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娘新喪,正是悲痛萬分的時候,陪不了母親話家常了。」
「何況母親出自勳貴,得名師教導,這些淺顯的道理,不該我這做晚輩的說給您聽。」
我轉身離開,踩著冷夜裡的露珠,步步堅決,也狠狠松了口氣。
過了今晚,我娘便在太子妃的假S藥和新身份的幫襯下,徹底逃出了京城。
天高海闊,她可以做自由的鷹,快樂的鳥,做她自己宋明珠。
京城裡的恩恩怨怨,便都留給再無後顧之憂的我來吧。
次日,裴時晏入宮之時,我便帶著裴府下人衝進了孟聽瀾母親吃早茶的茶樓上。
一門之隔,她冷笑道:
「待瀾兒徹底捏S了裴時晏的心,當真入了侯府做平妻,那個爬床的東西又拿什麼與我女兒比?吹吹耳邊風,一碗藥將她灌S後,侯府還不是都是瀾兒說了算,
又何愁我兒不能入朝為官。」
哐當!
門被踢開的瞬間,我指著婦人的滿頭珠翠,大喝一聲:
「將這賊人給我拿下!」
她被按在茶桌上,慌亂無措中被拽下了滿頭珠翠和周身的首飾,連價值百金的薄裘外罩都被剝了去。
她惶恐大叫,喊著報官,我俯視著她的狼狽,勾了勾唇角:
「被抄家後貶為庶民的貪官家眷,何來如此的錦衣玉食?你身上穿的,頭上戴的,皆出自我寧遠侯府。」
「令千金去侯府做了幾次客,便讓我侯府丟了如此多的物件,當真可怕至此。」
圍觀者何其之多,個個討伐她貪官汙吏女眷吃盡災民血肉,還不知廉恥偷人又偷錢,下作至極。
更有甚者,直接動了手。
茶桌上的花生點心,砸了孟母一身。
她女兒壓了我一頭,她喜不自勝追去淨心寺給我娘的言語羞辱,我用一盞茶的工夫,加倍還在了她身上。
興致盡了,我才微微頷首道:
「抓個賊人罷了,讓大家看了笑話。今日早茶,我請。」
孟母被堵著嘴按在地上,披頭散發衣衫不整,身上掛滿糕點與花生,狼狽至極,哪還有方才的風光與囂張。
「給我扔出去,讓大家看看賊人長什麼模樣!」
S人不過頭點地,誅心為上。
我掃了掃衣袖,轉身便去了城南。
12
半個時辰後,我的馬車被孟聽瀾堵在了小巷子裡。
她挺著不屈的ţú₊脊梁,開口便是囂張的咒罵:
「賤婦,你給我滾出來,誰許你動我母親的?」
「侯爺願意寵著我這罪臣之女,
願意頂著罵名將他裴家的一切拱手相送,你又能如何?」
「搶回那些爛首飾又能怎樣?他已答應我幫我阿兄官復原職,還要將你的正妻之位也給我。萬兩白銀和八十八擔聘禮,是他給我的承諾。你還能搶到什麼?無非是旁人嗤笑,與侯爺的厭惡罷了。」
「你現在出來給我下跪道歉,我看在你也是沒見識犯了蠢的份上,勸勸侯爺饒你一命。」
「否則,掉幾滴眼淚的事情,無傷大雅的,可你這賤人就要生不如S了。」
「哦?好大的口氣!」
車簾掀開,露出了裴母那張陰沉到能滴出水來的臉。
孟聽瀾面色一白,裴母已經出了聲:
「辱罵朝廷命婦,按律法該杖責三十,拖下去,打!」
她甚至嫌髒了眼一般,連一個正眼都沒給哭嚎不止的孟聽瀾。
「消遣的玩物,
還真把自己當成了一盤菜。」
翡翠佛珠捻得飛快,裴母眯著雙眼放下了車簾,揚長而去。
我坐在茶樓上俯視著孟聽瀾的慘叫,心滿意足。
裴母滿嘴體面,原也受不得半分小人的氣啊。
裴時晏的心尖尖,我動一下,便是十惡不赦。便讓他袖手旁觀的母親親自出手吧。
換輛馬車的事情,讓裴母替我受這窩囊氣,我一門主母還是做得到的。
沈舒和沈姨娘給我添了一碗茶:
「家丁都暗地裡打了招呼,這三十杖下去,非S即殘。」
沈姨娘是府中唯一生下男嗣的姨娘,若無意外,她的兒子將是侯府未來的世子。
可若侯爺的心尖尖孟聽瀾入了府,她兒子的地位便岌岌可危了。
所以,從前總拿鼻孔與我較勁的人,主動向我投了誠。
我輕笑了一聲,眼睜睜看著孟聽瀾在鮮血淋漓裡昏S了過去,才起身:
「侯爺下了朝,戲還要接著唱下去。」
13
裴時晏回府後果然怒不可遏,直接衝進我的院子,抬手就要一耳光時,被我一把攥住了手腕:
「侯爺願意當個被人戲弄的傻子,我不管。可若你一而再把你的愚蠢當成了割我肉的刀,便不要怪我反擊。」
我攥得用力,裴時晏的手臂發了麻,他不可置信般看著我:
「你……你竟會武?」
我摔下他的手腕,掏出手帕無所顧忌地擦著手:
「我娘雜耍班子出來的,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我會點武有什麼稀奇?」
瞥了一眼他的震驚,我鼻孔裡嗤出一聲輕蔑:
「你豈止不了解我,
隻怕身邊的女人沒一人你當真了解過。」
他眉頭一擰,我抬手便擋住了他的辯駁:
「託你鴻福,我沒有娘了,你還要如何威脅我?」
「你想S我,我知道!但先讓我帶你看場戲,好好看完這場戲,再決定讓誰去S。」
我一甩衣袖,率先抬腳出了門。
裴時晏怔愣一瞬,到底跟了上來。
孟家三進的宅院是裴時晏買的,滿院子的奴僕也是裴時晏送進去的。
所以,當他一個眼刀子扔下時,滿院子下人噤若寒蟬,眼睜睜看著我們徑直入了孟聽瀾的院子。
「顏初姐姐,你不是說按你說的做,裴時晏一定會讓我做平妻的嗎?可我如今壞了身子,他還會要我嗎?」
裴時晏瞳孔一縮,便聽到我嫡姐溫顏初溫柔無比的嗓音:
「勿怕!
東宮有的是厲害的骨醫,定能將你斷骨接上,讓你重新站起來的。但你切記,萬不能再莽撞行事了。裴時晏那人意氣用事,尤其沒腦子,勾勾手指使使手段命都能給你,可溫頌卻不是好惹的。」
「溫府後院皆被母親左右,她們母女仍能安然無恙到她出嫁,可見其手段之厲害,為人之謹慎。」
孟聽瀾疼得倒吸涼氣,還不忘咒罵:
「都怪溫頌那個賤人,竟如此算計我,我一旦入府定要將她剝皮抽筋。」
「還有那個老妖婆,來日姐姐多送我些毒藥,我要讓她和溫頌那個賤婢姨娘一樣,五髒六腑都爛S。」
溫顏初輕笑一聲:
「當務之急,是要在裴時晏來的時候柔柔弱弱地哭鼻子。事已至此,你隻能借著這個傷抓住自己能抓住的一切。」
「裴時晏自小便是那般,你咬著眼淚故作大方堅強地去退讓、去原諒、去不計較,
他反而會站出來為你討回所有。」
「這麼多年了,他始終以為後院落水那日,是我救了他。溫頌那個下賤的娘丟了半條命,最後還不是為我做了嫁衣裳。你要像我一樣,會哭,會裝,會拿捏人心!」
「男人,用得好了便是你聽話的狗·······」
我仰頭看了裴時晏一眼,他蒼白的臉上緊咬著震驚與憤恨。
當了這麼多年的狗,他滿意嗎?
顯然不能!
他青筋暴起的拳頭,出賣了他的憤怒與羞恥。
哐當,門被一腳踢開。
「所以,溫大小姐的真心又給了誰?」
刺眼的光打在溫顏初睜不開眼的臉上,她錦裘加身,珠翠搖曳,
依舊美得不可方物。
隻裴時晏再也沒有曾經移不開眼的痴戀。
「東宮側妃與罪臣之女如此親近,不怕給太子殿下惹來非議嗎?」
溫顏初忙站起身來:
「時晏哥哥·······」
她的手剛碰到裴時晏的衣角,便被裴時晏避如蛇蠍般一把揮落。
「這聲哥哥,裴某不敢當。」
溫顏初神色僵住:
「時晏哥哥,可是旁人又對你說了些什麼?你我青梅竹馬,難道比不上別人的三言兩語嗎?」
她狀似無意般,視線從我臉上掃過。
「過去的事便過去了,我已不再計較,妹妹也該放下過去往前看才是······」
「他在門外站了一炷香的時間。
」
我驟然打斷她的裝模作樣:
「你說的話她都聽到了,棒棒的馴狗師。」
溫顏初身子一晃,裴時晏便再也壓不住憤怒,推開溫顏初厲聲吩咐道:
「本侯爺這裡不是收容所,將這罪臣一家打出我裴家的院子。」
孟聽瀾慌了,掙扎著大叫道:
「侯爺不要,你聽我說,我不是故意的,都是誤會·······」
她話還沒說完,下人已經下了手,將打斷腰骨的她生生拖下了床,架著手臂將她往外拖去。
她又痛又怕,衝溫顏初哀求道:
「顏初姐姐,我都聽了你的,你不能不管我,不能不救我啊。」
溫顏初剛要開口,
裴時晏便冷笑道:
「別急,你顏初姐姐與你的深情厚誼,我定會一字不落地帶進東宮,讓殿下也跟著感動感動。」
溫顏初神色一晃,孟聽瀾便衝裴時晏叫道:
「我不做主母也行,救我的腿,我願意為妾,侯爺,求你了。」
裴時晏唇角嗜血的冷笑,終於讓她知曉,玩物被盤盡興後會是什麼下場。
她開始求我。
「夫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仗著寵愛有恃無恐地挑釁你,欺辱ṱṻ₅你,貶低你。我真的錯了,不要扔我出去,我可以做妾,通房也行,我都行,給您端茶倒水都行啊,求你了。」
我俯視著她的慘相,借著幫她扶正歪掉的發釵,壓低聲音說道:
「我說過,會敲碎你的骨頭的,我說過的話我做到了。但你沒有!」
她神色一滯,
頓時明白遭了我的算計,衝裴時晏大喊道:
「是她,是她害了我,是她故意的,是她,S了她。」
可裴時晏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大手一揮,任由她哭嚎著像S狗一般被扔到了大街上。
她不甘心ṱůₘ地衝溫顏初喊道:
「溫顏初,你救我,快救我,否則,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你忘了溫家……」
她話還沒說完,被一匹驟然發瘋的馬直直衝過來,踏著身子,拖了好遠,腸穿肚爛血肉模糊而S。
人群中,騎術了得的沈舒和笑得一臉冰冷,與我對視一眼後,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她比我狠,竟是恰到好處地斬草除了根。
溫顏初嚇軟了腿腳,面無血色地被人架上了馬車。
與我隔著人海對視時,她眼裡的恨意比人海的喧囂還洶湧。
可又如何?
溫家對我稍有善意的嬤嬤與丫鬟,不都被她用這種手段一個個S得血肉模糊。
犯錯的明明是她那個道貌岸然的父親,最後她與她那體面的母親恨毒了的卻是我受害者的娘。
捏著我這個軟肋,將我娘剝皮拆骨折辱多年。
如今,該都還回來了。
14
回府時,裴時晏亦步亦趨始終跟在我兩步之後。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他想說曾經都是他不知情,是他誤會了我,他不是故意的。
他想說,都是嫡姐的陰謀和孟聽瀾的算計。
說到最後,無非都是他的無辜和無奈。
可那些滿城皆知的羞辱,那些結結實實落在我膝蓋上的傷痛,和一次次對我娘的輕賤漠視,都是真切發生在我身上的,
也皆出自他的手筆。
若非我在他逼我喝落胎藥時便有了長足的打算,我與我娘仍是他砧板上的魚肉,被動地接受著他的凌遲與撕扯,那淨心寺上假S的娘也當真會慘S在裴時晏的刁難裡。
他給我的苦難始終是苦難,抹不去,也不值得我去感激。
我與娘能活下去走到如今,感謝的唯有我的算計與娘的堅韌,而不是苦難。
曾經,我的真相他不願意聽。
如今,他的道歉我也不稀罕。
可我還需要利用裴時晏的虧欠,迎風直上。
在即將入我院子時,我突然停下了腳步,驀地回頭看向他:
「十年前,你救過我,還記得嗎?」
他瞳孔裡的震顫,證明他不記得了。
那年嫡母尋著由頭將我娘壓在雪地裡跪了三個時辰,她染上風寒命在旦夕,
可嫡母不許府醫為她開藥。
我跪在嫡母主院外,一個接一個地磕頭,紛紛揚揚的大雪裡,我的哀求單薄得像枝頭搖搖欲墜的枯葉。
裴時晏便是那個時候裹著一身錦裘停在了我身前。
視線落在我滾滾落淚的紅眸上,他心生不忍:
「這樣好看的妹妹怎麼哭成了這般,你要什麼?我給你。」
他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黑夜裡的一道光,給了我與娘救贖。
我隻要一碗救我娘的藥,裴時晏卻將會看診的奶娘指給了我:
「別讓她哭了,跟她走一趟吧,要什麼從我賬上出。」
那一點善良,被我捏在手上捏了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