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說完,爬滿皺紋的手抓起裴珣的一縷發絲。
輕飄飄地連根拔下,不費吹灰之力。
張太醫隨後為我診脈,我食用不多,症狀輕微,沒有裴珣症狀嚴重。
眾人駭然,老太君怒火攻心險些暈S過去,立即把戚盈雪叫來問話。
「小廚房是你娘家的人,你們戚家是誠心要害S我孫兒麼?」
戚盈雪嚇得跪在地上,「我心愛裴郎,我娘家怎會害他!小廚房近來歸攏到田昭昭院內,一切皆由田昭昭負責,我尚在禁閉中,如何加害他人!」
她說的言辭鑿鑿,一口咬定是我加害裴珣。
「老太君,你要是不信的話,
可把小廚房叫到跟前問話,咱們鑼對鑼鼓對鼓,當面把話說清楚啊!」
自打小廚房被我帶回府中,我將人困在後宅,採買食材和日常物品一概列出清單,交由我身邊陪嫁丫鬟採買。
並不與外人接觸。
眼下眾人問我要人。
「這世間的道理若是能當面說清楚,要律法何用?在來的路上,我已讓人把小廚房扭送開封府,亦可還你清白。」
開封府新上任的開封府尹是位家喻戶曉的清官典範,百姓眼中的公平正義化身,為官八載剛正不阿,明察秋毫,不畏權貴,驸馬犯錯,他亦秉公辦理。
何況五品官員兵部侍郎之家。
眾人臉色各異,戚盈雪趾高氣揚的臉耷拉下來,像是被遺棄的貓。
我漫不經心掃視眾人,告訴他們,「小廚房不會來了。」
20.
食物是舌尖上的美味,也可成為穿腸的毒藥。
萬物相生相克,食物亦是如此。
開封府受審時,裡三層外三層圍滿看熱鬧的百姓。
我沒有去。
身邊的小丫鬟看完熱鬧回來,興衝衝地同我訴說審理結果。
小廚房在牢裡關了十日,招供是由許瀾溪指使,每日做出相生相克的食物,試圖損害我的五髒六腑。
她們被困在後院不得出,並不知情裴珣也來用膳。
許瀾溪被扭送開封府,已經下了大獄。
丫鬟侃侃而談:「似乎還聽聞許瀾溪不是第一次用這個法子害人呢。」
聽此,我緩緩睜開眼,入眼是草長鶯飛,生機盎然,隻是起風了。
......
夜間倒春寒,我披上鬥篷,去了許瀾溪關押的地方。
當值的獄卒掂了掂手中的碎銀子,露出滿意的笑。
「隻一炷香的時間。」
我戴上幕遮,低頭朝牢獄裡走,在最後一間潮湿陰暗的牢房,見到躺在幹草堆的婦人,被剝去錦繡華服,渾身髒汙,散發惡臭。
她發現我的到來,拖著被打瘸的右腿一步一步朝我走來,試圖看清我的模樣。
「你個賤人是來看我的落魄樣麼?我告訴你,我夫君是五品官員,娘家是國公之後,我兒子與尚書家的小姐結親,等風頭過了,我出去是早晚的事。」
我看著她口若懸河,並不言語。
她有些慌了神,睚眦目裂怒罵,「等我出去我要你不得好S!敢害我?你還嫩了點!」
她的娘親是國公之後,卻早已落魄,隻有虛銜。
她的獨子已考取功名,卻不知聖上仁孝,
因她之事取消他兒子的功名,闲置在家。而尚書家已退親。
21.
至於她的夫君,也是我的父親,當初考取功名後,拋棄糟糠之妻,另娶千金小姐。
十裡八鄉的人都在傳此事。
我娘不信她浣衣為生供我爹讀書,我爹會拋棄她。
她賣了我爹送她的定情信物,那是一根銀發簪,我娘視若珍寶。
拿到盤纏,我和我娘一路從涼州走到上京,敲響戚府的門。
我爹沒讓我們進戚府,他欺騙我娘說京中大臣逼迫他與大臣的女兒成親,若是被大臣女兒知曉我和我娘的存在,他護不住我們。
在上京租住了一處院子,安置我和我娘。
我娘信以為真,在懷胎三月時許瀾溪親自登門。
要我娘進府為正妻,她做平妻。
又以我娘身子不方便不好挪動為由,
讓她誕下麟兒後再進府,以我要進學為由,把我帶進戚府。
每日下課堂後,在戚府用完膳,直奔我娘的住處。
總能看見許瀾溪對我娘噓寒問暖,變著法子弄珍馐美味,照顧她一日三餐。
我爹對此贊不絕口,贊譽她賢惠大度。
後來我娘在懷胎六月時,口吐鮮血而S,一屍兩命。
我沒有娘親,沒了弟弟,背上克S親娘的罪名,被逐出戚府,名字挪出族譜,記在涼州叔父叔嬸的名下。
過得豬狗不如。
我恨極了許瀾溪,毀了我的安穩人生。我自小知道戚盈雪粘著裴珣,若是得知裴珣到戚府做客,她總會盛裝打扮,流露愛意。
我知戚盈雪喜愛裴珣,裴珣卻與青州田員外的女兒有婚約。我投身田府為奴為婢,試圖將來跟隨小姐做個填房,進到裴家。
可是我在田府院子燒火時遇到一位廚娘。
她面冷心熱,見我孤苦無依,眾人欺辱,偷偷塞給我好吃的。
卻又不讓我多吃,她告訴我:「傻孩子,萬物相生相克,食物也是,能做藥膳,要是做得不當,日久經年也能S人。」
那一刻,我手腳冰涼,心中卻被仇恨翻湧,才得知我娘真正的S因。
回想往事,歷歷在目。
我面無表情看著眼前近乎癲狂的女子,心中波瀾不驚,我逐漸放下仇恨。
因為看著許瀾溪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我知道我娘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
門外獄卒在催促,探監時間已到。
我回頭看向門外透出微微光亮,越往外走,愈發明亮。
身後依稀傳來許瀾溪咒罵哭喊的聲音:「你是不是姜離!你是那個賤人的女兒!你到底要做什麼!你放過戚家……」
人越老,
越糊塗,至少不如年輕時聰明。
若是許瀾溪年輕時見我,我猜她會認出。
我就是姜離。
22.
許瀾溪沒挨到盛夏,S在獄中。
她牽扯出戚大人糟糠之妻的命案,當堂打了五十大板。
戚家的人不許找大夫來醫治,她病S在獄中。
戚盈雪得知她娘S了,拿著剪刀鬧到竹林館,要來S我。
鬧了三回,府裡不得清淨,老太君嫌棄她敗壞府裡名聲,越過裴珣,發還籍契,私自做主把她打發回娘家。
不巧的是戚府張燈結彩,在辦喜事。
戚政霖和許瀾溪膝下隻有一子一女,許家敗落後曾有納妾,生有其他庶子庶女,隻是尚且年幼。
戚政霖對嫡長子戚庭宇格外看重。
在辦的便是戚庭宇的喜事。
那女子是鴻興樓的清倌人,賣藝不賣身,彈得一手好琵琶。
戚庭宇對那女子愛慕難舍,豪擲千金買宅子,養在外頭做外室。
不久大了肚子,這才沒法子,戚庭宇吵著鬧著要收為填房。
雖是填房,卻給足了那女子體面。
尚未娶妻卻有填房,戚家自覺臉上掛不住,又不忍拂了兒子臉面,沒有廣發請帖,隻請了幾家走得近的親朋故友。
帖子送到裴珣院子被我攔下。
我帶著厚禮親去戚府祝賀。
京城中門挨著門,兩家有仇卻沒有當眾撂臉子。
戚庭宇新納的妾室卻赫然奪過我手中的賀禮,是一尊漢白玉制成的玉如意裝在匣子裡。
她沒有打開,憤怒地摔在地上。
玉如意摔碎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我和那女子皆是一愣。
「我呸!你吃了熊心豹子膽,還敢來戚府?你害S我婆婆,今日我非得撕爛你的臉,叫全上京的人都瞧瞧你這個毒婦!」
說完撸起袖口,朝我撲來。
戚家的人把她團團圍住。
她是個烈性子,口中的辱罵聲不帶重樣的。
戚政霖板著臉開口,「裴夫人,今日人多事雜,還請回吧,恕不遠送!」
記憶中這是他第二次趕我走。
23.
七歲那年,他聽信許瀾溪的話,把我送到涼州叔父家寄養。
叔父自年少起痴迷賭博,酗酒傷人,他們是同宗兄弟,又豈會不知我日後在叔父家的處境。
許瀾溪精心照顧我娘,我娘卻一屍兩命,午夜夢回時,他或許有過疑心,可是與他的仕途官聲相比,顯得微不足道。
若是當初我爹高中後,
回到涼州迎我和我娘回上京,一家子和睦團聚,也不會有後來的樁樁件件。
可是人生沒有如果。
我爹薄情寡義,許瀾溪母女有錯,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皆是由他而起。
眼下他再一次趕我出門。
我沒有像七歲那年,跪在他跟前苦苦哀求,磕得頭破血流。
我與他四目相對,心中風平浪靜,眼神掠過一大家子,拂袖轉身就走。
未來光明燦爛,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可戚府的路隻能走到這裡。
......
自那日拜別戚府後,我與戚家這位填房春娘頗為不對付。
她得知我是鴻興樓背後的老板,隔三差五去酒樓摔碟子摔碗。
我看上的金釵,她偏要賭氣以三倍價購買。
處處與我作對。
直到有一回我們兩家的馬車在狹窄的街道相遇。
她趾高氣揚偏要裴府馬車讓路。
人人來往,她指著我鼻子罵,我索性撩開青簾,與她爭辯。
「填房而已,我當姨娘您是戚家主母呢?」
「我與姑娘無冤無仇,您不用在我跟前扯著嗓子罵,好在您官人面前討歡心。」
「你官人剛S了親娘,孝期未過就搞大女人肚子,你如今出來耀武揚威,我看著都嫌害臊!」
她捏著手帕的手止不住顫抖,指著我氣得半天隻得一句。
「看我今日不撕爛你的嘴!」
她掀開馬車簾子,彎腰提起裙擺就要下馬車朝我動手。
不巧的是她身形不穩,沒注意腳下,一腳踩空了馬車,跌落在地上,當即捂著肚子喊痛。
眾人都圍著她去,
混亂間她朝我使眼色,示意馬車邊的包袱……
夜間裴府的丫鬟來報,她回去戚府後沒多久見紅,孩子沒保住。
丫鬟試圖從我臉上看出一絲驚慌,可惜我眼也未抬。
我若無其事地翻看手裡厚厚的賬冊。
「知道了。」
24.
戚府失了一個孩子,舉家上門來裴家鬧事,揚言要把我扭送官府,一命賠一命,要我以S謝罪。
裴府上上下下去竹林館尋我,皆不見我蹤影。
我沒有留在府中,拿著那日春娘給我的賬冊,在開封府門前,擊鼓鳴冤。
開封府尹開堂受審。
「民婦田昭昭,狀告工部侍郎裴政霖貪汙受賄,以權謀私,民婦手中皆是罪證。」
此言一出,眾人駭然,民不與官鬥,
可是堂上是百姓公認的青天大老爺,皇上欽點的龍圖閣大學士。
他會秉公處理。
開封府尹接過賬冊,翻看幾頁,越看臉色越差,讓官差去裴府拿人,收監看押。
此事在上京掀起驚濤駭浪,京中的人見風使舵遠離裴家。
裴家的人對我退避三舍,見我猶如見牛鬼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