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燒中他呢喃著我的名字,眸子裡扭曲著瘋狂的佔有欲。
他纏住我,全然不顧我還有個偏執的丈夫。
我的丈夫也是個瘋子。
於是我設計讓他們倆一同去S。
我以為,隻有我是清醒的。
但是真的如此嗎?
愛意自心中洶湧生長,末日的餘暉帶走人類的希望。
瘋子的愛,也是愛。
1
實驗體生病了。
他閉著眼,男性的軀體有些瘦削,但是輕薄的制服下依稀可辨的緊實肌肉。
他的額間滲著汗,緊閉的眉眼十分漂亮脆弱,不斷地呢喃著。
「晚晚,晚晚。」
我愁壞了。
03 號的實驗進程已經到了中期,需要與貼身的實驗員斷聯,
沒想到我隻是離開他僅僅半天,他就陷入了焦灼,然後便是爆發式的高熱。
這種精神依賴明顯已經超過了正常範疇。
我輕聲地安撫他,「我在,03 號,你很難受嗎?」
03 號緩緩睜開眼,眼尾悠長勾起讓人莫名憐惜的情緒。
他嗓子啞得厲害。
「晚晚,你去哪裡了?」
我啞然了,有些勉強地笑著,「家裡有事,所以請了幾天假。」
「是因為你的丈夫嗎?」他打斷了我,黑壓壓的瞳眸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他的眼睛是漂亮的暗綠色,像是一顆寶石一般,深處閃過璀璨而晦暗的光彩。
「晚晚,他們說你已經有丈夫了。」
「丈夫……是什麼?」漂亮的青年迷惘地歪頭,從未接觸過外界的他單純得仿佛一個孩子。
「你的丈夫就可以每天跟你在一起嗎?那我可不可以也成為你的丈夫?」
我說不出話來。
詭異的感覺從後背升起,有一種被幼年的蛇纏上而緩緩收緊的窒息感。
「03 號,女人隻可以有一個丈夫。」
「為什麼?」那張精致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天真的殘忍,「那可以把他銷毀嗎?」
一個從小生活在實驗室裡的實驗體,連S亡這種字眼都不知道,隻知道銷毀。
因為「實驗體銷毀」是他經常聽到的詞語。
在這個冰冷蒼白的被隔絕起來的研究所,每日都有無數的生物失去生命,被銷毀,像處理垃圾一樣扔置在底層處理室,等待每日兩次的「大清潔」。
03 號心裡有些雀躍。
如果實驗員的丈夫是他,他就可以每日跟她在一起了。
他不喜歡離開實驗員的日子。
實驗體想到今天早上那些往他身體注射藥劑的人說的話,眉眼閃過狠戾。
獨立培養什麼的,他最討厭了。
「所以,這就是你申請提前更換到其他實驗組的原因?」所長神色嚴肅。
我點頭。
實驗體的過度依賴並不是好事,尤其是在末日後的科研項目上,那些打著特殊藥劑長大的實驗體們每一個都是十分危險的存在,而 03 號更是實驗室的重點觀察對象。
我不想惹麻煩。
「……行,你自己決定好了我也不能說什麼,但是你要知道,姜晚,03 號是整個科研所的重中之重,你放棄了這個你帶起來的項目,後面項目突破,就不會有你的功勞了。」
我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好。」
於是我被分到了新的項目組,新開的科研項目十分順利,每日隻需要對著那些變異植物澆澆水、測試數值就可以。
分到新項目組的第三天,實驗室被人從外面強硬地打開,所長急匆匆地進來拽著我往外走。
我來不及說話就被拎到了手術室裡。
我腳步未穩就被病床上的人撲了個滿懷,巨大的力氣壓得我喘不過氣,像是要把我整個人都攥成一團一樣。
03 號身上全是血,他抱住我像是抱住失而復得的娃娃,眼淚像掉了線的珠子一般往下掉。其他手術人員見實驗體終於精神值穩定,幾乎是立刻就將藥劑往 03 號的後頸處打去。
我還蒙著,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漂亮得不像話的青年不顧身上的疼痛,他渾身都沾著血,唯有臉上還幹淨一些,蒼白的手指移動到我的臉上。
他用如野獸般貪婪的目光盯著我。
手指上的動作加重,直到把我的臉上抹上他的血,03 號才停止動作。
「晚晚。」他開心地笑了。
力氣漸漸被抽離,他咬著牙,攥緊我的腰肢,像是要把我們兩個人融成一體。
「不要和晚晚分開。」
我低估了精神類實驗體對於科研所的重要性。
為了安撫 03 號暴動的精神值,科研所甚至強制我呆在實驗室,甚至聽從 03 號的話,給他和我辦了個簡易的婚禮。
我捧著捧花,努力想要牽動臉頰的肌肉微笑,但是笑不出來。
「姜晚,這隻是個假婚禮,顧隊長那邊,你知道怎麼處理的。」所長警告我。
我抿唇,「不用你們說我也不會告訴他。」
顧香生暴戾狠毒的性格在基地是出了名的。
他不受制於軍隊,帶領獨立的一隊僱佣軍在基地內混得風生水起,如果讓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在科研所搞什麼假結婚。
我急忙剎住繼續設想下去,心中隱隱不安。
我提出自己的要求,「這場鬧劇結束後我必須回家,否則顧香生任務結束看不到我一定會鬧到科研所。」
「好說。」
我壓住心裡的不安,順著眾人的視線看見了 03 號。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 03 號沒有穿實驗服的樣子,他穿著一身黑色貼身的西裝,眉眼俊美,倒是讓我有些晃神。
總覺得這個模樣在哪裡見過……
在交換戒指的環節,03 號緊緊扣住我的手指,碎發漆黑,面白如玉的青年眼中湧動著不正常的灼熱。
「晚晚,現在我是你的丈夫了。
」
「我們終於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我平靜的眼神撇過所有陪著 03 號玩過家家的人,隻覺得荒誕。
「好。」
我的承諾給得太容易,倒是讓 03 號生出了一些不滿。
儀式結束了,他的唇角繃起,「沒有別的內容了嗎?」
難不成這樣就成為了晚晚的丈夫嗎?他為什麼沒有覺得任何的滿足,反倒是更深的不滿足,更空虛的不安。
這個單純的孩子,甚至根本不知道「丈夫」這個名詞的意義。
證婚人咽下「新郎可以親吻新娘」的話,笑眯眯地收起證詞書,「儀式結束了。」
我轉身要走。
03 號皺起眉毛,攥緊我的手,再度收緊,「晚晚要去哪裡?」
「我是你的丈夫,你要帶著我。」
我動作熟練地給青年順毛,
拍了拍他的腦袋,語氣親昵,「我要去藥劑室準備你的晚飯,03 號乖。」
手腕上的力氣漸漸松開。
青年盯著我走得堅決的背影,心中的不滿和陰暗扎根發芽,那雙異眸湧動著危險的光。
不對,這一定不是結婚。
單純無知的實驗體不再滿足於簡單的親近,並且開始對世界的真正規則感到好奇。
深夜,他在實驗室的窗前駐足,深深地盯著窗外駐扎軍隊的方向,闔上眼。
這是他第一次使用異能。
他的異能是控制人心,通曉人心。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晨光破曉,青年如蝴蝶羽翼一般纖長動人的睫毛才顫動著睜開。
他的眼中閃過狂熱、痴迷、貪婪的底色,最終被平靜堪堪掩飾。
原來那樣,才是丈夫應該做的。
晚晚騙了我呢。
要怎麼懲罰呢?
2
「輕點……」深夜,嗚咽的女聲帶著濃濃的倦意。
——
事畢,顧香生慵懶地倚在床前,手指劃過我的唇,小麥色的膚色下隱隱透著紅,他的聲音低啞,「老婆,明天別上班了。」
我「好脾氣」地將頭塞進枕頭下,沒有回答他的話。
男人低低笑著,掐了煙,煙霧之下的眼神又開始變得危險。
「今晚多陪陪也可以。」
剛剛鑽進被子以為今晚終於清淨的我:……
清晨悠悠轉醒的時候,手機上的信息已經看不過來了。
我扶著有些昏沉的腦袋,點開信息,發現全都是科研所的人給我發的二級警報。
3 號又暴動了。
還有一個一級警報。
駐扎軍隊有一個異能者今天早上精神值崩潰了,現在人已經瘋了。
「很危險麼?」顧香生穿著利落的僱佣軍制服,短刃和手槍無一不缺地別在勁瘦的腰間,他手指微動,就將剛剛烤好的面包送進了我的嘴裡。
我味如嚼蠟,眼神有些空洞。
「你最近看起來很累,要不要辭掉科研所的工作?」
「老公可以養你。」
顧香生這話簡直要不要太有信服力,放眼整個基地,連基地主都不一定比他富有,要不然基地也不能放任他的僱佣軍一直搶軍隊的任務。
以前是因為不想和外界脫節,世界末日後我也很想為基地做一些事情,並且每日在科研所裡面對冷冰冰的實驗器材也好過看著這世界的人們每日相互殘S,
搶奪僅有的資源。
偏偏我能做的就是用自己僅有的學識,努力研發藥劑。
進入科研所第一個項目就是培養 03 號,作為他的貼身實驗員。
那時候 03 號才剛剛 14 歲,而我也正是剛剛研究生破格畢業的年紀,23 歲。
轉眼已經五年了。
回想起實驗體那雙深綠色的異眸,我不禁打了個顫。
我開始認真思考從科研所辭職的可能性了。
如果讓顧香生知道我昨天甚至在科研所陪著實驗體玩了一次結婚的過家家……
我艱難地往下咽了一口有些幹澀生硬的面包,心中鼓點大起。
不可以。
顧香生會瘋的。
不能讓自己陷在兩個瘋子之中。
必須及時抽身。
我暗暗在心中下了決定,並且打算這次去科研所就向所長提出辭職。
3
事情開始往不受控的方向發展了。
青年的喘息在唇舌之間無比灼熱,無論我如何躲避都仿佛甩不掉。
我絕望地瘋狂摁擊實驗室前的警告鈴,可是無論我摁了多少次,它都仿佛壞掉了一般沒有響應。
03 的眉眼沁著瘋狂,他親昵而貪婪地親吻我,聲音嘶啞。
「晚晚,夫妻之間是這樣相處的嗎?」
「我好喜歡。」
我慌了,扯著身上最後一塊布料,滿腦子隻想逃離這個地方。
可是整個基地的人都仿佛看不見我一般,他們忽略了我的求救,隔著一塊堅硬的透明玻璃,目光澄澈。
「救救我!」我咬牙,趁著 03 號失神的片刻逃到了門前,
瘋狂拍打玻璃。
門外的實驗員站住了。
「欸,這玻璃怎麼自己在震動。」
他皺眉,想要打開門查看實驗體情況,卻在下一秒雙眼放空,放下手,背過身離開了。
被控制了麼……
我心下一涼,轉身,絕望地看向身後。
03 號踏著篤定的步伐衝我緩緩而來,優越的眉眼微微眯起,他笑著彎下腰。
「晚晚,再逃跑我就會生氣了哦。」
我呸了一聲,隻覺得無比憤怒。
虧我以前對他那麼好!
整個科研所,所有研究員都恨不得從實驗體身上吸出血剝下一層皮來,隻有我從接手他後無微不至,像是對待一個孩子一樣撫養他,連在他身上的實驗也都掠過那些危害性的……
「可是你也會對我進行實驗呀。
」青年打斷我心中的想法,不疾不徐地說道。
他竟然還會聽取心聲……我的臉色變得煞白。
03 號不在意地將我拉進懷裡,手指落在我赤裸的肌膚上,曖昧地劃動。
「說到底,你也把我當一個實驗體,隻不過是你的態度珍愛一些,你還是會在給我糖果後把我騙到實驗室,還是會往我的身體裡注射讓我痛苦的藥劑,還是會……」話語戛然而止,03 號垂下眼擋住了眼裡溢出的偏執和病態,他彎唇,涼薄的笑意從那雙眸子中迸發出來。
「不過我不在意呀,晚晚。」他貼近我,纏住我的舌,聲音黏膩。
「隻要對我好就行了,可是晚晚,好像不夠呢。」
我吞咽了一下口水,扭過臉,忍住打顫的聲音,「什麼不夠?」
青年把我的手掌放在他的胸膛,
本該溫熱跳動的那裡一片僵硬冰冷,他感受著我手指的溫熱,力氣越來越大。
聲音中也帶著一絲咬牙切齒。
「既然對我好,為什麼不能一直對我好!我明明都為你忍受了那些實驗!」
「你對我還不夠好!不夠!我要你無條件地對我好!我要你,我要你……」03 嘶喊著,忽然卡頓住了,像一個機器的發條上了鏽一般,他歪頭,惘然地盯著我的眼睛。
「你要怎麼樣才能對我好呢?」
他的人生隻有這小小的二十平的實驗室,他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己的訴求。
他想要晚晚怎麼樣呢?
他認真地思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