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花真花啊。」
實則都在偷聽那邊的動靜。
沈砚修轉頭,目光朝這看來。
五皇姐順手牽著距離最近的我往旁邊的石墩一躲,雙手SS捂著我的嘴。
「噓噓噓,沈太傅罰我抄的論語我還沒寫完呢!」
「要是被他知道我偷偷溜出來玩,我就S定了。」
我支支吾吾想說,太傅應當早就看見我們了。
二皇兄無奈搖頭,上前一步和沈砚修打招呼。
我看不見,隻是聽見了沈砚修的詢問聲。
「九公主沒來嗎?」
大皇兄問他是不是找小九有事。
他哦了聲,「無事,隻是想著五公主向來和九公主形影不離。」
「若是看見了五公主,麻煩轉告她,記得她還欠我幾篇抄寫。
」
沈砚修轉身離開了。
五皇姐皺巴著小臉。
大皇兄不解「不是,既然找小五,太傅問小九做什麼?」
二皇兄看他一眼,沒說話,吩咐侍衛抬轎輦上山時當心著些。
一路到了山頂,人更多了。
我不動聲色轉了轉眼珠。
沈砚修和李家姐姐相顧坐在小涼亭上,不知道在說什麼。
有人嘲諷。
「一個瘋子,一個帶著拖油瓶的寡婦,絕配。」
「娶個二婚的,上趕著給人當後爹,也不怕丟人。」
「當心被克S。」
難聽的話一句接著一句。
沈砚修冷著臉站起身「寡婦又如何?我朝哪門法律規定了寡婦不能再嫁?」
「貞節牌坊立了千座,可曾見哪座真能養活孤兒寡母?
」
「李小姐教養稚子、操持生計,不知比隻會嚼舌根的各位的強上多少。」
他字字珠璣,將眾人辯駁到一句話都說不出。
心髒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沈砚修說了這麼多,全是為了他人。
可那些刺向自己的,他竟連半句自辯都未曾說出口。
我咳嗽一聲,從陰影中走出,緩步走到沈砚修身側。
刻薄的議論聲戛然而止,慌張行禮。
人群散去。
李姐姐行禮向我們道謝告辭「多謝公主、沈大人。」
待人走遠,原本喧鬧的地方陡然安靜下來。
樹葉沙沙作響。
沈砚修撐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我有些無所適從,正想告辭。
「李家小姐心裡裝著亡夫,
應下相看,不過是想為稚子尋個倚仗。」
他聲音很淡「家中長輩催促得緊,今日這一見,她全了禮數,我盡了人情,僅此而已。」
「我對她無意。」
手指攥著衣角,我莫名口幹「那,太傅心中,可是已有意中人?」
沈砚修彎了彎嘴角,沒回答。
……
冬日降臨,父皇便組織著去木蘭圍場圍獵。
大皇兄和二皇兄針鋒相對,非要打賭誰獵的動物多。
大皇兄一把攬過我的肩膀「小九覺得,誰會贏?」
二皇兄眯眼笑「遵從自己內心就好。」
我弱弱開口「蒜鳥蒜鳥……」
二人被我逗笑。
「瞧你這沒出息的樣。」
到了地方,
為了躲清闲,我索性找顆樹睡了過去。
神仙打架,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誰也沒想到,營帳會突然進了刺客。
父皇為保安全,直接帶著大部隊匆忙回京了。
馬車行至半路,皇後尖叫「啊!小九呢!」
「不是被鳳儀宮的人帶走了嗎?」
「我還以為小九跟著儲秀宮的馬車走了。」
眾人面面相覷。
父皇壓抑著怒氣「還愣著幹嘛!公主丟了還不快回去找!」
大皇兄陰沉著臉,當即調轉馬頭。
……
我是真傻了。
一覺醒來,怎麼連個人影都沒了?!
我睜眼,閉眼,再睜眼。
不是做夢,啊啊啊啊。
這是給我幹哪來了?
耳邊驟然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響,我屏住呼吸不敢動。
密密層層的樹葉被人用手剝開,月光照了進來。
沈砚修胸膛劇烈起伏,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下顎緊緊繃著。
「胡鬧!」
「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有刺客知道嗎?要是他們發現你怎麼辦?!」
生氣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
我眼圈泛紅,往他懷裡撲:「我害怕。」
沈砚修喉頭滾動,硬生生將未說完的訓斥咽了回去。
「不怕,我在。」
抱著我的手在發抖。
我甚至還有闲情逸致逗他:「太傅這時候不顧及男女大防啦?」
沈砚修閉了閉眼:「再胡鬧就給我下去。」
我摩挲著他的眉眼,湊到他的耳邊。
「沈砚修,我喜歡你。」
抱著我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沈砚修怒斥「胡鬧!」
「你都說了三次胡鬧了……」
我嘟囔著「胡鬧哥……」
15.
「小九,這故事我都聽八百遍了。」
「你沒說煩,我都聽煩了。」
五皇姐煩悶轉了個身,仰天長嘆「好無聊啊……」
她和六皇姐騷擾齊國公,非要人家再生個兒子未果。
反被父皇派的禁衛軍抓個正著。
六皇姐身手好,大難臨頭,直接棄姐妹情於不顧,翻牆遛了。
五皇姐被罰禁足。
六皇姐心虛,此刻正躲著五皇姐不敢見呢。
我踢掉繡鞋,爬上五皇姐的床榻,像小時候那樣與她並肩躺下,左右搖晃著。
「所以,我的好姐姐——」
我拖長了音調,「你就發發慈悲,替我去勸勸皇兄吧。沈砚修哪有他想的那麼不堪?」
五皇姐斜睨我一眼,「你的話大哥都不聽了,我去勸有什麼用?」
我嘆息,「皇兄防我跟防賊似的……」」
「整整三個月了,我連單獨跟沈砚修說句話的機會都逮不著。」
五皇姐揪著我的臉,眸中閃過一絲狡黠,「大哥最近是不是忙著給你相看英年才俊?」
我換了個舒服的角度窩在五皇姐旁邊,「是啊,我哪裡敢答應。」
「那你就等著吧,自會有人比你還急。」
小九都要議親了,
沈太傅不得急S才怪。
……
我和大皇兄之間的事還沒處理完。
父皇直接給沈砚修和林家小姐賜婚了。
我提著裙擺就往御書房趕:「哪位林家?我怎麼沒聽過?」
六皇姐叫我別急:「就是鎮守北疆二十載的林家。」
我睜大了眼:「為護邊城百姓,滿門戰S的林家?」
六皇姐嗯了聲:「如今闔族上下,就剩這麼個姑娘還活著。」
我腳步慌亂到險些摔倒:「那他倆從未見過,父皇賜什麼婚?」
走到御書房門口,大皇兄有備而來,直直攔著我「已成定局,小九……」
話還未語,淚水先一步落下,我抬頭眼巴巴喚他皇兄。
「……真那麼喜歡?
」
喜歡到素來藏拙的公主,不惜為此違抗聖命,硬闖御書房?
我堅定點頭。
他沉默片刻,而後轉身獨自一人攔住周圍湧上來禁衛軍。
「……輸給你了。」
六皇姐加入其中「小九,你快進去吧。」
我幾步上前,大力推開御書房的門,眼都不敢睜。
「父皇你亂點鴛鴦譜人家林姑娘自幼在馬背上長大最大的願望就是繼承父兄遺志保護邊疆百姓她和林修遠認都不認識根本就沒有感情。」
「若是真想獎賞人家就不該將人困在京城還美名其曰給人找了個好夫家好歸宿。」
「林姑娘的天地不該是小小的宅院,而是遼闊的草原。」
「更重要的是,你女兒我喜歡沈砚修。」
我一口氣把想說的話全講了出來,
差點喘不上氣。
耳邊穿來悶悶的笑聲,我睜眼一看。
「沈……沈砚修,你怎麼在這?」
他勾唇淺笑:「辜負陛下美意,微臣早已有了心上人,特來退婚。」
我呆呆地問:「退了?」
「嗯,退完了。」
我再一看,御書房坐滿了人。
戶部尚書、禮部尚書……
我咽了咽唾沫,不敢看上首父皇的臉色「那,那這麼多人是在?」
「本朝將出開國以來第一位女將軍,六部自然要好好商議商議。」
臉生的林姑娘善意地朝我揮手。
我有些心虛「既如此,那,那門外……禁衛軍攔我們做什麼……」
父皇忍無可忍,
鐵青著臉:「朕在裡頭商議大事,你們三個在門口鬼鬼祟祟,人家能不攔你們嗎?!」
六皇姐和大皇兄被侍衛押了進來,滿臉的堅毅不屈。
父皇扶額苦笑。
你們究竟在燃什麼?
我面無表情。
好想S。
16.
大皇兄和六皇姐被劈頭蓋臉一頓好罵。
父皇的視線轉向我這個罪魁禍首,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
沈砚修上前一步:「臣有一事要稟……」
父皇一臉晦氣,揮揮手,讓我們趕緊滾。
這下好了,五皇姐、六皇姐、大皇兄、我,整整齊齊都被禁足了。
哈哈,這下我們家可真是「禁足世家」了。
六皇姐拍著胸脯松了口氣:「這下我也被罰了,
五姐總該消氣了吧?」
王公公來宣旨時,我正無聊地數螞蟻,根本沒認真聽。
「……陛下命公主禁足期間好好靜心,都要成婚的人了,不可再這般胡鬧……」
我猛地抬頭:「成婚?」
王公公笑眯眯道:「哎喲,我的九公主,您前腳剛走,沈太傅後腳就向陛下請旨賜婚了。」
他清了清嗓子,學著沈砚修的語氣道——
「臣與九公主相識數載,深知其性情純善,才思敏捷。昔日臣為太傅,授其詩書禮樂。而今,臣願以餘生為聘,護其喜樂安康。」
「臣願將歷年所積田產、俸祿,及先父所留祖宅地契,願盡數歸於公主名下,以證臣心。」
王公公躬身行禮:「老奴恭喜殿下。
」
「父皇答應了?」
王公公笑著點點頭。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
我尖叫著跳起來,滿院子瘋跑。
成婚的日子訂在來年的四月廿一,是個嫁娶的好日子。
工部忙著修繕公主府,禮部忙著準備大婚事宜。
日子一天天過去,馬上到了年底。
父皇總算大發慈悲將我們放了出去。
五皇姐和六皇姐和好如初。
她們兩掐著我腰間的軟肉:「小九,你怎麼還胖了?」
我嘿嘿一笑。
沈砚修怕我無聊,每日都會送些新奇的點心和小玩意入宮給我解悶。
有時是金樽閣的大排長隊的定勝糕,有時是他上朝路上隨手採的小野花。
字條寫著熟悉的字跡。
「今日禮部來沈家商議大婚的事宜……」
「今日有酒宴應酬,放心,不會多喝……」
怎麼訂完婚後,沈砚修就跟變了個人般。
也不談及什麼男女大防了,恨不得臉一日三餐吃了什麼都要講給我聽。
粘人精。
我坐在窗邊,悶笑出聲,提起毛筆回信。
除夕家宴,我們三個結伴往乾清宮趕。
天空洋洋灑灑飄下大雪。
同往年一樣的流程,差不多的歌舞節目。
我看得昏昏欲睡。
我和五皇姐坐得近,她興奮戳了戳我的胳膊。
「小九,父皇說等到三月中旬去木蘭圍場圍獵呢,又有的玩了!」
咯噔一聲,心漸漸沉了下去。
我看向周圍。
父皇含笑舉杯飲酒,皇後娘娘笑著逗弄最小的皇弟。
幾位公主不知道聊到什麼笑作一團,大皇兄和二皇兄勾肩搭背,兄友弟恭。
大雪壓彎了樹枝。
屋外寒天凍地,屋內燒著地龍,大家嬉笑闲聊,一片祥和。
我卻在這祥和的表象下,感受到了一絲詭異的氣息。
平靜的水面下藏著洶湧的波濤。
我垂下眼眸。
最近大皇兄和二皇兄鬥得水深火熱,甚至宮中有傳言,當年大皇兄母妃的S,與二皇兄的母妃有關。
我有心從中說和,兩人都是說我想多了,他們感情好得很。
隻讓我安心成親便是,其他的事不用多管。
春日圍獵?
春季正是動物繁殖、植物生長的季節,
皇家講究天人合一,順應自然,圍獵向來會避開春季。
三月中旬?
過不了幾日就是我和沈砚修的大婚。
中間時間如此著急,禮部忙得過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