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些年,所有的隱忍和希望全數成了灰!
這一刻,惡意和憤怒在心口洶湧。
我恨不得立刻撲回去。
最好小侯爺沒S,不然我就跟了老色胚,我會先做他外室,生一個他孩子,然後謀反株連他全家的命!
大家一起凌遲。
大概看我臉色實在難看。
那鄰居遞給我一杯水:「可是認識這家?」他壓低聲音,「就算認識也當不認識。我覺著他家怕是得罪人了,那天晚上來了好幾個人,都在不停翻找,找什麼東西。」
我的養父若是說還有什麼東西可以值得找。
那隻要一樣。
當初收養我時,貼身捆在我腿上的半塊玉佩!
那是老嬤嬤臨去前給我系上的。
後來,家中遭災,
我悄悄拿去典當。
養父又借錢贖了回來,說這是我日後和生身父母相認的憑證。
我自賣為奴後,這版塊玉佩便留作了給養父母他們做念想。
但那幫人顯然沒找到。
那天晚上,我偷偷進了早已家徒四壁的家。
屋舍都是灰塵,破舊成條的爛布散落,櫃子腿和模板零星還有。
我定了定神,走到了外面最醒目處,我小時候和妹妹最常坐的門檻旁。
那時候,她總是把吃的藏在這門邊土牆的縫隙裡。
說給姐姐一半她一半。
我在裡面細細摸索。
雜草灰塵後,摸到了妹妹藏著的餅,硬結的糖,糖葫蘆,小點心。
都用幹巴的樹葉包著。
上面歪歪扭扭寫著給阿姐。
我的小妹妹,
她聽別人說,丫鬟啊,二十二歲就可以回家了。
所以,給我留著十一個格子呢。
而在最深處,是塊碎了一半的玉佩。
12
夜風悽然,如今所有事哄哄然發生,我卻腦子越來越清楚。
聶文宣為何如此針對我?
僅僅是因為小侯爺對我那微不足道的偏愛和嫉妒?或許有,但隻需弄S我、惡心我足夠了。
為什麼還要來害我養父一家。
還要尋這半塊玉佩。
洗淨的玉佩上是溫潤的彌勒佛和蓮紋。
想起她是以養女身份被認回。
還有她眼角生出的紅痣。
以及馬夫那輕薄我容貌和縣主的話語。
樁樁件件,指向了頂替的心虛和李代桃僵的恐懼。
我努力回想幼時,
但腦子劇痛,連嬤嬤的容貌都想不起來。
更不記得那些細節。
或許……有一個人能給我準確的答案。
但隻憑借半個玉佩,在聶家女兒找回的情況下,我隻會被當做別有用心的蠢人。
連聶家的大門都進不去,更不要說親見縣主。
我定了定神。
看向彌勒佛慈愛的臉。
佛門廣度,定能助我一臂之力。
13
我用一半的身家去拜了景雲山的鑄匠為師。
看過我繪圖後,師父給我一堆朱砂石黃給我,讓我先調色試試。
等我調色完,他便一手抓過我沉甸甸的束脩封銀。
「說什麼銀子不銀子,女子不女子呢?老匠我單純就是看你順眼。」
託之前繪畫和手藝的基礎。
我跟著師父學了不到一年,便已有小成。
我成了專攻佛像的貼金、彩繪,還有金身的修復與裝飾的小鍛工。
作為一名女匠師,出入婦人後宅和佛堂再正常不過,且大受歡迎。
在主持的引薦下。
我按照昔日探聽的關系,通過上香的夫人們最常去的寺廟為依託,不動聲色挑選著僱主。
修復完聶家姻親的佛像後,我終於被推薦給了痴迷禮佛的縣主。
在角門本要離開的南淮公世子韓靄停下腳步。
說要親自帶我進去。
我帶著面紗,他卻不時看向我。
在第三次,我問道:「世子可是有事?」
他頷首致歉。
「抱歉唐突了,隻是覺得柳匠師這眉眼,特別那顆紅痣,甚是像我一位故人。」
「是嗎?
」
我轉頭看他,腦海中忽然一閃而過孩童嬉戲畫面。
恰在此時,前面的嬤嬤朗聲叫停。
「且在這等著。」
韓靄隻得離開。
縣主的佛堂修得闊氣,但裡面的佛像摔成幾瓣,香爐倒置,一地狼藉。
老嬤嬤嘆氣:「前幾日小姐回來,因縣主不肯幫她請封鄉君,氣得砸了佛像,縣主兩日未曾用膳。」
這位因戰亂遺失找回來的女兒,仗著縣主的愧疚。
無所顧忌,跋扈慣了。
在整個聶家幾乎是橫著走。
欺辱打罵下人更是家常便飯。
她要的,便沒有得不到的。
如今連這尊縣主為女兒特請的佛像說砸也就砸了。
能令她唯一稍稍收斂脾性的人,便是那一見鍾情空有一張面皮喜歡乖巧女子的小侯爺。
14
我在聶家修了三天佛像。
第一日是地藏王菩薩,縣主賞了一錠金問了我名字。
第二日是觀音菩薩,縣主賜了璎珞寶珠,問了我籍貫,傳話特許我住在客房,晚上不必回廟。
仍然拒絕了我的求見。
到了第三日,我送上了完好如初的彌勒佛。
連同佛主手上託著的那半塊玉佩。
工事已結束。
我收拾包袱往外走。
剛剛走到垂花門。
便聽見身後雜亂的腳步聲。
我回過頭,便看見面色憔悴的一中年美婦急急站定,眼眶兒蓄滿淚水。
我看著她,那張六分相似的臉,還有什麼不明白呢。
我緩緩取下面紗。
縣主身形微微一晃,顫聲叫了我的乳名:「小舟——」
她抱著我,
我撲進了她懷裡。
阿娘問我可怪她,怪她讓一個冒牌貨頂替了我的位置。
「阿娘求了三尊佛,這地藏王菩薩護佑亡者,觀音主救難成願,而彌勒為未來佛。為母之心,涓滴穿石,阿娘既怕女兒沒了,又求著菩薩保佑女兒活著。女兒還有什麼不明白呢?」
我也到了這時才知道,其實阿娘早就懷疑聶文宣是冒牌的。
但聶文宣之前幼時那群流浪的乞兒早都已S完——
而她那眼角的紅痣甚至和我的一模一樣,阿娘總想著,我若活著,那也該是這樣的年紀了。
如今母女相認,說不完的話,知道我竟就在顧家,阿娘心疼得掉眼淚。
「那顧伯易,他……」
「女兒並不喜歡,也早不想要他了。」
「小舟喜歡什麼樣的,
那便找什麼樣的,要是沒有喜歡的,就一直陪著娘,好嗎?」
15
阿娘仿佛一夜之間好起來了。
第二日,我還在睡夢中,她便悄悄進來看了兩次,然後盛裝打扮神採奕奕進了宮。
她為我求回了鄉君的封號。
又為了捧出這些年為我親自縫制的衣裙。
我換上第三件時,她紅著眼睛來挽我的手,要帶我出門去外面逛逛。
「你阿兄八百裡加急趕回,正好趕上你的冊封。小舟,我的小舟,看到你這麼大了,阿爹若是在天有靈,他們也ṱųₗ該多高興啊。」
我挽著阿娘出了門,隻帶了兩個婢女。
京都如此熱鬧,步行在煙火氣中,四周一切都變得如此安心。
而就在這時,卻意外碰到了被發賣推搡著走的秋月。
她形容憔悴,
我叫了兩聲,她才呆呆回過神來,一看到我,頓時哭起來。
原來那日爆炸,馬夫屍骨無存。
小侯爺也以為我S了,大病一場。
醒來後,他便開始抱怨聶文宣。
怪她嫉妒,怪她逼迫。
起初,起初隻是吵嘴,聶文宣還撒嬌賣痴,軟語幾句,後來新鮮感過了,老三套不奏效了,裴文宣索性拿出了身份來壓小侯爺。
都是貴胄。
小侯爺何曾是受過氣的,兩人關系越發僵硬,聶文宣更將氣撒到了我身上。
她禁止在府裡提我,禁止膳房做我愛吃的同類點心,後院拔掉我喜歡的花草。
連同和我有關的統統發賣。
本來隻是三分,因為這一通操作,生生將小侯爺的遺憾變成了十分。
不過一年,兩人成了徹底的怨偶。
秋月發賣不是因為助我通風報信,幫我在馬夫的宅子踩點。
而是因為藏了我一方手帕,便被她賣往外地。
我將秋月救下的時候,她渾身顫抖還在恍惚。
再看到縣主時,她腳一軟,腦子都要轉不過來了。
我攬住她的肩膀:「別怕,這是我娘。」
秋月的腳更軟了。
16
我們滿載而歸時,正好聶文宣派了奴婢回來問話。
她聽到風聲說阿娘進了宮,便派人來傳話,說等封號下來,再請她回來。
阿娘毫不理會,那婢女愣了愣還要張狂,被嬤嬤直接趕走。
阿娘說要正式將我的身份還給我。
本來一個鄉君並不麻煩,但我當日是叛軍入城,母親因庇護皇後才遺失。
皇後下令親自主持,
並邀遍京中命婦閨秀一並參加。
這個消息一出,京都哗然。
秋月在外聽見消息,回來說。
「那聶文宣得意壞了,說到底還是要給些厲害縣主才舍得下血本。」
之前因為聶文宣在聶家碰了一鼻子灰回去,小侯爺又和她龃龉。
她一咬牙竟找了一個和我幾分相似的丫鬟,送給了小侯爺,想要緩和關系。
如今要封鄉君的消息一出來,她立刻抖起來了,在侯府又開始橫著走了。
昨日將那剛剛被收房的丫鬟打了一頓,直接發賣。
小侯爺氣得和她直接打了一架,更惡狠狠罵她。
「你連青雀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不過是因為你是縣主之女,不過因為你會些裝扮,脫了這層皮,你算個什麼東西,蠢婦。」
聶文宣毫不示弱:「那你豈不也是貪著我這身皮?
」
秋月說小侯爺還留著我曾經的房間,裡面的東西一如既往,還說我好狠心,從未入他的夢,定然還在怪他。
他說再也沒有我這樣貼心又一心愛慕他的人。
「我也從未遇過他這樣不要臉之人。」
17
轉眼到了入宮赴宴那日。
我一身華服,跟著阿娘進了宮。
不少命婦悄悄打量,但見縣主待我親昵,更覺好奇。
有人懷疑我是她看中的兒媳。
還有人說我和縣主容貌相似,倒像是母女。
中途更衣,宮婢帶我去淨房。
回來卻在花園聽見爭執聲。
是顧伯易和聶文宣。
「別擺這個臭臉子,過了今日,我可是正經的鄉君,皇後親授的。」
顧伯易冷哼一聲。
「什麼鄉君?今日若不是莒南侯世子夫人的身份,你連宮都進不了。你不是說你今日冊封嗎?為何縣主都未曾通知你?」
「都說了縣主給自己女兒請封,她除了我還有別的女兒?我這個母親,無論我對她如何,她對我從來心軟,你又不是不知道。」
顧伯易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