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爸爸徹底放棄了我，將養在外面的私生女接了回來。
妹妹乖巧懂事，成績優異，像個白蓮花，總是小心翼翼討父母的歡心。
直到某天放學後，我聽到熟悉的聲音從巷子裡傳來，帶著顫音：
「高三 10 班的季晏喬是我姐姐，你們要是再欺負我，我就告訴她，她不會放過你們的！」
1
季沅昔被接回家那天，外面下了大雨，媽媽坐在沙發上，失神地望著窗外。
淅淅瀝瀝的雨滴重重打在窗戶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讓人莫名煩躁。
我坐在另一邊，泄憤似的打著遊戲。
玄關處傳來開門聲，媽媽瞬間站了起來。
「你就是昔昔吧？快，快進來。」
「你看，
鞋子都湿了，阿姨給你買的拖鞋，快換上吧。」
我聽著女人討好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抬手按熄了屏幕。
季沅昔被爸爸牽著走了進來。
「這是昔昔，你妹妹。」
季沅昔個子很矮，像是營養不良一樣，瘦瘦小小的站在那裡。
她看向我，有些局促地抿著唇，喊了我一聲：「姐姐。」
我嗤笑一聲，眼底一片嫌惡，並沒有理會她。
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女。
才不是我的妹妹。
季沅昔瘦小的身子仿佛顫了顫，她垂下眼簾，黑長的睫毛撲閃著垂下，看起來楚楚可憐。
爸爸不悅地瞪了我一眼，轉頭對著季沅昔道：「她就這S樣子，我們不理她，爸爸帶你上樓去看你的房間，走。」
爸爸的語氣很溫柔，我很久沒聽到他這樣和我說話了。
媽媽也跟在他們後面，一起上了二樓。
仿佛他們才是一家三口。
樓上傳來說話聲，夾雜著哄笑，我裹緊了毛毯，有些發冷。
看著窗外的暴風雨，我在心裡想，真的要變天了。
2
媽媽好像很開心她的到來，親自下廚，做了一大桌子菜。
我依舊坐在沙發上打著遊戲，季沅昔小小的身子忙裡忙外，幫著摘菜，端碗，擺盤。
爸爸笑得合不攏嘴：「昔昔這麼小就這麼懂事，不像你姐姐，懶得要S。」
媽媽也跟著附和：「都怪我把喬喬慣壞了，我現在都使喚不動她了。」
我落在屏幕上的手頓住，一眨眼，我被砍S了。
我站起身，丟下一句話：「我減肥，不吃晚飯了。」
我慢悠悠往樓上走，
始終沒有得到回應。
晚上，爸爸接到朋友的電話，出去和人喝酒了。
媽媽又回到了之前的沉默。
房間門被推開，媽媽進來了。
「喬喬，我不是跟你說了嗎？這是她第一天回來，讓你態度好點兒。」
「你現在連媽的話都不聽了嗎？」
她的聲音開始有些哽咽。
我差點真的以為，她今天很開心。
我看向她，聲音有些冷：「你能忍，我忍不了。」
「能讓她和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了。」
媽媽似乎有些崩潰，捂著嘴低低地抽泣，生怕被隔壁的季沅昔聽到。
我煩躁地偏過頭，不去看她。
「季晏喬，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懂事？」
「要不是你不爭氣，
老是惹你爸不開心，你爸怎麼會接她回來？」
「你知道她有多優秀嗎？她還不到 15 歲，就已經連跳兩級，下個月開學就讀高二了。」
「我怎麼生了你這個沒用的女兒！」
我聽著她的謾罵，隻覺得渾身血液凝固了。
冷冷吐出幾個字：「我隨了你。」
3
我的話仿佛戳中了她的痛處，她臉色蒼白，後退兩步，有些搖搖欲墜。
媽媽和爸爸是高中同學，兩人的家境都不算好。
但爸爸成績很好，媽媽卻是班裡倒數。
兩人從校服到婚紗，一直都很恩愛。
大學畢業後不久，爸爸開始創業，卻剛好撞上風口，賺了很多錢，成了村裡大家口中的暴發戶。
爸爸公司越做越大，媽媽一直覺得，自己嫁對了人。
她一輩子一事無成，但嫁了個好老公。
直到爸爸告訴她，他和外面的女人有了孩子。
那一刻，她的天都塌了。
媽媽氣得連夜收拾行李回了娘家，我厭惡爸爸的背叛，也跟著媽媽回了村裡。
媽媽每天以淚洗面，和外公外婆吵著鬧著說要和爸爸離婚。
可是，爸爸每天打電話給她，她都會接。
爸爸是農村出來的，多少還帶著些封建思想，總覺得離婚不吉利，不願意離。
媽媽過慣了有錢人的日子，回到村裡，各種不適應。
我握著媽媽的手，認真道：「媽媽，你要離婚，我一定跟你。」
我媽卻一把拍開了我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掉。
「你跟我，我連自己都養不活，我拿什麼養活你？」
媽媽性格軟弱，
在娘家住久了，鄰居開始說起了闲言碎語，說我媽被人趕了出來。
被我媽聽到，她氣得漲紅了臉，卻一個字也罵不出口。
我走過去，惡狠狠地瞪著他們：「是我爸出軌了，我媽要和他離婚！」
迎接我的，是媽媽的一記耳光。
「誰讓你說出去的？你還嫌我不夠丟人？還嫌我被他們看的笑話不夠多？」
我捂著臉，不懂媽媽為什麼要打我。
我明明說的是實話。
媽媽小聲地抽泣著，嘴裡的話斷斷續續：
「自從你爸發達了，這村裡人誰不是好言好語的，又是送東西，又是各種巴結，我和你爸一出問題，他們就來落井下石了……」
當天晚上，媽媽收拾好東西，她眼睛還紅紅的，聲音有些沙啞：
「走，
回家。」
4
從那以後，我媽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和我爸又恢復以前的恩愛了。
我爸答應她，不會再在外面亂搞。
我爸成了大老板，生意紅紅火火，不愁錢了，他開始把目光放在了我身上。
「張老板女兒數學競賽又得了一等獎，喬喬，什麼時候也給爸搞個一等獎？」
一開始，他還隻是笑著和我開著玩笑。
可是，從初中到高中，我的成績一直以來都是班裡倒數。
後來，爸爸的臉上再也沒有笑臉。
每次喝醉了酒，就開始罵我不爭氣。
高考成績出來，我連一個本科都考不上。
我媽毅然決然地讓我復讀。
「喬喬，你爭點氣行嗎？媽媽隻有你了……」
可惜，
我天生不是讀書的料。
在學校，我打架鬥毆，不學無術，成了老師眼裡的壞學生。
爸爸徹底對我失望。
他開始經常不回家吃飯。
突然有一天，他很早回家，還給我和媽媽買了禮物。
晚上，他喝了很多酒，借著酒勁，終於聊起了他在外面的那個孩子。
「我和那個女人已經斷了，但孩子是我親生的，我得接她回來。」
「昔昔很乖，成績也很好，她是個好孩子。」
5
我肚子疼得厲害，下樓想倒杯熱水喝，路過季沅昔的房間門口。
她好像沒有關門的習慣，門大剌剌地敞開，我隨意看了眼，她正坐在書桌旁，認真地寫著作業。
確實是個好孩子。
她突然抬起頭，看過來。
看到是我，
她有些無措地捏著本子的一角。
嘴唇翕動著，仿佛要說什麼。
我沒有過多停留，徑直走過，下樓。
熱水下肚，胃裡的痛感微微輕了些。
季沅昔站在我身後，聲音輕輕的：「你餓嗎？廚房裡還有飯菜，要我幫你熱一下嗎？」
我轉頭，似笑非笑地看著面前矮我一截的人。
「這麼喜歡伺候人？」
季沅昔眼睫顫了顫，默默走到了廚房。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有條不紊的動作，像是做了千百回。
微波爐的轉動聲在靜謐的空間裡嗡嗡作響。
季沅昔始終背對著我，站在灶臺前。
我冷嗤一聲：「你留著精力伺候我爸吧，他吃這一套，我可不吃。」
「你才第一天住進來，就輕車熟路地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
要點臉吧。」
我沒有理會她是什麼反應，轉身上樓。
用力地關上門，砰的一聲，震耳欲聾。
那天以後，季沅昔沒有再主動找我說話，我們仿佛兩個陌生人。
卻同住在一個家裡。
暑假時間長，我不願意待在家裡，總是約著狐朋狗友在外面鬼混，直到晚上才回來。
我不在家的時間裡，他們三人的關系好像越來越親密了。
爸爸也不會在飯桌上提起我的成績，也很少再罵我了。
他所有的話題都圍繞著這個私生女，臉上是我沒有見過的自豪和得意。
唯一一次提到我，是拿我和她做對比：
「昔昔成績這麼好，高中的知識是不是都吃透了？」
「你姐姐成績差，你有時間也給她輔導輔導，別復讀了兩年，連個大專都上不了。
」
我媽頓了一秒，臉上掛著笑意：
「喬喬那笨腦子，昔昔願意輔導她，她估計也聽不懂。」
說著，媽媽還熱情地夾了一個雞腿放進她碗裡，語氣溫柔：「昔昔多吃點，看你瘦的。」
季沅昔乖巧點頭，聲音軟軟糯糯，傳進我耳朵裡卻是滿滿的挑釁：「謝謝媽媽。」
「砰！」
我重重地摔下碗，瞬間站了起來：「誰允許你這麼叫的？」
6
「季晏喬，別把你在學校那套帶回家裡，給我坐下！」
「你看看昔昔，她多乖巧，不像你，不學無術，整天到處鬼混！」
爸爸猛地一拍桌子，怒目看著我。
季沅昔似乎被嚇到了，筷子一抖，雞腿就這樣掉到了桌上。
媽媽有些不悅地瞪著我：「喬喬，
你幹什麼？昔昔是你妹妹，她不叫媽媽，叫什麼？」
她用紙巾擦幹淨季沅昔面前的桌子，又重新夾了一個雞腿放進她碗裡：
「昔昔，別怕，吃飯吧。」
我心口像是被撕裂一般，冷眼看著面前這一家三口。
她的到來，毀了我的家，毀了一切。
第二天開學，季沅昔背著新書包，穿著昂貴的新衣服，站在門口等我。
「爸爸說讓我們一起去學校。」她站在那裡，乖乖巧巧的，明明都要遲到了，她也不催我。
我從她身邊路過，拉過院子裡的單車，騎了上去。
「你能別裝了嗎？你搶走了我爸，現在連我媽都向著你，你滿意了？」
「就算所有人都接受你，我也不會原諒你。」
我踩著單車慢悠悠去了學校。
家裡的專車從我面前駛過，
裡面坐著季沅昔。
7
我依舊在學校混日子，放了學和朋友鬼混，晚自習趴著睡覺。
朋友小臂上文了一個好看的文身，我立馬來了興趣。
「這文身挺好看，哪裡文的？」
朋友很得意地在我眼前晃了晃：「就學校對面那條街，從那條巷子穿進去，一眼就看到了。」
我點頭，準備下午放學就去體驗一下。
當我剛準備踏進巷子的時候，就聽到裡面傳來說話聲。
「聽說你被人接回季家了？你爸爸給了你多少生活費？都交出來！」
一道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有些耳熟：
「我沒有錢，沒有。」
「不給是吧，給我搜她的書包！還有校服口袋！」
我眼裡閃過一抹興味，看來季沅昔是被人收保護費了。
果然，惡人自有惡人收。
剛準備轉身就走，巷子裡又傳來季沅昔倔強的聲音，還帶著顫音：
「高三十班的季晏喬是我姐姐，她知道你們欺負我，一定不會放過你們的！」
我冷嗤一聲，還學會仗勢欺人了。
隨即而來的是一陣哄笑聲。
「你一個私生女，搶了人家的爸爸，你還好意思提她？」
「季晏喬巴不得我們好好收拾你，她就算知道了，也隻會感謝我們的哈哈哈哈！」
我沒有做多停留，轉身就離開。
文身店也沒再去。
8
晚上，季沅昔比我還晚回家，高中上完晚自習已經很晚了，回到家我們都會加餐。
我坐在餐桌上，看著她背著笨重的書包走進來。
「爸爸，
阿姨！」她笑著喊人，聲音脆生生的，似乎完全不受下午那件事的影響。
上次我發了脾氣後，她沒有再叫過一聲媽媽。
她從書包裡拿出開學考試的成績單，遞給爸爸。
小小的身子又回到了廚房，一陣忙忙碌碌。
出來時手裡端著自己的晚飯，還有一個水果盤，裡面全是切好的水果。
「爸爸，阿姨，你們吃水果。」
季沅昔伸手遞過去，校服袖子微微卷起，露出了小臂上的淤青。
爸爸點頭，目光卻依舊落在她的成績單上，笑得臉面紅光。
「你看，昔昔又考了年級第一，我們昔昔真棒！」
媽媽也跟著附和：「是啊，昔昔以後一定能上清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