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還是說，吃了你做的粽子，我家孩子能考上清華北大？」
「既然不能，為什麼要賣那麼貴？」
子涵媽媽卻解釋道：
「為了給孩子們吃上最好、最原生態的粽子。粽葉是我從開春就開始精心培育的，每天都要澆三次晨露和雪水，土還是選的有機土種出來的有機粽葉。」
「對待它們快要比對我兒子更上心了。」
「還有糯米，選的是最貴的五常大米，保證有機無公害。」
「就連包ťü₂裹粽葉的繩子，也是我自己上山砍的棕榈樹，爬樹還把我腰給閃了，在家躺了五天，這五天的誤工費總是要算在裡面去的吧。」
「我收每個人 50 塊已經是良心價了。」
「小朋友們都把粽子吃了，現在賴賬來不及了哦。」
「小月媽媽付錢吧，
微信和支付寶都可以。」
「看在大家都是同學的份上，我可以少賺一點，兩千六的數，你給我兩千五就行了。」
小月媽媽給我連發了三個感嘆號。
我隻是微微一笑，建議她告訴子涵媽媽，班費已經用光，得先去找家長們收錢。
找家長們收錢的時候，記得連帶著跟子涵媽媽的截圖也要一起發出去。
8
小月媽媽回復了個收到，轉頭把聊天記錄發到了家長群。
還設置了一個每人五十元的群收款。
家長們七嘴八舌，對這一次收款很有意見。
「子涵媽媽，孩子們根本不樂意吃你的粽子，要不是你拿著雞毛當令箭，偷偷跑進學校逼著孩子們吃，誰會要你的粽子。」
「還吹噓自己的用料好，我家孩子說那粽子連米都是夾生的，
想賺錢，不如想想怎麼精進自己的技術和廚藝吧，別整這些歪門邪道的。」
「粽子根本就不是沒熟而是冰凍的，我家小孩放學回來告訴我說，他都吃到冰渣子了。」
我內心感慨，怪不得砸我那一下那麼疼呢，原來還沒化冰呢。
又有人說。
「還有哪個好人家的粽子包硬幣進去呀？」
「子涵媽媽，你口口聲聲把健康掛嘴邊，硬幣就真的衛生了？大家都說錢是最髒的。」
子涵媽媽連忙出來辯解，「硬幣都是我去銀行新取的，並且回來已經高溫消毒了，我有什麼壞心思？我隻是想讓孩子們吃個好寓意罷了。」
「那你收那麼貴幹嘛，給錢給你，我是傻子。」
「大家的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
群裡大家嘰嘰喳喳，都對子涵媽媽有意見。
過了大半個小時，
群裡沒有一個人出這 50 塊錢。
子涵媽媽氣急敗壞地找我解決問題，卻被我一口回絕。
「子涵媽媽，學校有規定，老師無權幹涉班費問題，粽子費用問題你還是自己跟家長們交涉吧。」
「另外我建議你列一份成本明細出來，這樣家長們普遍也更能接受些。」
半小時後，子涵媽媽果然列了一個明細出來。
還揚言說，要是過了今晚二十四點，還有人不交錢，她就要把這件事情曝光到網上。
群裡有幾個孩子不想將這件事情鬧大，還是付了這 50 塊錢買個清淨。
但群裡大多數人都不願意買賬。子涵媽媽就樂此不疲地一個個艾特家長。
小月媽媽還私下告訴我，子涵媽媽已經開始私聊每個要錢了。
不過群裡這幾天反復炸群，還有子涵媽媽的一番動作，
毫不意外地驚動了另外一位難搞的家長。
9
林凡同學的爸爸是我最怕接觸的家長。
沒有之一。
班上有活動，他永遠是不參加的。
就連班費他也是不交的。
簡單來說，就是沒有人能成功從他口袋裡拿走一分錢。
開學前收班費，家委因為五十塊錢班費，在他那裡碰了好多次壁。
實在是沒辦法了，隻能派我去做他的思想工作。
可林凡爸爸卻告訴我，他喪偶，一個人拉扯孩子長大。
白天要在工地搬磚，晚上還得輔導孩子寫作業，工資難以為繼，實在是拿不出這五十塊錢。
我也體諒他作為單親爸爸的辛苦，主動幫忙把這 50 塊錢出了。
可我沒想到的是，林凡爸爸居然因為這件事情，
賴上了我。
他說自己因為工作實在是太忙，錯過了林凡的晚託報名，希望我能幫林凡補報一下。
我找領導說了原委，讓學校給他單獨開通了付款通道，可他又再一次找到我。
「老師，這高科技的東西我不會搞啊，能不能老師幫忙搞一下，之後我轉賬給你。」
我有心無力：「林凡爸爸，ṭú₇報名涉及很多信息，都是私密的，我沒法代勞，你自己想想辦法吧。」
雖說是拒絕了，我還是將所有報名流程都截圖給了他，可最後林凡的晚託還是沒能報上。
他又到我這裡賣起了可憐，「林凡沒報上名，天天一個人在家玩，心都玩野了。」
「美女老師，你看看能不能每天放學以後讓他留在你辦公室寫作業，你督促他寫完了再放他回家。」
我當然是拒絕的，
可沒想到第二天就出了問題。
林凡爸爸因為輔導孩子心煩，發脾氣打了林凡，還命令他跪在地上，求我教他放學以後寫作業。
作為一個年輕女老師，我被這個舉動嚇壞了，沒有再回復。
後來林凡在班上有什麼事情，我也是自己能解決就解決，盡量不與他產生聯系。
但是後來班上因為買本子、課外書還有搞活動這些事情，又收了幾次班費。
無一例外，林凡爸爸都是不交的。
後面他被催得煩了，不但不交，反而要把收錢的人臭罵一頓。
子涵媽媽和林凡爸爸，都是家長中的人才，他們兩個硬碰硬，就看誰最後更硬了。
果然，林凡爸爸是不能忍的，上來就是一大段國粹。
罵完以後，又開始講道理，
「宋子涵他媽，誰給你臉的，
我辛苦工作一天，皮都快要被太陽給曬炸開了，合著你幾個粽子就把我工資卷了？」
「粽子那件事，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你現在管我要錢嗎？」
「你個沒腦子的，往粽子裡塞硬幣，我兒子吃了你粽子，連續竄了好幾天。」
「我沒管你要醫藥費、誤工費，你倒是管我要上粽子錢了。」
「總之一句話，要錢沒有，要粽子，可以有！」
「明天我就叫我大兒子吐出來給你，你到時候可得收著啊。」
之後，他又放出來幾張診療單，子涵媽媽被懟得啞口無言，隻能默默吃下這個啞巴虧。
「算了算了，這粽子我就當作是被狗給吃了，不收你錢了。」
「但是其他人，必須在明早之前把錢轉ṱũ⁷我，否則別怪我把事情鬧大。」
「我的店可是幾千粉絲的網紅店，
要是被我曝光你們赊賬，在座的各位都沒有好果子吃。」
我心平氣和地看著，因為第二天還有課，臨睡覺前我給小月媽媽喂了顆定心丸。
讓她幫忙向大家傳達一下，子涵媽掀不起什麼大風浪的，千萬別當冤大頭交那五十塊錢。
10
隻是我沒想到，第二天我來到學校，居然被領導約談了。
領導眉毛緊鎖，上來就問，
「你和那個子涵媽媽的恩怨還沒解決嗎？你知不知道她把你投訴到教育局了。」
「她說你不經過家長的同意，拿班費給全班買蛋糕，卻不給她請假的兒子準備一份，故意孤立邊緣化她的小孩。」
「她還說，你作為班主任幹涉班費的使用，私自拿著班費去做人情，把班上兒童節的蛋糕訂單交給熟人做。」
「林老師你知不知道，
她投訴的內容，特別是第二項，要是被調查屬實，輕則被重點關注，重則飯碗不保。」
領導嚴肅道。
我意識到事態嚴重，詢問領導道：
「那要是我能夠證明自己的清白，這危機是不是就解決了？」
領導點頭，「當然了，你要是能自證清白，我願意幫你把證據遞上去。」
於是我開始一件件地澄清，
「首先，子涵媽媽應該是誤會了。我並沒有私自動用班費。」
「班上孩子確實吃了小蛋糕，但那些都是我個人出錢買的，絕對沒有動用班費。」
我將班費的明細以及跟小月媽媽的支付記錄都截圖發給了領導，證明自己並沒有挪用班費。
「至於子涵媽媽投訴我跟蛋糕店老板有私交,故意把班上生意交給他做這件事。」
「首先,
這次蛋糕是我自己掏錢買的，我願意花錢給誰做生意,是我自己的自由吧。」
「其次，我跟蛋糕店老板並沒有私下往來，隻是正常的店主和顧客關系，是家委們一致認為他家蛋糕味道好,也健康,價格也合理,所以才選擇他家的。」
「我們家委為了給孩子們選到最適合的禮物,當時還進行了民主投票，他家烘焙店是得票最高的。但兒童節因為子涵媽媽執意要給孩子們吃粽子,蛋糕沒能吃上,於是我私人花錢給孩子們補了一份。」
「至於子涵媽媽說，我因為舊怨有意孤立他的孩子，那更是沒有的事。蛋糕我是有留給子涵的,還通知了子涵媽媽過來拿，但她拒絕了，還轉頭把我投訴到了教育局。」
我抹了抹眼淚,領導被我的話說動,表示會立刻把事情的原委報告上級。
我松了口氣,回辦公室後，將自己掌握的證據整理了一下。
不能光讓她舉報我,難道我不能舉報她嗎？
11
上一次投票裡面，子涵媽媽的店當然也入選了。
但是因為他店鋪資質以及衛生問題，我們並沒有選擇讓她供貨。甚至當她主動提出免費送粽子給孩子們吃時，我第一反應也是拒絕的。
她店裡雖然裝修設計看起來豪華高大上，也是小縣城裡小有名氣的網紅店，但食品經營許可證是沒有的,連她本人的健康證也是沒有的。
還有她店裡的招牌手作,包括但不限於粽子,都是透明包裝,連生產日期都沒有,更別說什麼配料表了。
這些都是我在給孩子們準備六一兒童節禮物時了解到的。
我一個外行人都能輕易了解到的事情，食品監管部門了解起來想必是比我容易。
整理完以後，我打了舉報電話，
掛電話前還專門投訴了她店鋪亂收費的問題。
她想讓我丟了飯碗，我也得讓她出點血。
下午刷朋友圈，就看到子涵媽媽發朋友圈,
「最近真是犯水逆，到底是哪個孫子背地裡舉報我的,害我罰了六千塊錢。」
「還好今天把兒童節的粽子錢收齊了,也算是回了一波血。」
對了，昨晚我睡覺以後,小月媽媽號召群裡全部家長把子涵媽媽的粽子錢付了。
我偷笑，看她的樣子，是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她呀，不僅要賠六千塊錢,店鋪也馬上要被停業整頓了。
因為班上那 2600 塊錢，是家長們故意湊給她的。
因為她要是收不到這筆錢，怎麼坐實她亂定價、敲詐勒索的罪名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