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僵硬地把我扒下來,卻伸手揉了揉我的發頂。
我在家和湯團瘋玩了三天,差點都忘了還要上幼兒園這事。
直到祁野下班回家,看到隔壁鄰居接了他兒子回來,才發現我已經翹學好幾天了。
他打算送我去幼兒園。
可我不想去。
一大早,祁野的聲音就從床外傳來。
「姜阮,出來!」
我往床底下又縮了縮。
這個角度能看到他锃亮的皮鞋在床邊煩躁地踱步,已經轉了十七個來回。
「三分鍾內不出來,今天的奶酪棒取消。」
我捂住嘴。
卑鄙!
居然用零食威脅一個三歲小孩!
湯團的尾巴掃過我的臉,它歪著頭看我,黑葡萄似的眼睛裡寫滿「早告訴你躲這裡沒用。」
「五、四、三……」
我手腳並用爬出去時,正好對上祁野蹲下來的視線。
他今天穿了件黑襯衫,領口微敞,看起來特別像動畫片裡那種會吃小孩的大灰狼。
「理由。」他拎著我睡衣的後領把我提溜起來:「為什麼不去幼兒園?」
我懸在半空中蹬了蹬腿:「……肚子痛。」
「撒謊。」祁野眯起眼睛:「昨天還說最喜歡幼兒園的玩偶小兔子。」
我癟癟嘴,突然鼻子一酸。
那隻叫雪球的玩偶兔子早被李老師剪碎了,就因為我說它是我唯一的好朋友。
祁野的表情突然變了。
他把我放在床上,單膝跪地與我平視:「有人欺負你?」
湯團趁機鑽出來,湿漉漉的鼻子蹭我的手心。
5
我低頭玩它的耳朵,聲音比蚊子還小:「……李老師不喜歡我。」
「為什麼?」
「她說我不乖……」我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湯團背上畫圈:「不讓哥哥去陪羽沫阿姨。」
祁野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我才發現自己的眼淚已經掉在湯團腦袋上了。
「說清楚。」他的聲音突然很輕,但每個字都像裹著冰碴:「她對你做了什麼?」
我揪著睡衣上的恐龍圖案,斷斷續續講了那些事。
午睡時李老師掐我大腿內側,手工課上故意拿剪刀剪我手指,
最可怕的是……
「她、她把毛毛蟲放在我裙子裡……」我打了個哆嗦:「說這樣我就會像蟲子一樣爬著去找哥哥……」
「咔嚓!」一聲,祁野手裡的手機屏幕裂了條縫。
他叫來陳助理去查。
半小時後,陳助理臉色鐵青地衝進書房:「查到了!李雯是唐羽沫的大學閨蜜,但……」
他瞥了眼正在給湯團梳毛的我:「我們不清楚她為什麼針對姜小姐。」
祁野的手指在辦公桌上敲出危險的節奏:「證據。」
陳助理遞上一個 U 盤:「監控顯示她至少三次把姜小姐單獨關進雜物間,最久的一次兩小時。還有家長群聊天記錄……」
「她造謠,
姜小姐是姜家的私生子。所以班級裡的孩子們都孤立她。」
我突然被祁野抱起來放到門外,湯團敏捷地鑽出來陪我。
門關上前,我聽到他冰冷的聲音:「收購那家幼兒園,今天之內。」
「那李雯?」
「讓她在業內永遠消失。」
門開了,祁野蹲下來時身上還帶著未散的戾氣,但撫摸我頭發的動作輕柔得像對待什麼易碎品:「以後不去那家幼兒園了。」
我撲進他懷裡,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這真是我夢裡無惡不作的反派嗎?
不!
他是天使!
「想看湯團表演算術嗎?」他突然問。
我眨掉眼淚,用力點頭。
於是那天上午,祁氏集團總裁辦公室裡出現了詭異一幕。
商界閻王祁野蹲在地上,
用奶酪棒教邊牧做加減法。
而我,一邊吃著布丁,一邊引誘湯團。
下午的時候,祁野帶我去看了心理醫生。
醫生對他笑了笑:「這孩子心理韌性比想象中強。」
「不過……她畢竟是姜沉的妹妹,你確定要養她?」
祁野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走過來把我從檢查臺上抱下來。
我趁機把冰涼的小手塞進他襯衫領口取暖,他居然沒像往常一樣把我拎開。
「他不要還不許我撿?」祁野冷笑一聲。
醫生無奈:「你問過小朋友願意嗎?」
「她願意的很!」祁野驕傲抬頭。
醫生……
祁野重新給我找了家幼兒園,是祁氏集團投資的。
入園第一天,
我穿著祁野親自挑的背帶褲,站在了教室門口。
因為他說這樣被拎起來比較方便。
「那是你爸爸嗎?」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指著窗外問。
窗外,祁野正冷著臉和園長說話,幾個老師偷偷看他,又不敢靠近。
「那是我哥哥!」我挺起胸膛,聲音大得全班都聽見了:「全世界最~厲害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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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們哇地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他會變身嗎?」
「他有激光劍嗎?」
「他可以打蟑螂嗎?」
我正糾結怎麼編,教室門突然開了。
祁野身後跟著五個推著推車的助理,每輛車上都堆著比我還高的毛絨兔子。
「每人一隻。」他言簡意赅地說。
接下來的場景堪比喪屍圍城。
二十幾個小朋友尖叫著衝向兔子堆,
我站在風暴中心,突然被舉到高處,祁野單手把我架在了肩膀上。
「還有馬戲團。」他在我耳邊低聲說,隨即提高音量:「下午兩點操場表演。」
那一刻,我在所有小朋友眼裡看到了明晃晃的羨慕。
小胖甚至激動得摔了個屁股蹲,手裡的兔子都飛了出去。
午睡時,我的小床周圍擠滿了進貢零食的新朋友;
手工課上,同桌主動幫我粘歪了的向日葵;
就連上廁所都有人搶著幫我按衝水按鈕。
原來有朋友是這種感覺啊,像揣著一口袋陽光,走哪都暖洋洋的。
放學時,我幾乎是飛撲進祁野懷裡的:「哥哥哥哥!芳芳給我橡皮糖了!小胖讓我摸他的奧特曼!老師還給我扎了小辮子!」
他單手接住我,另一隻手接過老師遞來的小書包,眼睛微微彎著:「喜歡新老師?
」
「超~喜歡!」我轉過身給他看腦袋上的小辮子,上面還纏著閃閃發亮的絲帶:「好不好看?」
祁野的手指輕輕碰了碰發梢,突然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
是個小美人魚發夾,鱗片在夕陽下泛著耀眼的光澤。
「哇!」我剛要伸手,突然想起什麼:「可是……李老師以前說,愛漂亮的小孩會變壞……」
她會丟掉我頭上的發卡,說不許用我哥哥的錢!
祁野的手頓住了。
下一秒,他把我抱在懷裡:「聽著,你就算把彩虹穿身上,也是好孩子。」
這句話像把鑰匙,咔噠一聲打開了我心裡某個上鎖的小盒子。
我猛地抱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肩膀上。
這樣他就不會發現我哭了。
我哥被搶掉第六個項目時,終於結束出差,回來了。
而那時,我已經在星光幼兒園混成了大姐大。
所有小朋友都叫我阮姐。
陳助理問祁野,要不要把我的地址告訴姜沉。
他毫不在意的冷嗤:「他有心自然會查到。」
我哥好像的確慌了,找了一天就找到我了。
幼兒園門口亂成了一鍋粥。
「這位先生,請您後退!」林老師像隻護崽的母雞,張開雙臂把我擋在身後,另一隻手已經按下了手機通話鍵:「保安馬上就到!」
我哥西裝皺巴巴的,眼下掛著兩個黑眼圈,活像隻被雷劈過的熊貓。
他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鼻子:「我是她親哥!姜沉!我們都姓姜!」
「登記表上阮阮的監護人不是你!」林老師寸步不讓:「您再不走我真報警了!
」
我躲在老師裙擺後面偷看,我哥的表情像是生吞了隻刺蝟。
一個月不見,他好像瘦了,下巴上的胡茬都沒刮幹淨。
「姜阮!」他提高音量:「我不過是出差一段時間,不是S了,你怎麼就不認我了?」
「你出息了!不僅辭了保姆,還學會了離家出走!」
7
「您嚇到孩子了!」林老師厲聲打斷。
我配合地縮了縮脖子,其實心裡毫無波瀾。
比起李老師的毛毛蟲,我哥這點音量算啥?
「阮姐別怕!」小胖突然舉著發光的光劍衝過來,用力懟在我哥屁股上:「看招!奧特曼光線!」
「嗷!」我哥捂著屁股跳起來:「這誰家熊孩子!」
芳芳趁機跑了出去:「阮姐等著!我去叫我大哥!」
三分鍾後,
一個身高一米九、肌肉快把 T 恤撐爆的壯漢被芳芳拖了過來。
壯漢手裡還拎著半根沒吃完的冰棍:「妹,誰欺負你朋友?」
我哥看著眼前的人形坦克,喉結滾動了一下:「等等,這是個誤……」
「就是他!」芳芳正義凜然地指認:「這個大壞蛋要把阮姐帶走!哥哥打S他!」
肌肉大哥捏了捏拳頭,關節發出可怕的咔咔聲。
我哥下意識後退兩步,撞上了從車裡出來的唐羽沫。
「沉哥哥,怎麼了?」唐羽沫今天穿了條白裙子,黑長直發隨風飄揚,活像朵清純的小白花。
她看到眼前的混亂場面,驚訝地捂住嘴:「天啊,姜小姐怎麼在幼兒園當起大姐頭了?」
我撇撇嘴。
有她在,我哥肯定不信我。
「阮姐?」我哥這才注意到小朋友對我的稱呼,怒火蹭地竄上來:「姜阮!你跟哪個黃毛學的這些亂七八糟的?」
唐羽沫柔柔弱弱地添油加醋:「小孩子最容易學壞了,姜小姐肯定是被不良朋友帶偏了……」
「是我。」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祁野單手插兜,似乎來了一會兒了。
湯團威風凜凜地蹲在他身旁,脖子上還系著我早上給它綁的小領結。
空氣瞬間凝固。
「祁、祁總?」我哥的表情像是見了鬼:「您怎麼在這?」
祁野緩步走來,輕描淡寫:「接孩子。」
他彎腰把撲過去的我抱起來,動作熟練得像練習過千百遍。
唐羽沫突然紅了臉,
上前一步嬌聲道:「祁總,上次多虧您救了我,還沒來得及好好感謝……」
祁野皺眉:「上次?」
「就是兩個月前,在蘭亭會所呀。」她撩了撩頭發:「我不小心摔下樓梯,是您……」
我心裡一揪!
夢裡也說了,反派之所以給女主的舔狗們使絆子,是因為他也喜歡女主。
那……祁野喜歡唐羽沫嗎?
他會不會也不要我了?
「你認錯人了。」祁野打斷她,轉頭問林老師:「今天有作業嗎?」
林老師如夢初醒,趕緊從包裡掏出我的畫:「阮阮今天畫了全家福……」
畫上赫然是祁野、我和湯團。
兩人一狗,
手拉著手站在彩虹下。
角落裡還畫了個火柴人,被塗成黑色打了個大叉叉。
那是我哥!
我哥的臉色從白到青再到紫,活像個人形霓虹燈。
他顫抖著手指向祁野:「所以那個拐走我妹妹的黃毛就是你?!」
祁野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閃過一道寒光:「姜總,需要我提醒你嗎?是你自己把妹妹弄丟的。」
湯團適時地汪了一聲,尾巴啪啪打在我哥褲腿上,留下幾道明顯的痕跡。
「不是這樣的!」唐羽沫急忙插話:「沉哥哥是為了工作,他也想給姜小姐創造更好的生活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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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我哥突然大吼一聲,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他紅著眼睛看向我,聲音沙啞得不像話:「阮阮,
你真不要哥哥了?」
我摟著祁野的脖子,突然想起前些日子的那個生日。
我穿著公主裙在樓梯上坐了一夜,而我哥在陪唐羽沫看電影。
那時候,我也打電話這樣問他:「哥哥,你真的不陪阮阮過生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