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锃亮的皮鞋落在視野裡,莫名讓人想起那根落在手心的沉香木板。
我默默把頭壓得更低了些。
「就是你上次潑我一臉咖啡?」
男主揶揄地看著我:
「周秘書,看人的眼光要提高一點啊,別被人騙了還數錢。」
「行了,輪不到你教育。」
老板彎腰,摸了摸我冰涼的臉頰:
「走吧,我帶你回去。」
「不要。」
我搖頭,身子更往後縮了縮。
女主不是什麼好人。
你也不是。
9
看著我抗拒的姿態,老板神色微沉。
扭頭瞥了眼男主,對方輕笑了聲,識趣地拉著女配離開。
「我看到你的辭職申請了,我不會批準。」
「不用你批,
一個月後,我也會自動離職。」
「一定要鬧成這樣嗎?」
老板蹲下來,很無奈地問:
「我們那麼多年的情誼,一定要鬧到這個地步嗎?」
我們那麼多年的情誼……
我一下子紅了眼眶:
「在您眼裡,我到底算什麼?」
我盯著他質問:
「您讓我留下,是把我當什麼?情人?玩物?還是單純不想失去一個聽話好用的秘書?」
「這麼多年,您對我做的那些事,讓我和您住在一起,那些懲戒……都真的是秘書該做的嗎?」
當然不是。
沒有秘書會做到這個地步。
我裝傻了那麼多年,終於到裝不下去的那一步。
老板怔了下,
被我憤恨的眼神搞得有些失語。
手掌在我鬢發上摩挲著,猶豫許久,低低嘆了口氣。
「抱歉,我不知道你這麼介意,如果你……」
「宋總!小心路,大小姐會沒事的!」
走廊上突然傳來凌亂的腳步聲。
一個頭發半白、挺著啤酒肚,約莫五十歲左右的男子被十幾個人簇擁著,氣勢洶洶地朝這邊衝過來。
「誰害了我寶貝閨女!」
老板神色冷了幾分,站起來往前挪了步,不動聲色地把我護在身後。
「宋伯父。」
他客客氣氣地說:
「宋小姐還在手術室,我已經報警了,上交了茶水間的監控,具體情況由警察裁定。」
那位宋伯父是女主的父親,隻有女主一個孩子,把她疼到骨子裡,
寵得毫無底線。
聽到老板的話,他冷笑一聲:
「不管真相是什麼,我女兒現在在手術室生S未卜,我斷她一條腿,不過分吧。」
老板嗤笑了聲。
轉身,把我從地上拉起來,攬著我的腰,讓我靠在他懷裡。
很用力,迫使我和他貼得很緊,耳朵緊貼在他的胸膛上,幾乎能聽到他的心跳。
很強勢的保護姿態。
「她是我的人,哪怕真有錯,也輪不到你來處置。」
「更何況,宋小姐什麼品性,你比我更清楚,不要讓大家都難堪。」
老板這幾乎點明的話讓宋家人臉黑了一瞬。
他冷哼一聲,被簇擁著在長椅上坐下,毒蛇一般的目光挑剔地在我身上巡回片刻,不屑地笑了:
「她不及我女兒半分美貌,也沒有任何家族財產……小顧啊,
你可要想好,我就這一個女兒。」
「等我去了,偌大的家業,都是女兒女婿的,你確定要為了她和我對著幹?」
老板淡淡笑了下:
「各花入各眼,不勞宋總費心。」
醫院走廊很冷,老板脫下西裝外套把我裹住,摟著我在長椅上坐下,另一隻手在手機上點著,似在催促什麼。
鼻腔間氤氲著好聞的檀香氣,我吸了吸鼻子,默默垂著頭。
「困不困?」
他摁滅手機屏幕,轉頭看我:
「困就睡一會,等手術結束我們就走。」
我輕輕搖了搖頭:「還好。」
扭頭,看著手術室上刺眼的紅字,默默嘆了口氣。
10
女主從手術室裡被推出來,宋家一群人連忙擠上去看。
老板也迫不及待地站起來,
趁那群人不注意,拉著我快步往外走。
終於上了電梯,他重重松了口氣。
指尖摩挲了下我的手腕,有條不紊地下令:
「現在聯系英國分公司,我們明天過去,宋家手裡不幹淨,出去避一避。」
「老板......」
「周秘書,都過去了,不要再提。」
他重重捏了下我的手腕:
「現在你隻是我的秘書,完成我交代給你的所有工作,不要問太多。」
——
國外公司目前其實沒什麼事。
老板視察了一圈,旁聽了幾個會,就開始約這邊的朋友玩樂。
有他大學時期的同學,小時候的玩伴,還有合眼緣的工作伙伴……都是家裡有資產的豪門公子。
他們訂了一艘豪華遊輪,約老板玩。
「顧大少爺來捧我們的場,真難得。」
朋友在他身邊坐下,摟著他的肩膀調笑:
「你不是一向不喜歡這種亂糟糟的場合嗎?」
老板笑了笑,不知道跟旁邊人說了什麼,他驚奇的目光看向我,表情揶揄。
我有點尷尬,扭頭去看臺上的小提琴演奏。
我曾惡補過這些高雅藝術,知道臺上這位是舉世矚目的小提琴藝術家,從青年一直爆火到現在,也不過能在這群少爺裡得到一個「請」字。
在場基本沒多少人聽他的演奏,都在攢人脈或闲聊。
曲畢,換下了一個當紅的女子舞團,火辣暴露的舞姿在臺上一甩,倒比小提琴更能吸引俗人目光。
舞蹈結束,一位穿著對襟長褂的男子上臺,拿著麥克風演唱。
我愣了下,覺得有點不對勁。
這男子是現下國內很火的歌手,音源賣爆,演唱會一票難求,我也總是聽他的歌打發時間。
我不奇怪他出現在這裡,隻是……小提琴、舞蹈、國風歌手,後面不知道還有什麼等著,今天這派場,是不是太大了點?
倒也不是說請不來,而是對於這種隨意的聚會沒有必要,明星再不濟也是明星,不給點好處不至於當眾賣藝。
難不成這聚會,還有什麼別的目的?
我四下望了望,看老板靠在沙發上,右手點著煙,神色淡淡地望著跟前一群人玩牌。
抬頭看見我,衝我勾了勾手指,用口型示意:
「過來。」
我起身走過去。
「老板。」
「想玩嗎?
」
他點了點跟前的牌桌:「去試試,輸了算我的。」
「呦呦呦,顧少這麼舍得?」
旁邊的公子紛紛調侃:
「周秘書,快去,你老板有的是錢,不用替他省。」
「嘖嘖嘖老顧,你說我們讓還是不讓?」
「讓什麼啊!瞧不起顧總是不是!今天這場子本就是顧總請客,別丟人家面子。」
「來來來,周秘書,這裡坐。」
我愣住了,尷尬地往老板那邊靠了靠,求救一般喊道:
「老板.......」
我不懂他為什麼讓我玩牌。
他一向不允許我參加這種賭博性質的東西。
當初在飯局上,我不過是推脫不了,被拉著打了一局麻將。
當晚就被他摁著抽腫了手心,還寫了三千字保證書,
確保我以後再也不敢碰賭。
「一局而已,沒事。」
他掸了掸煙灰,神色隱在陰影裡,讓人看不分明。
「算了,我帶你玩。」
見我還站在那裡不動彈,他起身摁滅煙頭,攬著我的腰,摁著我坐到牌桌上。
微微彎腰,完完全全把我籠罩住,很貼心地攥住我的手摸牌。
領帶垂下來,摩擦著我的耳尖,清淺的呼吸聲就在頭頂,還能聽到喉結吞咽的聲音。
我全程都渾渾噩噩的,恍惚得連牌都看不分明。
「贏了。」
老板的笑聲帶著些許的啞意:
「周秘書,算算能贏多少錢?」
我猛地回神,把手從老板掌心下抽出來,慌張地在禮服上擦了擦。
太奇怪了。
之前老板雖然和我關系不單純,
但也沒當眾這麼親近過,倒像要……
「談錢多無聊,周秘書清雅,哪能用俗物褻瀆。」
一位公子推開跟前的牌,瞥了眼身後的保鏢,對方適時送上來一個盒子。
「我從南非那邊淘的鑽石,都是些碎鑽,不值錢,周秘書拿著玩兒。」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我笑:
「當然,別忘了在顧總面前替我多美言兩句,多謝周秘書了。」
我沒敢動。
老板徑直把盒子接過來,放在我懷裡讓我抱著。
後半場基本就是看那群公子哥兒撒潑。
幾萬一瓶的酒當水潑,摟著女伴嘴對嘴親吻,更有甚者當眾……
一般到了這種時候,老板都帶我走了,我幾乎沒見過這種場面,瑟瑟發抖地躲在老板懷裡,
眼睛都不敢睜。
「害怕了?」
老板輕輕搖晃著手裡的酒杯:
「從前想著你單純點也好,就沒帶你體驗,卻沒想到會被人輕易騙走。」
「這麼長時間了,都不給你男朋友打個電話嗎?」
老板輕笑了聲:
「我帶你談過上億項目,去過權力中心,見識過階級之間的巍峨高牆……我親手把你養成我最滿意的樣子,你卻找個賣房子的做男友。」
「周秘書,你是在羞辱我,還是在羞辱你自己?」
11
老板的語氣壓抑著怒火。
我卻聽得一臉懵。
什麼賣房子的男友?總不能……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曾經因為太忙,
新房的裝修事宜,我委託給了中介帶我看房子的小哥。
小哥大學剛畢業,臉上有兩個可愛的酒窩,笑著說我這是他開的第一單,一定幫我搞定。
有什麼事,我就讓他直接來公司找我,還請他在樓下吃飯。
統共也就三四次而已……不能被老板撞見,誤會了吧。
終於弄明白所謂的「男友」來自哪裡,我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老板,其實我……」
「和他分手。」
老板扭頭看著我,眼底是不容置疑的堅決:
「周秘書,我再說最後一遍,和他分手,我可以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我抿了抿唇:「老板,我……」
「舍不得?」
他突然摔了手裡的酒杯。
起身,覆在我身上,手掌摁住我的肩膀,黑漆漆的眸子和我對視,裡面盛著洶湧而壓抑的怒火:
「你到底在舍不得什麼?
「今天到場的明星,他一輩子都見不到,喝的酒,他一輩子都買不起,就連你懷裡的那盒鑽石,哪怕一顆,都是他這輩子可望而不可及的東西。
「我養了你那麼多年,就是讓你這般自輕自賤的嗎?」
他攥住我的手心,手腕微動,在白皙的掌心上敲了敲,像從前無數次懲戒那樣——
「因為你不喜歡,所以我不會再在你身上用那些手段。」
「但周秘書,你要清楚,我脾氣不好,且耐心有限。」
他輕輕摩挲著我的臉頰:
「不要挑戰我的良心。」
——
老板很生氣。
我卻意外地平靜下來。
我感覺老板有一點喜歡我。
不管把我當玩物、情人,還是妻子……他在因那個烏龍的男友吃醋。
但他自己意識到這點了嗎?又或許,是意識到了,但因為不打算娶我,所以遲遲曖昧著不肯挑明?
我不知道。
但我很清楚,這是我的機會。
「先露怯的那個是輸家。」
這是老板教我的談判法則。
察覺到他的喜歡,我手裡就有了籌碼。
不管是以後的家庭地位,還是被辭退後能拿多少賠償金……反正不會再壞了,我至少該賭一次。
我的指尖顫抖了一瞬。
低頭,聲音很輕地說:
「可是我想結婚了,
老板,我二十九歲,不年輕了。
「他雖然沒您有錢,可是他對我很好。
「這些年我也攢了很多錢,足夠我和他生活了。」
我猶豫片刻,還是決定說:
「我們已經商量好了,等這次回國,我就會和他結婚,到時候婚宴上,會給您留首桌,歡迎您來玩。」
我悄悄觀察老板的神色。
看他由陰沉到怔愣,不敢置信,再到毒蛇一般陰暗,狠戾的眸子盯著我,甚至磨了磨牙。
「首桌?」
他慢慢咀嚼著這兩個字,突然笑了:
「好啊,我等著。」
他說罷,起身理了理領帶。
示意侍者開了瓶紅酒,猩紅的酒液倒進高腳酒杯裡,仰頭一飲而盡。
他的情緒很平靜。
平靜到有點不正常。
我默默往旁邊挪了挪。
手機突然響起,我拿到角落接了,有點驚訝。
女主過來了,哭著找老板,說願意嫁給他。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