有人扒出，王欣不是輔導員談的第一個本校學生！
幾乎每一屆，他都有地下情人，仗著自己的微末權力吸引年輕的女性仰慕。
有人甚至站出來舉報，說輔導員本身有家室，卻致使在校學生懷孕，還哄著學生打胎。
在那個錄像中，我看見在昏暗的夜晚，打扮嚴實的輔導員和王欣在宿舍樓下親熱。
而王欣，她本身還有一位男友。
這下，兩人徹底火了。
10
輔導員被學校停職調查。
王欣的父母來到學校處理相關事件。
出乎意料，她的爸媽與她描述的完全不同。
在王欣口中，她的父母是能花費許多錢給她養身子的企業家。
而我和李敏這種人，在王欣眼中就是鄉下來的,甚至不配和她在一個寢室裡。
但當我看見她的父母，我才明了,為什麼這一年，對她萬般疼愛的父母為什麼從未來過學校一次。
王欣是被拽著頭發拉出寢室的。
她的爸媽穿著簡樸,顯然就是普通打工人。
而媽媽一臉刻薄，惡狠狠地往她身上抽打著。
「你個敗家子！！我們花錢供你上大學是讓你來鬧事的嗎？！」
「你知道學校讓我們賠多少錢嗎？！」
「幾十萬啊,我當初就不該生你,更不該聽你的，說上了大學更好找好人家！早知道當初就給你賣了換彩禮！！」
「上學,上屁上！給我滾回家，反正我們賠不起,你不是找了兩個對象嗎？！看誰出錢高,你今天就嫁過去！」
她的爸爸更是跟在身後一直用腳踹,嗓門幾乎震動了整座宿舍樓。
王欣低著頭，臉上被扇出了血。
她咬著牙,眼裡沒有了任何光彩。
時至今日我才知道，王欣不是體虛怕冷。
她隻是怕交不起空調費。
平日少吃飯可以說是減肥，她身材好穿什麼都像樣,也看不出衣服價格。
但夏天的電費，是實打實的昂貴。
但她又不願低頭，暴露自己真正的家境,便謊稱自己吹不了風,還能打造病美人人設。
我不禁感到唏噓。
輔導員的事情曝光後，越來越多學生出面舉報,甚至還有許多年前畢業的學生。
因為其中還有未成年，甚至有人因為他抑鬱傷害自己,數罪並罰,直接判了刑。
而王欣從那天開始,再也沒出現過,我也沒從任何人口中聽說過她的消息,就仿佛人間蒸發了一樣。
至於林月,因為做偽證也背了處分。
之前靠給王欣和輔導員送禮賄賂一事被好事者查出來公布，還有仗著小道消息搶奪他人名額等,一時間校內名聲大跌。
被她搶奪利益的同學也揚言要SS盯著她,
不管她到時候要申請哪所大學都會堅持舉報，讓她想法破滅。
李敏記了個處分。
但鑑於情節沒有非常嚴重，且在關鍵時刻提供證據,所以沒有太大的影響。
但她對這件事非常內疚，與我道歉了許久。
但同為單親家庭的孩子,我對她的行為表示了理解。
不過我也不會原諒。
陌路即可。
我們換了新的輔導員，年齡比我們大不了多少，與之前那個輔導員不同,她對我們的事情非常負責，平時處事也很近人情。
在她這裡,我們才能真的感覺到被關心,值得依靠。
而我，終於成功更換了寢室！
新的室友是大一級的學姐，雖然平日課程不同,但對我非常照顧。
每個人都很有禮貌，也為他人著想。
最終我也過上了當初夢想中的寢室生活，
有了新的三位好室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