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夏天熱到四十度不讓開空調。
「熱就減肥,一個個那麼胖當然熱了!」
「我爸媽花了幾十萬才把我身體養好,你們要是敢讓我受凍了,我跟你們沒完!」
她整個夏天都霸佔著空調遙控器,有一晚太過悶熱,我實在受不了用手機將空調打開。
她卻直接跑出去拉了電閘。
「哼,跟我鬥,你還嫩了點!」
可她不知道,她關的是整棟樓的電閘。
而那晚是近十年罕見的特大高溫。
1
晚上十一點,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怎樣都睡不著。
洗完澡的身子又出了一層汗,隻感覺貼著床單的身體都變得燥熱。
寢室已經熄燈,室友王欣的聲音透過床簾句句穿入我的耳膜。
雖然到了睡覺的點,
但每晚王欣都會和男友打電話。
一開始是對我們好聲好氣哀求,說自己與男友異地,隻能晚上打電話,就半小時。
但後面卻變本加厲,不僅時間越來越久,而且聲音也越來越大,絲毫不顧及我們的想法。
翻來覆去半小時都睡不著,我沒忍住出聲。
「開會兒空調吧,太熱了今晚。」
對面床簾探出腦袋,「好熱呀,開會兒空調吧。」
可王欣一言不發,隻自顧自打著電話。
見沒有回應,對床的室友又鑽進了床簾。
她平時就比較寡言,雖然也和我一起吐槽過寢室不讓開空調這件事,但性子較軟,不敢與王欣爭執。
而另外一位室友是本地人,經常回家,今天也不在寢室。
寢室一時陷入了沉寂。
我嘆了口氣,
下床走到窗邊企圖打開窗戶借風降溫,但哪怕是夜晚,外面湧進來的都是熱浪。
我無奈隻好把窗戶關上,看了眼王欣拉緊的床簾,我直接打開手機,用控制系統開了空調。
「我開空調了,27 度,不會冷。」
說完,我就賭氣上了床。
因為空調遙控器被王欣藏起來了,所以她可以隨意控制開關。
每次我打開空調,很快就會被她關掉。
而美美入睡的我也會在睡夢中冒出一身汗,經常睡醒時都有些喘不過氣。
我不止一次在起床後和她理論,但王欣隻會不以為然,「出出汗不是好事嗎?我幫你排毒呢。」
「而且我蓋著被子睡都不覺得熱,你想想是不是自己的問題吧。」
我去找輔導員也沒有辦法,他隻一味地讓我忍讓。
還說,
「寢室最重要的是和氣,是互相理解,王欣同學身子弱,你們多照顧著點嘛。」
說著相互理解,但永遠都是要我們去理解王欣!
我心中想著,今晚哪怕是不睡,我也不會讓她關掉空調!
果不其然,沒過十分鍾,我就聽見「滴」一聲,再往外看,空調的扇葉就已經開始合上了。
剛涼快一點的寢室又被蒸騰的熱氣侵入。
我不由得氣急。
「王欣,我手機顯示今晚 38 度,你真的想熱S我們嗎?!」
「而且我隻開了 27 度的空調,當真能把你凍S?!」
我也不顧現在是不是睡覺時間,直接大聲質問。
但回應我的隻是她略帶撒嬌的語氣。
「哎呀,是我那個室友啦,煩S了大晚上那麼大嗓門。」
「是的呢,
今天哪兒有她說的那麼熱,我就一點沒感覺到呀,可能是她比較胖吧,穿著一層脂肪,啥天氣不會熱嘛~」
「嗯嗯,放心,遙控器在我這裡,我不會凍著自己的。」
聽著她隻顧著和男友打電話的甜膩聲音,我氣不打一處來。
直接再次控制空調打開。
大不了硬剛一晚上,今晚不開空調,明天我就得進醫院!
想著四周寢室都早已安靜步入夢鄉,我就心中委屈。
從來到這個寢室開始,就沒一天順心的,這個王欣,簡直是我這輩子遇見最惡心的室友!
2
大一剛開學那陣子,我還心懷期待,因為從來沒住過集體宿舍,所以心向往之,覺得大家一定能成為很好的朋友。
可第一天,我就遇見了下馬威。
我當時是第一個來寢室的,
進來後就開始打掃衛生,並將自己的東西收拾進寫著自己名字的櫃子裡。
但當我辦完水卡回到寢室,卻發現整理一下午的桌櫃上全放上了別人的東西!
而我的物品卻被一股腦放在了另外一張床上。
看見王欣推門進來,我當即就上去質問,但她卻輕飄飄一句,「啊,那是我媽和輔導員打好招呼的,隻是名字貼錯了。」
「我身體比較弱,不適合睡在廁所旁邊呢,你體諒一下吧~」
當時我不懂,人生地不熟第一次來到陌生城市上學,竟當真以為她家裡和輔導員說好了,隻是打掃衛生的人把名字貼錯。
我心中不適,卻又沒人傾訴。
我是單親家庭長大,媽媽身體也不好,我不希望她替我擔心,隻能選擇隱忍。
但這一忍,就是一整年。
說著自己身弱,
各種事件層出不窮。
小組作業硬要整個寢室一起,但她從來都是挑最輕松的活幹。
而且大家都在熬夜的時候,她一定要說:「我睡眠質量不好,不能晚睡啦,你們加油哦。」
而每次展示作業她卻搶著出頭邀功,在老師面前刷臉,就好像整個小組她是最努力的那個一樣。
更別提每次生病,哪怕小小的感冒都要臥床不起,吃飯打水都讓我們幹。
如果不順著她就會被掛到朋友圈道德綁架,說我們孤立搞霸凌。
聽說她和輔導員有親緣關系,似乎是遠方表哥,這也致使她經常能掌握一些一手消息。
許多同學都找她詢問,自然也不敢得罪她。
再加上她長相甜美,在外人面前又會說話,每次發生些什麼矛盾時,倒顯得我們咄咄逼人。
我也不是沒想過換寢室,
但之前找到輔導員提出訴求,他卻表現出很為難的樣子。
「哎,室友之間什麼矛盾是不能調和的呢?」
「而且王欣我很熟,她不是你說的那種人啊,你們現在是大學生,不是小學生,不要什麼小事都告老師,要多包容啊。」
「暫時沒有多餘的寢室位置調,我覺得你現在要做的,是好好適應寢室生活。」
「這樣吧,你把王欣叫過來,我和她聊聊,了解一下情況。」
因為他最後那句話,我本來生出了一絲希望。
但不曾想,王欣回到寢室時卻拎著滿袋的零食,臉上還掛著笑。
看見我時她面露輕蔑,「我都說了,輔導員是我哥,你還想說我壞話,真搞笑。」
「你不會以為他會罵我吧?瞧瞧,都是他給我買的~」
「怎麼,吃癟了吧,還告狀嗎?
」
滴的一聲,記憶回溯。
王欣又將空調關掉了,與此同時,寢室裡燈光大亮。
我直接掀開簾子,SS盯著下來上廁所的王欣。
「你有完沒完?!」
我咬牙切齒道。
王欣回過頭,臉上露出嘲弄,「沒完。」
我放大聲音,「不是,我就不懂了,你冷不能蓋被子嗎?!就非要關掉空調?!」
「我真的很熱啊!熱到受不了了,難不成你要我扒皮降溫嗎?!」
看見她的神色,我幾乎快要喪失理智,但她卻隻是上下打量我一眼,「熱就熱唄,還能熱出病嗎?忍忍不就行了。」
「我告訴你,我這身體可是我爸媽花了幾十萬才養好的,你要是敢害我生病,你就完了。」
高高在上地撂下這句話後,她就鑽進了廁所。
我沉默半晌,再次打開了空調。
關於這件事,我在網上搜索提問過許多次。
大部分人都支持開空調,因為真的沒法理解某些人口中的「吹空調就會S」。
那樣厚的被子,冬天零下蓋著都不冷,但隻是開了個 27 度、26 度的舒適溫度,卻就成了他們生病的來源。
我隻覺得,有病就去治,而不是折磨自己的室友。
我躺了回去,但我明確感覺到,王欣出來後在我的床外站了許久,最後走出了寢室。
我已經懶得去想她的行為,在舒適的溫度中閉上眼睛。
睡前依稀聽見一句,"哼,跟我鬥,你還嫩了點!"
3
第二天,不出所料,我是在悶熱中醒來的。
被單都被我汗湿了一大片,頭暈暈的,有些犯惡心。
今天上午有課,王欣生龍活虎地從床上跳下來,看見我後挑了挑眉。
「嘖,這不沒S嗎,說得那麼嚴重。」
「知不知道電費很貴呀,我幫你們省電,你還老是看我不順眼,不識好人心!」
說完她就去洗漱,而我坐起來後緩了半天,隻覺得四肢乏力。
我有些喘不過氣,想要打開空調,卻半天沒有反應。
這時那位回家的室友林月從外面打開了門,見到室內光線昏暗,她摁開了燈。
「咦?怎麼沒亮?」
王欣雀躍地朝外面走去,不多時,寢室內就亮起了燈。
「哼哼,那當然是我拉了電閘呀。」
「誰讓陳言昨晚上非要開空調,明明一點都不熱。」
王欣勾了勾唇,走到林月身邊賣乖,「帶了什麼好吃的呀?
」
「哎,還是住得離學校近好,想回家就回家,也不用在寢室受氣。」
她撅了撅嘴,林月因為不常在宿舍,倒是我們寢室裡和王欣關系最好的,也每每向著她說話。
「怎麼,她們又硬要開空調嗎?」
「哎呀,陳言你減減肥吧,不知道欣兒體質弱嗎?」
「李敏你也是,明明家庭條件不好,還非要開空調,電費不貴呀?」
林月指責完我們,親親熱熱地將家裡帶來的零食分給王欣。
而王欣則是輕蔑地衝我們哼了一聲,「還是月月最好。」
林月笑了笑,「對了,你上次說的那個名額,我……」
林月湊到王欣耳側,說了些什麼聽不真切。
但我知道林月是想要出國,平日會參加一些額外活動。
有些活動很明顯輕松收獲又大,但我們卻從來沒得到過通知。
顯然,輔導員隻告訴了王欣,而王欣也隻帶上了和她關系好的同學。
我覺得腦子有些不清醒,硬撐著給老師發去請假消息。
等王欣和林月結伴去上課,我打開空調,這才緩過來一點。
忽然,我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對床室友今天好像一點動靜都沒有。
4
我叫了她幾聲,沒有任何回應。
我皺眉走到她床邊拉開床簾,卻看見她閉著眼,汗水已經浸湿了衣服,頭發一縷一縷搭在額上,臉上是痛苦的表情。
我愣了片刻,然後叫了車帶她去醫院。
而當我陪同去醫院的路上,卻看見王欣發了朋友圈。
「怎麼女孩子都不喜歡上體育課,
明明運動更健康呀~(配圖)」
在評論區我才得知,今天的體育課,幾乎有一半女生缺席。
手機上開始播報昨晚的高溫。
明明是夜晚,卻熱得不正常,可以說是近幾年溫度最高的時刻。
聯想昨晚和今早王欣的舉動,我心中對現在的情況有些了然。
傍晚,給室友安置好後,我才回到寢室。
然而剛坐下就被叫到教室開會。
王欣挽著陳月,一臉笑意,「我們班今天體育課好多女生缺席,肯定是因為怕曬,真是難以理解呢,難道大家不知道膚色是天生的嘛?」
「剛剛我哥告訴我說,體育課缺席的人都要扣學分,還會影響評優,嘿嘿,有些人要倒霉嘍。」
她聲音雀躍,一副歡欣的模樣。
我跟在她倆後面,走進教室。
果不其然,
站在講臺上的輔導員臉色很不好。
而在看見我後臉色難堪更甚。
「陳言,你今天無故曠課,還未經允許離校,什麼原因?」
他面色嚴肅,上來就先說了我一通,又轉向座位上的眾人。
不大的教室,居然一半都沒坐滿。
他的臉陰沉到幾乎能滴出水。
「今天,你們好幾位老師反映請假人數過多,我本以為是有什麼誤會。」
「現在看來,你們當真是太不像話了!」
「體育課可以說是天氣熱受不了,但班會居然也不來?」
「班長把沒來的人名字都記下來,扣學分!」
「你們看看人家王欣同學,身體不好也堅持上體育課!你們呢?一個個壯得跟牛一樣,還找各種借口!」
有人舉手解釋自己室友生病了才沒來,
卻被輔導員怒斥,「病沒病自己心裡清楚!沒來的人明天每個人給我交一萬字檢討!手寫!」
不少同學露出有苦難言的神色。
我們年級的這位輔導員,平日規矩最多。
動不動就開會教育,動輒兩三個小時,還不允許請假。
而平時有點突發Q況找他,卻會推三阻四,讓我們自己解決。
「王欣,明天收完了檢討送到我辦公室。」
「行了,解散吧,陳言留下,你的問題比較大。」
說完他揮了揮手表示班會結束,王欣看著我面露嘲諷之意。
「某人又要被訓嘍……」
可就在這時,一陣慌亂的腳步傳來。
走進來一位面色陰沉的老師,他徑直朝輔導員走去。
「你們年級,很多人進醫院了你不知道?
」
5
輔導員愣了一瞬,立馬變了臉色。
「什麼?」
那位老師看他明顯不知情的模樣,搖了搖頭。
「幾十個人進醫院,這可不是小事。」
「你沒有核查人數嗎?她們沒找你請假?」
輔導員更懵了。
「我接到了請假條,但都說的在寢室休息啊,沒說要去醫院!」
「唯一一個沒經過我同意就去醫院的是陳言。」
「什麼情況?」
他臉上露出焦急。
在那位老師說有幾位情況嚴重後更是緊張。
若說大學輔導員最怕的是什麼,那自然是學生出現健康問題。
成績什麼的都可以補,但要是身體出現損傷,被家長找到學校就是遲早的事情了。
那位老師狐疑地看向輔導員。
「你們室友去醫院了?!」
輔導員隨便抓了一位同學問道,那位同學卻抿著唇搖頭。
一連問了幾位都說得不清楚。
而這自然是因為之前的一些事情。
上學期,有位同學爺爺病危,找他請假。
但他卻脫口而出:「病危和你有什麼關系?你好好學習呆在學校才對!」
「葬禮出席也就罷了,天天拿家人生病騙老師,有沒有意思。」
那位同學焦急辯解並拿出照片,輔導員卻還是不松口,直言:「在校期間要是出去出點什麼事,我可負不起責,要麼你讓你爸媽來接你我就放人,要麼別想出這個校門!」
本來那位同學可以自己想辦法出校門,但正因為他守規矩找輔導員要假條,卻被下命令讓眾人監督他,若偷跑出學校就要記過。
導致他最終連爺爺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可明明其它年級的輔導員很容易 就能批假,他卻各種阻撓,生怕給自己加了半點工作量。
但我卻看得真切,王欣三天兩頭往外跑,隻要說自己身體不舒服,那假請得別提多容易了。
連我們寢室的林月,都沾著王欣的光,能經常回家夜不歸宿。
再加上輔導員平日的不管事,導致大家遇到什麼也不再守規矩了。
這次大規模去醫院,居然沒一個人告訴輔導員。
輔導員陰沉著臉,跟著那位老師走了。
四周一片喧哗,各種討論聲不絕於耳。
「昨晚熱S了,我們寢室忽然停電,在群裡找阿姨可阿姨已經睡了。」
「我們寢室也是,晚上熱得我睡不著,我直接和室友們去天臺躺了一晚上。」
「我兩個室友都熱進醫院了,現在還不知道情況呢……還好我身體夠好,
才沒出事……」
「可是學校明明有發電機啊,為什麼會停電?上學到現在,這可是第一次停電欸。」
「昨晚上有高溫預警,寢室熱得跟蒸籠一樣,我感覺我差點熟了。」
「話說為什麼隻有我們那一棟停電了?男寢完全沒事呀,隔壁九棟也沒事,太奇怪了。」
「她們沒請假就去看病沒事吧?」
「法不責眾,正好事情鬧大,讓輔導員得個教訓!」
……
大家熱烈地討論著,有人說起昨晚的情況,也有人討論起輔導員會不會被處分。
我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王欣在聽見這些話後,臉色逐漸變得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