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赤腳踩在雪地裡,隻為了旁人施舍的半根冷雞腿。
可我不是來救他的,我是來S他的。
伸手想要扼斷他的脖頸,他卻用生滿凍瘡的手抓住我:「媽媽,你是來接我回家的嗎?」
1
和陸和光領證當晚,我穿回了二十年前。
北方小鎮飄著鵝毛大雪,我裹著厚厚的羽絨外套仍覺得冷。
陸和光就這樣衣衫褴褸,赤著腳踩在雪地裡。
在他的周圍,打扮成一個個小粽子的小孩兒們肆意的嘲笑著。
「小雜種,多可憐啊,為了一口吃的,說什麼信什麼。」
說話的小孩兒揚著熱乎乎的,冒著熱氣的大雞腿。
「長得這麼嚇人,難怪你媽不要你。」
他們口中的嚇人,指的是陸和光的藍眼珠。
據他所說,是因為他的父親是個外國人,來這裡旅遊的時候有了他。
我理所當然地以為,陸和光從來富貴。
沒想到他小時候混的這麼慘。
我本該上前幫他驅趕麻煩的。
誰叫我對他恨之入骨。
如果不是因為他,我本該有幸福平常的生活。
可陸和光對我一見鍾情。
所以迫害我青梅竹馬的丈夫。
逼著我跟他結婚,導致我愛人墜河身亡。
於是當我認出他來以後,第一反應是想在這落後的時代神不知鬼不覺的掐S他。
是不是沒有了他,就能夠挽回一切。
我冷眼旁觀著不遠處的霸凌事件。
看著拿雞腿的小孩兒當著陸和光三兩下吃完食物。
陸和光眼裡是明晃晃的渴望。
卻又得不到。
那種眼神,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
帶著殘肉的雞骨頭被高高拋向遠方,陸和光目光緊緊追隨著,化作一條惡犬狠狠的撲了過去。
孩童們譏笑著散開,尖銳刺耳的笑聲久久回蕩。
陸和光沒能拿到那根雞骨頭。
飢腸轆轆、餓成皮包骨頭的大黑狗叼著自己的勝利品,朝他發出威脅的「咕嚕」聲。
我看得暢快不已。
陸和光,你也有這樣絕望的時候。
生生拆散我和李景明時,能回想到幼時那種心愛之物被人奪走的感覺嗎?
可與我想象中的敢怒不敢言不同。
陸和光撲了上去。
一個七歲的孩童與跟他差不多高的惡犬,孰強孰弱,一看便分明。
我的痛快在一瞬間凝固。
看著他被野狗撕咬。
渾身都僵硬了起來。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拿起竹竿衝了過去,把野狗趕走了。
低頭對上那兇狠的目光時,我才打了個寒顫。
我為什麼要管他?
他害得我家破人亡!
我驚魂未定,回想剛剛看到的場景,心中默默的想。
換做任何一個人,大概都無法眼睜睜的看著小孩兒被畜生咬S吧。
一碼歸一碼。
心裡說服自己之後,我抬起手,伸向他的脖頸。
現在是二十年前,到處都沒有攝像頭。
現在天色已晚,連熊孩子們都知道回家。
悄悄的SS他,現在我才是那個能主宰陸和光命運的人。
我狠下了心。
可他眼裡的兇狠一瞬間消失。
握住了我的手。
童聲清脆:「媽媽,你來接我回家嗎?」
2
我的心滾了滾。
他的手比寒鐵還要冰。
小小的巴掌腫的高高,生滿了凍瘡。
好像剛剛的所有防備都隻是我的錯覺,站在我面前的不是什麼迫害我的豪門貴公子,隻是一個飽受欺凌的落難小孩。
我分明在內心一再告誡自己,陸和光不是什麼善類。
可我還是心軟了。
眉睫墜落下來。
輕輕地應和:「你願意跟我走嗎?」
陸和光重重地點了點頭,仿佛生怕我下一秒就改變主意一般。
這時我才發現,他的手臂上鮮血淋漓。
是剛剛與惡犬搏鬥時留下的印記。
別開視線:「走吧。
」
我的身上隻帶了手機,還有一兜的喜糖。
在這個普遍使用小靈通的時代,可能我比陸和光還窮。
好在我還有一個容身之所。
老實說,我也沒想到,陸和光居然和我外婆是老鄉。
看著熟悉的又陌生的街景,20 年後已經變成柏油大馬路的大街現如今還隻是硬土,我才有了些不真切的感覺。
陸和光磕磕絆絆的跟在我身後。
有那麼幾次他摔跤倒在地上的聲音傳過來,我都想把他抱起,但出於別扭的心思,我隻是默默的停下腳步,等他自己爬起來。
走到外婆家門口,敲了敲門。
幾分鍾後,門栓被打開。
個子矮小的老人看見我,蒼老的聲音問:「你是誰呀?」
我頓時展露笑顏,親切的把捂的熱熱的手塞進老人的手裡:「媽!
我是秀秀!」
「秀秀回來了,秀秀回來了。」外婆喃喃自語著,看都沒有看陸和光一眼,拉著我就往家裡走。
陸和光連忙跟上。
穿過弄堂,我毫不見外的給外婆收拾起家裡,一邊收拾還一邊埋怨:「媽,都跟你說過好幾遍了,襪子不要丟進米缸裡。」
外婆躲在角落,隻是笑。
二十年前的外婆跟我記憶中的相同,這個時候的他頭發還是灰白的,牙齒也沒有掉完。
隻是一如既往的瘋,看誰都是女兒。
所以我已經習慣了叫她媽。
陸和光盯著米缸的眼睛已經開始發綠。
等我把家裡的東西收拾的井井有條之後,轉身看見他的模樣,內心又是一陣的復雜。
早知道把他丟在雪地裡不管,現在連我自己都是個麻煩,更何況管他。
但我還是起身去煮了粥。
等待的功夫,我從兜裡摸出一顆糖來,逗小狗一般扔到了他的面前。
陸和光呆愣片刻,小心翼翼的伸手從地上去撿。
看我沒什麼反應才敢確信這是給他的。
剝開糖紙後塞到嘴裡去,眯著眼睛,好像渾身都幸福了。
偷偷關注著他的我看見這一幕,內心更不是個滋味。
無論我再怎麼厭惡陸和光,他現在終究隻是個孩子罷了。
女性對於可憐乖巧的人類幼崽,總是討厭不起來的。
然而一顆糖,再怎麼珍惜,也很快就吃完了。
我往灶裡添柴火的時候,感覺到衣角被人扯了扯。
「媽媽,你能再給我一顆糖嗎?」
陸和光小聲問我。
3
這實在是再簡單不過的要求。
可我的手剛伸進兜裡,頓了頓又道:「一會兒吃飯了。」
陸和光有很嚴重的糖癮,因為不缺錢,基本上都把糖當飯吃。
不知道為什麼,我不想他這麼小就養成壞習慣。
陸和光眼裡顯而易見的失落。
但是也沒離開,而是窩在我的腳邊,也不敢坐在我坐的凳子上,隻是蹲著。
我低頭看過去,火光映照著他的臉,紅撲撲的。
他認真而專注的盯著那團火焰,虔誠的像一個信徒。
我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他興許是冷了想取暖。
於是就把位置讓開,跟他說:「你來燒火吧。」
陸和光臉上是藏不住的高興:「好呀媽媽。」
他叫我媽媽……
我糾正:「我不是你媽。
」
小小的孩童臉上就浮現了一絲害羞:「我知道,但是園長媽媽告訴我,我的媽媽很漂亮。」
「姐姐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人,所以我叫你媽媽。」
我:……
小小年紀就學會花言巧語,哄女人歡心了。
怪不得以後會對我一見鍾情,原來一直喜歡這一掛。
想到這裡,我原本還算輕松的心情沉寂下去,臉色也不算好:「叫的很好,以後別叫了。」
丟下這一句,我轉身就往堂屋去走。
陸和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那我叫你什麼呀?秀秀嗎?」
我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秀秀是我媽的名字,隻有我外婆叫誰都叫秀秀。
我停下身子,轉過身來。
神色無比嚴肅的告訴他。
「你記住了,我叫周靜和。」
「安靜的靜,和氣的和。」
現在記住我的名字,記住我的臉。
我打算把陸和光當兒子養。
我不信以後他還能喜歡上一個跟他養母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
吃飯時喊了兩遍,外婆還遲遲不現身。
我把打開的鍋蓋又蓋了回去,找過去看看。
陸和光也連忙跟了過來。
那副緊張兮兮的小模樣,好像怕隨時被丟下一樣。
走進外婆的房門,她正好拿著幾件舊棉衣,看見我們就把陸和光摟到跟前:「乖孫兒哦,你媽個S千刀的,給娃兒穿這麼點,也不怕凍得到。」
我心虛的摸了摸鼻子,想著反正罵的不是我。
而他呆呆地撫摸著綿軟厚實的衣裳,茫然的抬頭,豆大的淚水從眼眶中間直直的落下,
墜在了地上。
這奶慈孫孝的模樣感動得我熱淚盈眶。
然而下一秒外婆的巴掌就落在了我的手臂上。
「怎麼養娃的?怎麼養娃的?被狗咬成這樣!回頭我就把狗剁了給我娃兒煮湯喝。」
外婆一邊罵著我,一邊罵著狗。
然後走到屋角,踩上了凳子,摸了一把的蜘蛛絲下來。
往陸和光傷口上吐了口唾沫,又敷上蜘蛛網。
做完這一切,才低頭問他:「還疼嗎?」
陸和光頭搖的跟個撥浪鼓似的,哭聲明顯:「不疼了奶奶。」
外婆這才眉開眼笑起來,招呼我們去吃飯。
看著外婆離開,我才怪聲怪氣的重復一遍:「我不疼了奶奶。」
那是我外婆!我外婆!
你真把她當你奶了?
4
陸和光在我家住了下來。
準確來說是我和陸和光在外婆家住了下來。
外婆雖然被女兒氣瘋了,但她之前是銀行的員工,退休以後還有津貼,所以獨自一人生活過得也還不錯。
養著我們一大一小兩個啃老族還是不成問題的。
但我還是絞盡腦汁的搞錢。
不過一個黑戶想搞錢,有點困難。
所以我想了也白想。
直到我無意間翻到了外婆的身份證,忽然心頭起了一計。
我一個四五十的老太太會寫點小說投稿賺錢很合理吧?
雖然我在 20 年後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撲街,在小說方面隻配為愛發電。
但是憑借著我領先 20 年的眼光,想要在這個時代發光發熱,那還不是輕而易——
「感謝來稿,
很抱歉審核不過。」
氣的我把昂貴的羽絨外套狠狠的摔在了床上。
當然舍不得扔地上,畢竟這是我從未來帶回來的全部財產了。
雖然現在已經髒的不成樣子,我還舍不得洗。
我看著委委屈屈躺在床上的羽絨服,突然一拍大腿:「哎呦臥槽!」
陸和光聽到驚呼,邁著小腿衝了出來。
彼時我已經拿起了剪刀三下五除二把羽絨剪了個稀爛。
防水夾層裡躺著密密麻麻的百元大鈔。
且都是千禧年發行的老鈔,能用!
我臉都要笑麻了。
一把撈起在旁邊的陸和光,狠狠地在他臉上啄了幾口。
被養的白白嫩嫩的小孩紅了臉。
我真該S啊,結婚的時候怎麼沒有記住陸和光的話呢?
這廝搞了一套封建迷信,
非說結婚的時候要用千禧年發行的鈔票引財。
隻可惜我那時根本就沒心情理會他,所以隻把他的話當做了耳旁風。
現在看來,引不引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發財了,哈哈哈哈!
這麼多錢,什麼時候才用的完呀!
陸和光看著床上散落的錢,笑的也挺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