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還故意假模假樣地給我發來請假消息：「實在不好意思啊，林老師，子涵突然頭暈目眩肚子疼，都疼哭了，我先把他送去醫院。」
「至於向你道歉這件事，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改天再說吧。」
我明白，子涵媽媽是故意在推脫。
她所謂的改天，也許是永遠都不會到來。
4
我嘆了口氣，想到上禮拜，子涵偷偷拿走了我放在講臺上用來固定試卷的磁鐵。
當我發現磁鐵不見後，立刻問了班上其他小朋友。
有人說看到子涵動過那塊磁鐵。
可當我問到當事人子涵時，他卻矢口否認，委屈地告訴我，他隻是拿來看了一下，卻沒有將他帶走。
看他委屈巴巴的模樣，
我信了。
於是又在班上問了一遍。
可是班上始終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承認，我有些生氣，便放了狠話。
我告訴他們，現在拿出來還不遲，如果現在拿出來，我既往不咎，但如果是我通過查監控看到是誰拿了的話，我會立刻將他送到教導處處理。
3 秒倒計時結束後，子涵灰溜溜地站出來，他有些底氣不足地跟我解釋：
「老師，可能是剛剛看的時候不小心帶過來了，我也不知道磁鐵為什麼莫名其妙會粘在我的桌上。」
作為老師，我認為偷東西還撒謊的行為非常嚴重。
我罰他在辦公室面壁思過 20 分鍾，還將子涵今天的行為通過發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的媽媽。
可子涵才堪堪站了 10 分鍾，他就假裝肚子疼，打電話讓他媽媽接走了。
我看著聊天記錄發呆，
最後還是發了一句，「好好養病」。
子涵媽媽隨後又發來一條新消息，「我帶孩子到麥當勞看病，看完以後也不頭暈了，肚子也不痛了，還能自己去取藥。」
下面是一張子涵笑嘻嘻端著炸雞的照片。
赤裸裸的挑釁。
我冷笑一聲，徹底理解了網上那句「讓花成花，讓樹成樹」，也許老師真的不能因為自己的一腔熱忱去過多幹預學生。
也徹底理解了那一句，孩子是父母的縮寫。
我關了手機，沒有再回復子涵媽媽的消息，但也不打算就這樣算了。
5
等我晚上下班看手機時，才發現班群炸了。
小月的家長，也就是那天幫我叫警察過來的那個班幹部。
她的媽媽最先在群裡艾特子涵媽媽。
「子涵媽媽不是說周一公開在班上向林老師道歉嗎？
怎麼臨上臺卻帶著孩子當逃兵了呢？」
「孩子放學回家，都已經跟我們家長說過了。」
「我認為做錯了事應該勇於承擔。你這樣把孩子帶走，這是帶壞小孩子啊。」
「子涵媽媽要是真的愛孩子，就應該做好表率作用，而不是縱容他逃避錯誤。」
其他家長也跟著七嘴八舌。
「如果你們這一次不向林老師道歉，那這種不尊重老師的行為，可能還會在班上再次發生。」
「子涵媽媽，你也別光窺屏不說話，你不讓孩子道歉，會寒了一個好老師的心啊。」
「林老師是一個負責任的好老師，為了孩子們期待的六一兒童節，忙前忙後，又是聯系家委一起選禮物，又是主動掏腰包給孩子們買哪吒聯名的零食大禮包。」
「還有平時孩子們表現突出，送給孩子的獎品也是她用自己工資花錢買的。
」
「子涵媽媽，本來就是你們母子做得不對，道個歉理所應當。」
我默默在群裡看著，心被這些熱心家長們填得滿滿當當。
原來我所做的一切，所有的付出，他們都有看到。
這時候居然還有人艾特我。
「林老師，子涵媽媽看樣子是不想調解了。」
「那我建議林老師再去找警察。堅決不要放過這種行為。」
「我是律師，林老師。」
「要是有需要法律幫助的話，盡管找我，不收老師的錢。」
這時候，子涵媽媽才出現。
「剛剛輔導我家子涵寫作業去了，一會兒沒看手機，沒想到各位家長聊那麼多。」
她還故意引用了小月媽媽的話，回復道：
「我沒說不讓孩子道歉呀，你胡亂揣測什麼。
」
「孩子突然捂著肚子說疼，總不能坐視不理吧。」
「在群裡的各位都是當家長的，體諒一點。不行嗎？」
「人家林老師都沒說什麼，你們一幫狗奴才跑出來狗叫什麼，皇上不急太監急？」
「誰說我孩子不道了？我孩子不光要道，還要在國旗底下道。」
看到這句話，我連忙打字回復：
「子涵做錯事情，敢作敢當，子涵媽媽教子有方，給你點贊。」
「但是還請子涵媽媽做好表率，不要在群裡講髒話。」
「班上有不少孩子要通過群聊上傳作業，被她們看到家長講髒話可不好。」
子涵媽媽撤回了消息，其他家長也自覺在我後面發起了點贊，組起了隊形。
這下子涵媽媽話已經說出口了，再也不能反悔了。
第二天，
子涵媽媽果然帶著孩子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到國旗下給我道了個歉。
宋子涵表現得不情不願，但子涵媽媽倒是來勁，聲淚俱下地說了一大堆。
「林老師，你要求我們要做到的兩件事，我們都做到了。」
「錢也賠了，歉也道了。也希望林老師說到做到，以後公平公正對待學生，千萬不要因為這件事對子涵心存芥蒂，不好好教子涵了。」
她抹了一把淚，儼然一副好母親的樣子，繼續說道。
「我動手確實是錯了，但我當時也已經跟你解釋過了，護子是當媽媽的下意識行為。」
「而子涵，他還小，很多事情他不懂事，他什麼都不知道，隻是覺得自己權益被侵犯了，出來維護自己權益罷了。還希望林老師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要那麼較真。」
「也希望其他同學不要因為這件事情就不跟子涵玩了，
他對待同學還是很友善的。」
這是將我架在火上烤啊。
但我也並不是蠻不講理的人，我要求的隻是道歉和賠償，既然他做到了，這件事情也就翻篇了。
我當眾向她承諾，作為老師，我有自己的職業操守，絕對不會讓她擔憂的這些事情發生。
6
本以為這件事情已經畫上句號。
可第二天一早，我卻發現子涵位置上空空的，連人帶書包都不見了。
出於對他的安全考慮，我把電話打給了子涵媽媽，卻被她一秒拒接了。
我關切的話語還沒來得及發出去，子涵媽媽便將一句話甩了出來。
「我家子涵因為昨天的事情有心理創傷了，請假幾天休養不過分吧，林老師？」
我千言萬語化作一句 OK，以此結束了這段對話。
因為六一兒童節子涵媽媽的橫插一腳，
孩子們期待的六一被搞砸了。
我也不想讓孩子們覺得林老師是個言而無信的人，於是決定用今天的語文課給孩子們補上。
不僅如此，還專門聯系了烘焙店的老板送了小蛋糕過來，人手一個。
不少家委聽到消息，也自覺來捧場。
我們一起吃蛋糕、玩遊戲，玩得不亦樂乎，孩子們臉上都掛著大大的笑臉和甜膩的奶油。
還有愛記錄愛分享的家長，將班上大合照的照片發在群裡。
「今天小朋友們和大朋友們都很開心！」
「謝謝林老師為大家補辦的六一兒童節。」
可是子涵媽媽看到後，卻氣衝衝地給我發來消息。
「林老師，你還說不會計較這件事！」
「不計較為什麼偏偏挑子涵請假的時候給全班買蛋糕，卻不給子涵買呢？
」
「你知不知道，你這種行為會讓子涵覺得自己被孤立了？他本來就是內心敏感的小孩，不然當時也不會拿著粽子砸你。」
原來她覺得老師被學生砸，是理所應當、情有可原的？
看到這句話，我連忙將來幫忙的小月媽媽叫了回來。
本來我專門拜託了她等活動結束後，順路把蛋糕帶回去給子涵，看樣子是沒有必要了。
我將蛋糕放在辦公桌上，給子涵媽媽拍了一張圖片。
「子涵媽媽，有給子涵準備的。」
「但因為下班以後，我要到醫院復查眼睛，還是需要子涵媽媽自己來學校取一趟呢。」
「為了呵護子涵敏感的內心，子涵媽媽一定不會嫌麻煩的吧？」
可子涵媽媽卻並不買賬。
「誰稀罕你的爛蛋糕啊？」
「我兒子沒蛋糕，
難道我不會自己買嗎？」
「還有，你用班費給小朋友們買蛋糕，經過全班家長的同意了嗎？你這樣做是違規的，我隨時可以把這件事情投訴到教育局。」
我冷笑了聲，回了一個你請便。
我所有的行為合理合法，她愛怎麼告怎麼告。
7
隻是我沒想到子涵媽媽的臉皮會厚到這樣的境界，她又給我發來消息：
「林老師，既然現在已經撕破臉皮了，我索性也不跟你講什麼人情了。」
「上次全班同學吃了我 50 個粽子，錢還沒給呢。」
我一頭霧水，當時她跟我說的可是無償贈給小朋友吃的。
見我不回復，她又繼續道。
「粽子已經吃了，林老師不會是想賴賬吧？」
「當然沒有了，隻是班上的錢我從來不參與，
一直是由家委負責的，子涵媽媽跟家委說吧。」
「但子涵媽媽這種先哄騙孩子們把粽子吃了，再找家長付錢的做法實在是不光彩，我不確定家委會不會接受。」
我把負責班上財務的家委小月媽媽的微信推給了她。
很快，小月媽媽就氣憤地將賬單發給我。
「林老師，我真是要被這個宋子涵媽媽氣S了。」
「她不要太想賺錢了，連小孩的錢都賺，就不怕遭報應啊。」
我打開賬單，才發現上面的粽子居然被子涵媽報出了天價。
「粽子 52 元一個，全班 50 人，總計 2600 元？」
「請問小月媽媽，是微信還是支付寶？」
小月媽媽當然不服。
「你這粽餡是金子做的還是粽葉是金子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