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又全了顧聶兩姓之好的約定。
後來顧聶兩家訂親,聶家馬夫調戲我時。
聶文宣第一時間認出了我,她如被雷擊,幾乎瞬息之間。
便有了這個惡毒的主意。
此刻,她居高臨下大大方方威脅我。
「認出來了嗎?你且去亂說試試,我有一萬種法子讓你生不如S。」
將我許配給聶家馬夫,一來方便拿捏羞辱,二來此馬夫如此齷齪不堪,就算我去告密,也可以輕易汙蔑為我心懷怨恨的誣陷。
7
我出去時,秋月同情看著我。
她低聲說:「本來不應這樣急的。但昨晚,小侯爺和夫人一起時,不知怎的半夢中叫了姐姐的名字。當時聶娘子就冷了臉。要不然,再求求小侯爺?隨便嫁誰總比那個馬夫好啊。
」
白蕊也附和:「小侯爺對青雀姐姐不一樣,今日上值前,還在青雀姐姐你窗前站了好一會,去試試吧。」
有什麼不一樣呢?
是我在他出天花時衣不解帶的照看,讓他一度為之流淚嗎?
是他記得我生辰,送我他從瓦子悄悄帶回的我愛吃的南地點心呢?
還是酒醉時,他在除夕晚上咬著我的脖子說一定要娶我呢?
不過都是床上的鬼話、調情的風花雪月。
我這樣的丫鬟啊,再好,對他而言不過是個用得趁手的物件。
哄人的話一半都是說給自己的附庸風雅。
要不然。
為何連答應我的那筆尾款,他也是提前給了那惡棍馬夫,而不是我。
一如既往靠不住。
我被盯上了,出不去府。
我便故意去找來院子謝恩典的馬夫要尾款。
馬夫暴跳如雷,忍耐著才沒有當場扇我巴掌。
「小賤人,反了天,現在我沒教你,且恕你則個——等成親晚上,我讓你哭都哭不出來。」
我看著他:「呵,成親那日,親友賓客都在,你待如何?」
馬夫冷笑:「哦,是嗎?」
要成親那日。
馬夫果真隨意請三兩同樣下人,然後早早散了席,急急送了客。
他一身酒氣進來。
我盯著他。
他一腳踩在地上的紅蓋頭:「現在外面可是一個人都沒有——你今晚就算叫破喉嚨也沒人理你。不是挺硬氣挺傲氣嗎?怎麼現在嚇得不敢動了?」
「聽說你很會服侍人。我倒要知道比那胡同裡的婆姨如何?」
我盯著他,
他越走越近。
身上帶著惡臭。
這個聶文宣,倒真是會為我選人。
我捏著手上的發簪,緩緩笑了一下。
馬夫不明所以,挑了挑眉,也跟著笑。
就在這時,門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8
來人是小侯爺的小廝阿紹,他看了我一眼,然後叫馬夫出去。
說是有話和他說。
破爛的院子,一門之隔,我清楚聽到了交易聲。
小侯爺給了三倍的價錢換我一夜安寧。
「我不同意。」馬夫冷笑,「哪裡有新婚夜夫君不在新房要在別處睡的道理,多少錢都不行——」
有東西扔在地上的聲音。
一次,又一次,第三次。
後來馬夫不吭聲了。
最後他說:「那隻能前半夜。
」
交易結束,小廝出去傳話。
馬夫掂量著銀子,吹起了口哨。
我在裡面喚馬夫:「何庸?」
馬夫推門進來,看我半靠在床邊,他冷笑:「小燒貨,這就等不及了麼——」
他看了看銀子,又看了看我。
再回頭看了一眼院子,然ṱū́ₕ後朝我走了過來。
我立刻委屈說我聽見了他們的話,讓他別走。
他嘻嘻笑問我是不是平日就是這樣勾引小侯爺的。
我故意裝作害怕,讓他來聽聽我心跳。
他果真靠近。
「好香啊——」他的目光落在我鎖骨,緩緩向下,咽了口口水。
「是嗎?」
「有沒有人說你很像一個人。」他喃喃忍不住靠近,
「聶家那位縣主——和她年輕時真像啊,我第一眼見到你,我就想好了,我一定要你。隻要能睡上,哪怕是個爛貨我也認了,哪怕要我S人,我也——」
便在這時,我一根發簪猛然扎進了他脖子。
惡心的話戛然而止。
倒刺,劇毒,攪動。
原來和話本子說的一樣,S人就像S魚S雞。
鮮血噴湧,染紅了帷帳,也染上我本來赤紅的嫁衣。
9
我Ţù₁看著倒下的馬夫,遮住被抓紫的手腕,將被子蓋上。
重新上了妝,擦掉了血。
篤篤篤。
有人敲門,我說進來。
門開了。
明顯喝了酒的小侯爺背著手關門,靠在門上對我笑。
「答應你成婚我在,我就一定會在。」
我慢慢站起來,燭火微弱,冷光盈盈。
他看著我:「你穿嫁衣真好看啊……之前我便好幾次夢見過你穿著紅嫁衣。真可惜啊,要是你是聶家的女兒、哪怕是個庶女,我也認了,定然求著母親娶了你,可惜啊你隻是個丫鬟。」
他向我走過來:「但沒關系,我可以成全你,今夜當是我們的洞房夜。可好?」
我問小廝阿紹還在嗎。
「讓他去家裡盯著了,怎麼?老夫老妻了,還怕羞啊?又不是沒有試過。」
我靜靜看著他,方才還顫抖的手此刻因為微微的興奮而緊繃。
是啊,更荒唐的,不是不是沒有經歷過。
記得校場空房,屋外兵士魚貫通過,拉著叛逆的亂賊在外正法,
他的父親就在一牆之隔會客。
他卻在抱廈裡面掀起我礙事的衣襟。
那種慌亂而刺激的情景他念了好久。
他說,沒有一個男人會抗拒血的味道。
是嗎?今夜,將會讓他懷念更久。
10
他在桌前站定,倒了合卺酒。
「今夜就當是我們的新婚夜。青雀,你知道的,現在侯府大不如前,有些事我也是身不由己。」
他端起酒杯。
我看他:「小侯爺不怕聶娘子知道嗎?」
他笑得纡尊降貴:「今晚為了出來,我特意陪她用了許多酒,她啊,早睡了。你不必擔心。」
為了我一個奴婢,這樣大費心思。
是等著我的感激感動麼。
我不動聲色後退一步,他鼻尖嗅了ŧũ⁵嗅:「怎麼有血的味道——你的月信可是來了?
」
我搖頭。
他立刻笑:「那你怎麼今晚這麼見外,因為穿上了這婚服?青雀,你我什麼關系?你識字能文,跟我多年,豈能為這區區俗禮阻礙?我當然知道,你是為了我才忍著嫁給了這樣一個人,我不會嫌棄你的。」
他扔了酒杯,坐在了硬邦邦的床上。
伸手拍床邊:「過來。」
嘴裡仍是挑剔:「這被褥太粗,以後換暄軟些的。這床太硬,下回下面加上軟墊。」
以後?下回?
我看著床邊角落掉落的銀錠,比小侯爺給我的還要大。
小侯爺賞我物件,但是很少直接給我銀子,他說我和外面的女人不同,我們是有感情的,不能用銀錢置換衡量。
帶上一個感情的幌子就可將我當成一個蠢貨來玩耍。
「真生氣了?難道還要我跟你道歉不成?
」
他從不會認錯。
「不用。」我會自己來要。
我緩步上前,伸出手,按在他胸口,將他猛地一推,他摔到在床。
「調皮。」他笑。
手撐著起身時,卻摸到了裡面另一隻手。
他再摸,有些愣住:「他怎麼還在?你這——什麼東西湿漉漉的?」
掀被一看,剎那面色大變。
「!!」
幾乎片刻,他就明白了怎麼一回事。
「你瘋了?你怎麼敢——」
「不是小侯爺說的,欺負我的都要S了嗎?與我不但求長相廝守,還求共衾同穴呢。」
下一刻,我已出手,那把馬夫從不離身的刀直接扎向小侯爺的胸口。
他用手用力一擋,
手一瞬被割破。
混亂中,我被他推到。
他慌亂跑出從外面關上房門叫我不要發瘋時,我正按照計劃一盞盞推到房中的桐油燈。
早就堆積在窗口門後的被褥棉絮瞬間撩起火舌。
煙霧繚繞。火起來了。
防隅官的金鼓敲了起來。
混亂起來了。
而就在這時。
被秋月「不小心叫醒」的聶文宣帶著人來了。
小侯爺聞言大喜,火燒起來,馬夫又S。他叫我且等一等,馬上救火的來了。
然後我聽見了聶文宣的聲音。
「不許救。」
外面是他們模糊的爭執聲。
聶文宣說。
「想一想吧,縣主多疼愛我,明明婚前說好你要遣散房中人,是我答應留一個懂事的。但這一個太壞了,
她勾引馬夫、貪財好色、還想要詆毀我,你是我夫君,難道不為我做主嗎?」
「你明知道,青雀她不是這樣的人。」
聶文宣說:「我阿爹正在查戶部虧空之事——」
小侯爺僵住。
火舌滾動,一根燒塌的大梁掉下。
我沒有再聽後文。
因為我順著早就摸好的逃生通道,從後窗翻了出去。
身上舊衣帶著異味,很髒,但是我卻忍不住大口大口呼吸。
從來沒有一刻,感覺如此自在。
身後,是越來越亮的天光。
緊接著,更大的爆炸聲陡然響起。
這一下,馬夫徹底粉身碎骨。
也不知道炸S那兩個癲公癲婆沒有。
11
天一亮城門剛開,
我用馬夫的身份文書出了城。
坐了路上骡車,又坐了船,換了牛車,走了很久的路。
蓬頭垢面,如同乞兒。
回到闊別七年的漁村,已沒有人能認出我來。
家門破落蕭索,我在村口買魚,很快套出話。
我的養父早在一個月前外出賣魚時,遇到山匪沒了。
我的心如墜冰窖。
養父年紀大,又有我月例貼補,熬過當初重病後,他已不能幹重活。
每次他外出賣魚其實是給我送魚,走上百裡,用最便宜的價格賣給廚房,就為了看我一眼。
那條路,他走了七年,這樣一個老實巴交的漁民,怎麼就會被山匪盯上?
我驀得想起那馬夫沒說完的半句話。
「……哪怕要我S人,我也——」
而我的養母和妹妹,
在送葬回來的路上落水也沒了。
鄰舍嘆息這家的苦命,麻繩專挑細處斷,湊巧了。
怎麼會這麼巧?
我妹妹膽小,養母謹慎,她們從不走無人的小路。
怎麼會落在那樣偏遠的水渠裡?
而就在上一月,最後一次送月例,大娘子特意安撫我說這個月多送了十兩,就當是給我養母的離娘錢。
既如此,她怎麼會不知我家早已橫生變故,而還一如既往教訓我出嫁要收好規矩,莫要丟顧家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