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前面都是跟你開玩笑的,小棠,你不會真的當真了吧?」
她強笑著,卻掩飾不住嘴角的顫抖,「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即使有誤會,我又怎麼會真心怪你呢?」
「一直以來都是你,操縱班花對我下手。」我問,「我哥出事那天,也是你拿走了信,對嗎?」
「我不是故意的,隻是不由自主……」她將嘴唇咬得發白,瞳孔微顫。
「原諒我好嗎?反正小棠一直很包容我,我都知道的……」
「不會原諒你的。天生惡毒的人,怎麼會有悔改之心。」我伸了個懶腰,「她們隻會懊惱,這次怎麼會被發現呢。
「所以我不會原諒你,也不會試圖改造你。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惡人就該為自己做過的事承擔代價,
坦然面對後果。
「畢竟下場從你作惡的第一天就該想到了,不是嗎?」
儲雨的身體逐漸變成半透明,臉溶解般坍塌。
她終於放下偽裝,慘笑著大叫:「那封信,是我燒了,你永遠也不知道你哥在信裡說了什麼!
「他是個骯髒惡心的賤種,你們真是一丘之貉……」
6
我姍姍來遲進教室的時候,所有同學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臉色慘白地望著我。
上課鈴聲響起。
岑南卻突然從座位上起身,拽著我的手腕將我帶到教室外。
經過前排的時候,他餘光瞥過倒在講臺邊的林薇屍體,眸光變了又變。
「小棠,惡人終於S了。你放心,從此以後我保護你,不會再有任何人欺負你了。」
我懶懶地抽回手,
揉了揉手腕。
我知道,他看到林薇暴斃,直覺她的S跟我脫不了幹系,因此才前來試探。
隻不過他的演技拙劣得可憐。
這種人如果出道當了練習生、上綜藝拍劇,簡直是對全國觀眾眼睛的折磨。
「她S了,霸凌我的人也就沒了。還需要你保護我什麼?」
他看著我似笑非笑的表情,一瞬慌了神:「小棠,林薇的S真的跟你有關系?可你不像那麼殘忍的人。」
「有關系,沒關系,重要嗎?不如猜猜看,下一個S的人是誰?」
全校覺醒異能這麼久,雖然霸凌現象層出不窮,但學生們至少還有個顧忌,很少鬧出什麼人命。
林薇是出現在大家面前的第一具慘S的屍體。
她的存在提醒所有人,有一個比他們都更殘忍的人出現了。
岑南吞了口唾沫,
呼吸漸漸變得急促。
「小棠,以前我有許多對不起你的地方,但我一直以來都很護著你的。」
我哧地一笑。
「護著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一向喜歡躲在後面,撺掇兩個女生為你撕逼扯頭花。
「如果不是你,林薇這種大小姐會刻意針對平平無奇的我嗎?」
他用力搖頭:「你誤會了!這種女生嫉妒心最強,我早就開始厭惡林薇了!」
我笑了:「喲,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一切都是女生自己嫉妒心強,自願為你打得不可開交。哦,還襯託了你有多搶手。
「但是,如果沒有你的誤導與暗示,她們又怎麼會平白對你S心塌地?
「你明知道班花喜歡你喜歡得快發瘋,卻沒勇氣說分手,說不再喜歡她。
「還故意跟學校裡的漂亮女孩曖昧,
面對質問卻狡辯說是她們勾引你的。
「我被林薇折磨N待,你明明可以直接撇清和我的關系,相反也可以幫我療傷。可你卻什麼都沒做,甚至旁觀得津津有味。
「被女生爭奪的感覺很好吧?是不是特別滿足你的自我價值,讓你特別有存在感呢?
「孫玥,高嵐,劉楚楚……」我惡意地一字一頓,步步逼近。
每聽到一個名字,他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這都是在異變前被你害過的女生。她們相信了你的諾言與青睞,有人流產失敗,被迫摘除整個子宮。有的被林薇毀容,還有的被她買通了混混糟蹋,導致輕生……
「你的命很賤,一條命抵所有這些你犯下的罪孽,也算是便宜你了。」
聽到這裡,他猛地抓住我的胳膊,
急急辯解:
「你想SS我?求你了,小棠,你不明白!我對你是真心的,跟她們所有人都不一樣……」
「去地獄裡和林薇相互折磨吧,鬼話,自然得留著去跟鬼說啊。」
隨著一聲響指,他的聲音戛然而止,驀地炸成一攤碎肉。
血霧四濺。
這種自私下作的軟腳蝦,比林薇更讓我惡心。
我厭惡地提起褲腳,避開地板上的髒汙,離開了這裡。
7
腳步聲寂靜回蕩,嗒,嗒。
【經鑑定,宿主的反S能力審核為 10,成功率為 100%。
【直播間流水達到 20 億元,恭喜宿主解鎖全校抹S模式,所有異能全部失效。
【接下來,請宿主按照直播間觀眾呼聲最高的排名,
一個個抹S剩餘的能力者。】
耳邊回蕩著溫潤的系統音。
校服上掛滿混合著血跡的肉屑,我恍然不覺地走在教學樓的走廊中。
時間不多了,漫長的無聊也該結束了。
每經過一個班級,我便張口念誦出幾個爛熟於心的能力。
那些欺辱過我的人便在面面相覷的恐懼中,炸成一團血霧。
沒有一個有罪的人幸免於難。
可是直播間的觀眾仍不滿足。
他們要我按照打投的順序將其他的能力者一個不剩,全部以最殘忍的方式抹S。
我看了眼彈幕,上面瘋狂湧動著一個個名字。
【趙橙收作業時給女主擺過臉色,下一個就抹S她!】
【我看還是抹S學委吧,他利用時間暫停能力偷偷補覺,對其他熬夜學習的學生不公平!
】
【先抹S八班那個賤貨,明明有男友了還跟別的男生說說笑笑!最好找人輪了她。】
【校霸天天去學校食堂喂貓,這種破壞生態環境的聖父也順便S了算了。】
我猝然停下腳步,面上卻沒流露出半點意外。
是啊,相比公平執法,這些觀眾更想看到血腥暴力的單方面碾壓。
盡管有些人覺醒了能力後也隻是偏居一隅,在學校安穩度日。
但為了獵S師出有名,任何一個小汙點都會被放大成必須抹S的理由。
與其說是直播審判,不如說這是一場轟轟烈烈的獵巫行動。
而我是觀眾公認歷屆最好使的一把刀。
可他們不知道,這把刀畢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類。
是人,就會有自己的私心和決斷。
見我遲遲不動手,
直播間一片催促的罵聲。
這次攻擊謾罵的目標換成了我。
系統悅耳提示:
【宿主,請根據直播間指引,使用抹S模式繼續秉公執法。】
「秉公執法,還是釣魚執法,執的是哪門子的法?」
我抬起雙眼,直視著直播間那一個個金色的用戶名。
「你們有什麼權力賦予其他公民特殊能力,然後凝視他們、審判他們,主宰普通人的生S存亡?
「就因為你們在現實生活中有權有勢,就用技術手段凌駕於其他人之上,把別人的一生看作一場遊戲,玩弄於股掌之中?
「你們以為自己是造物主的延伸,可以高高在上俯瞰普通人的一切?」
系統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宿主,請不要試圖破壞規則。上一任破壞規則的宿主……】
「我知道,
被你們S了。」我輕聲道,「那個人,就是我的哥哥。」
在哥哥喪命的現場,我聽到過審判系統清脆的結束音。
而家裡的鑰匙除了哥哥和我,便隻有儲雨還有一把。
我早就在她家垃圾桶裡找到了被燒毀的殘餘信紙,從蛛絲馬跡中拼湊出了真相。
「他認為大多數能力者罪不至S,試圖一開始就告訴大家真相,不想把這一切變成供你們取樂的S戮遊戲。
「可你們卻以反S失敗為由,殘忍地抹S了他。
「如果說部分畸形的能力者是蠱蟲,你們就是養蠱的人。
「養蠱的人心思不純,怎麼能要求蠱蟲是純潔的?」
我語調緩慢,卻字字擲地有聲。
「經過統計,你們已經用這種方式獵S了幾十所高中,總共一千多名學生。
「這些高中都不是貴族私立高中,
學生們的身份也很難威脅到你們的存在,所以你們才這麼肆意妄為。
「隱藏起自己的 IP,就能安然無恙嗎?可就在剛剛,系統將這種言出法隨的抹S能力交給了我。」
【警告,宿主 ooc,即將觸發自毀程序。】
審判系統試圖懲罰我,卻發現所有能力在我身上如泥牛入海,無影無蹤。
「好奇是怎麼回事嗎?因為從一開始,就不是你找上我,而是我找上了你。」我唇角笑意漸深,「現在,你已經沒用了。
「姓名:審判系統。能力:賦予普通人異能,借秉公執法的名義開啟血腥直播,以此牟圖巨利。」
下一秒,尖銳的警報聲戛然而止。
系統崩塌。
空氣仿佛凝滯了幾秒,緊接著直播間萬千彈幕,如子彈般快速在我眼前閃過。
【這女的瘋了?
!】
【你的一切都是我們賜予的,居然反過來咬我們一口?】
【呼叫統子,快快把這女的S了,我真的被白眼狼惡心壞了!】
【真是的,我們出生就是人上人,難道是我們的錯?】
【她好好幹完這次直播本來有機會拿到獎金、階級躍升的,這時候跳反也太傻了。】
【窮人就是眼界短,給她機會不中用啊!建議下次獵手從我們中間選,自己人更刺激!】
【樓上的你有病吧,獵手前期要受那麼多折磨,出事了咋辦?我們的命也是這種賤民能比的?】
【是不是錢不夠呀,我個人可以給小姐姐加 5000 萬獎金,大家禮物也繼續刷起來哇!】
【系統醒醒別裝誰了!快制裁她啊!】
【……】
然而審判系統一片S寂,
悅耳的 AI 聲再也沒有響起。
一扇扇教室門緩緩開啟。
許多個能力者魚貫而出,無聲地站在我身後。
他們中間有無法自保,一直被欺負戲弄的貧困生。
也有隻想專注於自己前程,卻不斷被別人操縱愚弄的學霸。
共同點是,欺負他們的仇人,都S在了我的執法中。
而且,也都很討厭這些,把別人當成籠中雀虐S捉弄的冰冷看客。
我無視了雪花般的泄憤彈幕,目光鎖定了直播間那些琳琅滿目的用戶名。
然後一個個念誦出聲。
「……以上的諸位用戶,恭喜中J。
「你們早在審判系統出現以前,就是暗網S戮的忠實用戶,也是無數次網暴中的雪花。
「我會帶著剩下的能力者,
無論天南海北,一個個找到你們。」
然後用自己的方式,實現所謂正義二字。
與其讓自以為優越的人上人凝視審判——
不如這次,我來做這個新世界的神。
番外·蔽芾甘棠
哥哥去世的第六天,我仍然把自己封閉在家裡,沒聯系任何人。
就連好友儲雨的電話也沒接。
我的腦中不斷回想起當時在現場聽到的奇怪聲音。
審判系統?直播?那是什麼東西?
跟哥哥的S有關嗎?
還是我精神出了問題,已經有臆想症的先兆?
半夜我來了例假,有氣無力地捂著小腹走出臥室。
家裡衛生巾好像用完了,隻好去隔壁儲雨家借一點。
她家門沒鎖,
我喚了幾聲沒人應,儲雨好像今晚住在了宿舍。
熟練地找到了夜用衛生巾,離開臥室的時候,我忍著腹痛給她編輯著短信。
一個沒注意,踹倒了床邊小巧的垃圾桶。
殘破焦糊的信紙飄了出來。
半小時後,我細細辨認了殘餘在紙上的所有文字。
這就是那封哥哥在電話裡說要留給我的信。
他在信裡交代了一切,同樣也預測到了自己的S亡。
可惜最後一行字被烏黑的焦跡燒灼,實在辨認不清。
隻能依稀看出最後一個字是「你」。
我將信紙緊緊按在心口,仿佛要將它揉進身體。
「我也喜歡你。
「哥哥,我也喜歡你。
「假如人有來生,你願意換一個身份陪伴在我身邊嗎?」
窗子猛地被風刮開。
淋漓的夜雨傾瀉進來。
然而窗簾忽也被風席卷,恰好覆在我身上。
像堅實的壁壘,將我與暴雨阻隔開來。
「嗯,知道,不會讓你等太久。」
我撫了下肩膀處的簾布,眼淚終於決堤。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