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乖，你聽話上學，我每天獎勵你一顆糖吃。」
這樣才勉強哄住了要哭出聲來的陸和光。
目送乖軟的團子遠去，一直懸在我心頭的那顆大石頭也終於落下。
我已經盡力教他學好了，以後應該不會再做出那種事情了吧？
可讓我沒想到的是，我上午把人送去學校，下午接他放學的時候就看見陸和光被一群人圍著。
有個年紀稍大的孩子正對著他拳打腳踢。
我連忙衝了過去，呵斥道：「都在做什麼？你們家大人是這樣教你們的嗎？」
噓聲一片，幾個小孩兒吐著舌頭「略」了一聲就跑開了。
動手的孩子跑的也很快，還回頭看了一眼。
隻那一眼讓我看見他的臉，頓時整個人僵在原地不能動彈。
下意識想要上去追問個清楚，陸和光哭著拉著我：「你也隻要李景明，不想要我了嗎？」
我宛如中了一道晴天霹靂。
李景明，我青梅竹馬的戀人。
在霸凌陸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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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心不在焉。
曾經堅定不移的相信著的人，並不如我想象中的那麼美好。
反而是深惡痛絕的人，又不是我認為的那般無可救藥。
我想起與陸和光的初見。
鷹一般的眸子注視著我，帶著勢在必得的決心。
我感到不太舒服，躲在了李景明身後。
李景明告訴我，那是他繼弟。
因為後媽偏心他，所以陸和光和他一直不對付。
他有的東西，陸和光都要搶過去。
我從來相信李景明。
他是初中班上來的轉校生，是高中與我並肩作戰的摯友，是我大學時期的戀人，也是我畢業後的丈夫……
可今日所見，顛覆了我的認知。
「周靜和，我們不回家嗎？」陸和光在身後的問題，打斷了我的沉思。
我讓他叫我的名字，自然有所考量。
靜和太過曖昧，叫姐姐我又怕他忘記。
周靜和就正正好，記住我的名字，保持著界限，讓他知道自己的恩人是誰，不至於在未來害我。
我又恍惚了一下，第一次在內心中產生懷疑。
他害我什麼了？
我勉強笑笑，帶著他走進商店：「回家，不過今天包餃子，所以買點菜。」
我的出現沒給這裡帶來多少波瀾。
對於幾個問我的鄰居，
我隻說是外婆的遠親來投奔的。
在這裡住了一段時間，也算相熟了。
鄰居們都誇我外婆好福氣。
實際上，有外婆是我的福氣。
提著粉面肉菜，回到家先跟外婆打了聲招呼。
外婆略過我，向她的乖孫噓寒問暖。
發現陸和光臉上有傷，又開始罵我護不好兒子。
現在我已經能對這些話免疫了，連忙道：「媽，今天包餃子嘞。」
外婆這才放過我，和陸和光一人搬了個板凳坐好。
準備好餡料後，我剛拿起餃子皮，就愣在了原地。
陸和光熟練地將餡料用勺子放到皮子上，並迅速將皮子對折成半圓形。
他用小小圓圓的手指迅速捏起餃子邊緣，在他手中餃子很快就變得規整而漂亮。
外婆就更不用說了，
一隻手就能捏出一個餃子。
你們這樣，顯得我很廢物好嗎？
我默默地燒火去了。
外婆見狀，更滿意地誇贊起陸和光了。
我很恨地把柴火往灶裡捅。
好像捅的是陸和光一樣。
「我孫兒怎麼這麼棒。」外婆念叨著。
陸和光臉上浮現出羞澀的笑。
賤人！竟敢跟我搶外婆！
我心裡酸的不像話。
看他哪哪兒都不順眼。
以至於晚上他穿著秋衣秋褲躲進我的被窩時，我都不耐煩的把他拱出去：「這麼大人了，還不知道男女有別嗎？」
陸和光鼓著臉比了一個七，表示自己才七歲。
我滿意的點頭：「你也知道自己是個七歲的大人而不是三歲小孩兒了。」
陸和光頓時苦著臉。
卻很不尋常的賴著不走。
再說話時就已經帶了哭腔：「周靜和，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這句話讓我回答不上來。
我帶著S意靠近他，卻又因為一時憐憫帶他回家。
所以面對著這句話，我問心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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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沒有回答，而是問出了一句我很想問的問題。
「今天在學校欺負你的那個男生，你們認識嗎？」
陸和光抿著唇，小小年紀睫毛比我的還長。
在昏暗的燈光下落下一大片陰影。
「李景明是我爸爸的兒子。」他輕聲開口。
這似乎是一句不怎麼通順的話。
但我立刻就讀懂了。
陸和光和李景明是重組家庭中的兄弟倆。
但按照時間線來說不太應該。
明明我知道的版本是，陸和光從小跟母親生活在國外，生父去世以後，他的母親帶著大筆遺產嫁給了李景明的父親。
陸和光嫉妒李景明得到偏愛，於是處處陷害他。
錯了，一切都錯了。
我沒有出聲，任由他接著講下去。
「媽媽走的時候沒有帶我，爸爸就把我趕出來了。」他的語氣平淡，我聽不出來任何怨言。
大概是年紀太小，還不懂這世間的是是非非。
我摸了摸他的頭。
陸和光忽然落下淚來，拼命壓抑著聲音：「周靜和，你真的是我遇到過世上最好的人了，你好，奶奶也好。」
「我的媽媽不喜歡我，她隻喜歡李景明。」
「我的爸爸也不喜歡我，他也喜歡李景明。」
「我什麼也沒有，我隻有你了。
」
「下午你看他的眼神，我知道我再不抓住你，你也不要我了。」
陸和光很少一次性說這麼多的話。
大多數時候都是我說一句他答一句。
可見這一次他真的是害怕極了。
單薄的肩膀在被窩裡，一顫一顫的，傷心至極。
惹得我的心情也有些低落，腦子裡更是雜亂無章。
卻忽然聽見他止住了哭聲，沒頭沒腦的來了一句：「周靜和，你能不能等我長大，然後嫁給我？」
「你把我養到長大，以後我給你養老。」
我聞言色變，一腳把他踹下了床。
「給老娘滾蛋！」
小小年紀，成天胡思亂想些什麼呢？
現在就有了這念頭，怪不得長大以後那麼S皮賴臉。
我窩在被窩裡，
忽然神色一僵。
意識到陸和光可能長大以後才發現，我是從未來穿越過來的。
從他看見我的那一刻起，就想到了現在發生的事情。
所以對我不是一見鍾情，而是見我思母。
誰能拒絕一過二十年依舊年輕的老娘呢？
這樣想的，我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從心底裡就已經開始不相信李景明了。
畢竟一個七歲小孩兒能對我說什麼謊呢？
次日一早，我送陸和光去上學。
沒有辦法，我實在不相信他那個受虐體質。
一會沒看見就被群毆了。
而讓他遭受這一切的，大概率來自他那對碧藍如洗的眼珠。
和別人不一樣的，總要遭受到打壓。
目送他離去之後，我轉頭去商店買了點兒瓜子。
找到禮堂前的那棵大榕樹。
這是村裡的情報中心，我小時候總是坐這兒聽八卦。
現在聽也正是時候。
7
一把一把的瓜子分下去。
大娘們都打開了話茬。
說起陸和光，都知道有這麼個人。
他爹是外國來的洋鬼子，扛著個相機就跑了過來。
所有人都怕他，就陸和光的親媽何芳不怕。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兩個人搞到了一起，反正洋鬼子走後不久，何芳的肚子就大了起來。
何芳她媽獨自一人拉扯著她長大，本來就十分不容易。
現在女兒又丟了大醜，即便是氣的半S也隻能善後。
當時不嫌棄何芳的人，隻有前兩年剛S了老婆的李大牛，也就是李景明的父親。
結果結婚沒兩年，生下孩子以後，何芳就偷了李家的錢跑了。
至於到底跑哪裡去了，誰也不知道，有人說跟男人跑了，有人說去國外找那個洋鬼去了。
李家的人就把陸和光趕出去了。
六月底下的大太陽，差點兒活活曬S。
最後還是開幼兒園的老婆子看不過去，把小孩兒撿了回去。
沒兩年老婆子也S了，小孩兒就沒處可去了。
說到這裡，有人感嘆：「還是小周你心善，讓那可憐孩子有去處。」
我扯了扯嘴角，笑不出來。
陸和光過的比我想的還要苦。
我想象不到在他的生活出現轉折之前，被閻王退定了多少次。
頂著那樣一雙眼睛，無父無母。
活在這樣一個時代裡。
毫無尊嚴的活著。
還好我來了，還好我心軟了。
我沒有特意去見李景明，
哪怕是知道他未來會S，也沒有去。
或許是想成全他在我心中留下的那點美好印象。
可我還是看見他了。
與陸和光並排走著。
這一次的他們，並不像處於敵對方。
於是我不遠不近的跟著，看著一高一矮的兩個男孩。
氣氛似乎異常的和諧，誰也想不到他們在未來會鬥得你S我活。
不過準確來說是陸和光單方面的碾壓。
畢竟發財的是他親媽。
我在內心幻想著他們雞飛狗跳的生活，沒有注意到，路線越來越偏。
直到他們走進一個小巷子。
我的心狠狠一跳。
擔心有什麼危險，左右看了看，闖進了別人家的院子。
踩著堆在牆角的沙石堆，才勉強伸出頭越過院牆看到下面的景象。
衣衫褴褸、渾身發臭，眼斜嘴歪還淌著口水的流浪漢從嗓子中擠出幾個古怪的字符，讓人聽不懂。
陸和光躲在了李景明的身後，惶恐地問：「哥，你帶我來這地方幹嘛？」
李景明亦是害怕得渾身顫抖著，忽然伸手把他從背後拉出來，推向男人。
陸和光尖叫一聲，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就已經被男人淫笑著抓住。
瘋狂叫著李景明：「哥！哥！你去哪兒？救救我——」
尖銳的童聲似乎要響破天際。
聽得我揪心無比。
情急之下，我搬起腳邊的石頭狠狠砸向男人，結果沒砸中。
不過我很快反應過來之後又是不斷的石頭往下砸，終於將男人砸的頭破血流，昏倒在地。
我從牆上跳了下去。
心慌意亂地將陸和光摟在懷裡：「不哭不哭，寶貝別怕，沒事了啊。」
陸和光SS的將我抱住，不停的在問為什麼。
8
我早已不是剛穿過來的那個周靜和了。
初看到他落敗的模樣，隻會覺得快意至極。
現在他險些遭受到傷害，我卻隻在膽戰心驚。
心裡同時恨S了李景明。
他怎麼能這麼壞？
小小年紀就這麼壞，以後與我的相遇，怕不都是裝的吧。
撫慰的話，到了嘴邊卻突兀的停住。
我緩緩的低頭，看到了從我肚子中露出的刀尖。
身後是男人的咒罵聲：「去S吧，臭婊子！」
很奇怪，不痛，但是意識卻越來越模糊。
我晃了一下腦袋。
語速飛快：「其實我是你以後的老婆。
」
老屋裡的那個不是我媽，是我外婆。我是從二十年後穿越過來的，三年後我媽會S，我被親爹丟回外婆家。你一定要在這裡等我，在這裡找我。千萬不要被李景明佔了先機，不然我都覺得惡心。
腦補了一大堆，但是隻有第一句話是說出去了的。
剩下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