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滴眼淚不爭氣地掉下來,砸在祁野的肩膀上。
我感到他的手臂收緊了些。
「姜沉。」祁野的聲音罕見地帶著情緒:「你嚇到孩子了。」
這句話像把刀,直接捅穿了我哥的防線。
他踉跄著後退兩步,被唐羽沫扶住才沒摔倒。
「回家。」祁野抱著我轉身就走,湯團小跑著跟上。
到了家後,我魂不守舍,既擔心祁野也喜歡唐羽沫,又擔心他遲早會把我丟出去。
就連湯團偷偷站起來,搶了我的奶酪棒都沒發現。
祁野見到後,敲敲我的小腦瓜子:「想什麼呢?核桃仁大小的腦容量,能有什麼心事?」
我鼓起勇氣:「哥哥,你喜歡羽沫阿姨嗎?」
「沒有人不喜歡她,
我哥喜歡,李老師喜歡,還有我哥的好朋友們也喜歡。」
「他們說,從沒有見過這麼善良上進的女孩子。」
我和我哥說過,我不喜歡她。
我哥教育我,說我被寵壞了,沒有容人的度量。
可我的肚子隻能裝五根奶酪棒,怎麼裝得下那麼大一個唐羽沫?
祁野重新給我拆了根奶酪棒,塞我嘴裡:「她又不是金子,我喜歡她做什麼?」
他也不喜歡唐羽沫?
不對啊!
夢裡說了,他超喜歡!
我歪頭不解。
「可你救了她。」
「當時她在我前面,一截樓梯走的跟龜爬,還穿著十公分的高跟鞋!倒下來時,跟塊板磚似的,要是我不拉住她,就拿我當墊背了。」
「我又不傻!」
我恍然大悟!
「可她上進啊,你不喜歡嗎?」
祁野:「誰告訴你她上進?」
「我哥呀。」我掰著手指數:「說她一邊讀研究生一邊工作,還經常熬夜做方案……」
祁野幫我把奶酪棒的棒子丟進垃圾桶,擦了擦嘴:「上上個月的某天晚上,她去見光耀傳媒的王總,你知道穿的什麼嗎?」
我搖搖頭。
湯團也配合地歪著腦袋。
「短裙,露肩低胸襯衫。」祁野的聲音帶著譏諷:「而王德海是什麼人?圈裡出了名的老色鬼,辦公室沙發都換過三次了。」
我瞪圓了眼睛。
這事我哥從來沒提過!
「真正的上進。」他捏捏我的臉蛋,慢悠悠的說道:「是提前了解合作方的喜好和忌諱,是帶著完整方案和底線談判,
不是靠露大腿!」
「那不叫上進,那叫蠢。」
我???
這信息量有點大啊!
我哥可是把唐羽沫誇得天上有地下無,怎麼到祁野這兒就成降智行為了?
「那……那她最後談成了嗎?」我小聲問。
祁野冷笑一聲:「被灌了三瓶白酒,合同籤成了三七分,她三。」
雖然聽不懂,但我知道,三比七小。
9
第五天放學,我哥又站在幼兒園門口。
這次他換了身休闲裝,手裡提著蛋糕盒,另一隻手拿著個粉色的玩具熊。
陽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長,看起來居然有幾分落寞。
「阮阮!」他看到我立刻蹲下來張開手臂:「看哥哥給你帶什麼了?」
我慢吞吞地走過去,
湯團緊緊貼在我腿邊。
自從祁野親自接我放學,我哥就天天來偶遇,活像個執著的前任。
「芒果千層。」我哥獻寶似的打開盒子,黃澄澄的蛋糕散發著甜膩香氣:「你最愛吃的。」
我盯著蛋糕上那片金黃的芒果肉,後退一步:「我不能吃芒果,會痒痒。」
我哥的笑容僵在臉上:「什麼?」
「我吃芒果身上會痒痒。」我一字一頓地重復:「臉會變成豬頭。」
蛋糕盒啪地掉在地上。
我哥的臉色變得慘白:「不可能……你怎麼可能芒果過敏呢?你小時候明明……」
「阮阮,你不是最愛吃芒果了。」唐羽沫的聲音突然插進來,她今天穿了件鵝黃色連衣裙,像顆芒果。
「沉哥哥特意排了兩小時隊呢。
」
我委屈的扁著嘴:「李老師也知道我吃芒果會痒痒。」
「那為什麼她不說?」我哥的聲音開始發抖。
「因為她說我矯情啊。」
「李老師很喜歡偷偷在我的飯菜裡放芒果汁,見到我變成豬頭後,拿手機拍下來,發到群裡。」
「說我得了傳染病。」
我哥的手在劇烈顫抖:「保姆也沒告訴我……」
「她給了我一粒藥,說睡一覺就好。等你回家時,我已經不腫了。」
記憶像潮水般湧來。
那天我蜷縮在浴室地板上,呼吸像拉風箱,而保姆在客廳刷快樂小視頻的笑聲穿透門板。
等我哥終於回來,我隻來得及說一句芒果,就被保姆打斷:「小孩子嘴饞,不知道偷吃了什麼過敏了,已經喂過藥了,
沒事了。」
「阮阮,哥哥真的不知道……」我哥的眼眶紅了,他想抱我,卻被湯團龇牙攔住。
唐羽沫尷尬地站在一旁:「可能是誤診呢?我表姐家孩子也說過敏,後來發現是心理作用……」
我哥猶豫了。
他不信我!
「需要我現在吃一口給你看嗎?」我更委屈了,指著地上的蛋糕說道。
「不用!」祁野一手拎著我的小被子從教室裡出來,另一隻手單手抱起我,居高臨下的看著我哥:「信不信是你哥的事,不是你的事。」
「用不著為了不信你的人傷害自己。」
我哥像被雷劈中般踉跄了一下。
小胖突然從幼兒園裡衝出來,手裡舉著今天手工課做的粘土作品:「阮姐!看我捏的湯團!
」
那是個歪歪扭扭的狗頭,眼睛用了兩顆亮閃閃的紐扣。
我接過來,故意大聲說:「好厲害!比某些人買的醜熊好看一百倍!」
我哥手裡的玩具熊頓時不香了。
10
他可能不知道,我房間現在堆滿了祁野送的限量版泰迪熊,五顏六色都有!
「沉哥哥,我們先走吧……」唐羽沫拽了拽我哥的衣角:「阮阮看起來不想……」
「你閉嘴!」我哥突然暴怒,甩開她的手:「你明明告訴我,李老師說阮阮最愛芒果了!」
唐羽沫嚇得後退兩步,眼圈立刻紅了:「我……我可能記錯了……」
祁野抱著我,頭也不回的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我看到我哥跪在地上撿那個摔爛的芒果蛋糕,而唐羽沫站在一旁,眼神卻飄向了車裡的祁野。
湯團熱情地舔著我的臉,我趁機把眼淚蹭在它毛茸茸的脖子上。
祁野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問,隻是打開了空調暖風。
「祁野哥哥。」我小聲叫他。
「嗯?」
「我想吃奶酪棒。」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他轉身遞來一個保溫袋,裡面整整齊齊放著六根奶酪棒,裡面還有個冰袋。
祁野知道我不喜歡融化後的口感。
我拆包裝的手突然停住:「你怎麼知道我會想吃呀?」
祁野推了推眼鏡,自然道:「你每次哭完都會想吃這個。」
湯團在旁邊汪了一聲,表示贊同。
我咬著奶酪棒,
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
後視鏡裡,我哥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消失在轉角處。
當天晚上,祁野就把保姆和李老師N待我的證據全部打包發給了我哥。
聽說,他立馬就把唐羽沫趕出了公司,還決定起訴保姆和李老師。
我哥的朋友們紛紛指責他汙蔑唐羽沫,那些都是別人做的事,唐羽沫壓根不知情。
他的朋友之一,周牧收留了唐羽沫,還給了我哥一拳,罵他混蛋!
在我夢裡,周牧是男主。
他還有個未婚妻,長得可漂亮了!
雙休日,我在家和湯團玩球時,祁野忽然看了眼窗外,說我哥來了。
我不自在的踢了踢地毯:「他來幹什麼?」
「可能是來找虐。」祁野語氣涼涼。
我縮了縮脖子。
找虐?
那是什麼?
祁野打開門。
我哥站在門口的樣子讓我差點沒認出來。
向來一絲不苟的他,襯衫皺巴巴的,嘴角帶著淤青,眼睛布滿血絲,哪裡還有半點霸總的樣子?
「阮阮呢?」我哥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祁野擋在門口:「她不想見你。」
我哥竟然沒發火,而是低聲道:「求你……讓我跟她說句話。」
「憑什麼?」祁野冷笑:「就憑你把她丟給N待她的保姆?還是憑你為了個女人連親妹妹都不要?」
他的拳頭攥得發白,卻在下一秒突然松開:「……你說得對。」
我哥抬手抹了把臉,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莫名像個迷路的小孩:「我不是個好哥哥。
」
我躲在樓梯拐角處,愣了下。
在我的記憶裡,我哥從來都是昂著下巴用鼻孔看人的主兒。
上次董事會逼宮時他都能一邊泡茶一邊把元老們懟得啞口無言,什麼時候見過他這副......低聲下氣的模樣?
湯團突然抬頭朝我的方向嗅了嗅,我趕緊把身子往後縮了縮。
就在這時,一滴溫熱的水珠砸在我手背上。
11
我盯著那滴眼淚發了會兒呆。
咦?我什麼時候哭的?
樓下祁野還在持續輸出:「既然知道,那就把監護人的權限轉給我吧!」
「祁總……我隻有這一個妹妹……」我哥哀求道。
他的聲音突然哽住了,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
透過欄杆,我看到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睫毛湿漉漉的:「那天她生日……我答應要陪她吃蛋糕的……」
我的心髒突然狠狠抽搐了一下。
悶悶的,有點疼。
「阮阮……」我哥突然抬頭對著樓梯方向喊,他早知道我在偷看:「哥哥錯了……」
我下意識捂住耳朵,但這個動作讓我的重心不穩,直接咚的一聲坐在了地板上。
湯團立刻汪汪叫著衝上樓,暴露了我的位置。
「完球完球!」我慌慌張張的揉著摔疼的屁股站起來,正好對上樓下那雙發紅的眼睛。
祁野嘆了口氣,側身讓開條縫:「五分鍾。」
我磨磨蹭蹭地下樓,
湯團像個護衛似的貼在我腿邊。
走到還剩三級臺階時,我停住了。
這個高度剛好能和蹲下來的哥哥平視。
他嘴角的淤青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已經泛著可怕的紫紅色。
我忍不住伸出小短手,在快要碰到時又縮了回來:「疼嗎?」
「不疼……阮阮......」哥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是怕碰碎我:「跟哥哥回家好不好?」
我盯著他伸過來的手掌。
爸爸媽媽離婚的時候,誰也不想要我。
我哭著跌跌撞撞追出去,抱住媽媽的腿,被她一腳踢開,差點被車撞到。
是我哥及時將我拉了回去,護在了身子底下。
當時他的手骨折了。
我哥說:「你們都不要阮阮,我要!
我會養她一輩子!」
現在這個說要養我一輩子的傻子,把我弄丟後,蹲在別人家門口,嘴角帶傷地求我原諒。
「笨蛋......」我猛地撲進他懷裡,把眼淚全蹭在他皺巴巴的襯衫上:「超級大笨蛋!」
我哥的手臂僵在半空,過了好幾秒才輕輕環住我。
我聽見他的胸腔裡傳來不規律的震動,像是壓抑的抽泣。
「我保證......」他的下巴抵在我發頂,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再也不會了......」
站在一旁的祁野突然清了清嗓子。
我抬起頭,看見他面無表情的指了指手表:「五分鍾到了。」
「祁總……能不能再讓我和阮阮待一會兒?」
祁野問我要不要原諒我哥。
我猶豫了下,
退後一步,牽住祁野的手:「看你表現。」
「老師說了,知錯能改,還是好孩子!」
但在我夢裡。
我哥在聽到唐羽沫結婚時,差點自S。
救回來後,他把全部家產送給唐羽沫作為新婚禮物。
我哥激動的連連點頭:「阮阮,誰也比不上你在我心目中的重要性!你等著,哥哥一定會把你接回去的!」
祁野:「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