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假期辛辛苦苦掙的錢,哪經得起這樣揮霍。
初塵切牛排的手停住:「想以後掙了錢請姐姐吃更好的。
「可是怕沒有機會。」
我張口想說什麼,初塵打斷我。
「我知道你把我當妹妹,可我想要的不隻是姐姐。」
我給不了,索性把甜點往她那邊一推。
「多吃點,太瘦了。」
吃完飯,初塵遞給我一個小巧的毛絨質感的盒子。
裡面躺著一條銀色的項鏈,吊墜是銀杏葉的形狀,很是精致。
她起身走到我身後。
「我親手給姐姐戴上。」
我拒絕的話說不出口,心裡默念,最後一次。
真的是最後一次嗎?
心裡莫名有一點酸澀。
頸間一點冰涼,初塵湊在我耳邊。
「姐姐,再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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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下班回來,初塵搬走了。
刷牙時,抬頭看架子空了一塊,那裡擺的是初塵的洗漱杯,還有檸檬味的洗面奶。
門口新買的行李箱也不見了。
初塵突然出現在我家門口,又像一陣風似的離開。
在我家留下的痕跡那麼少,過不了幾日就會完全消散。
還是有點不同的。
比如廚房的櫃子裡,多出了兩盒紅糖姜棗茶。
還有常備的感冒藥、創可貼、體溫計。
我活得大大咧咧,發燒就靠灌熱水和睡一覺硬挺過去。
有一次昏睡過去沒趕得及上班,是初塵回來喂我吃的藥。
一定是嚇到她了。
我把那條銀杏項鏈藏到了首飾盒最深處,
繼續為工作奔忙。
隻是最近律所很是清闲,不知不覺就發起呆來。
「泠泠,你怎麼了?」
手機裡,媽媽滿臉擔憂。
「沒事。」
「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我過來看看你。」
初塵的房間最開始就是為父母小住準備的。
她走後,我一直沒收拾。
擺設一如從前,除了床上多出來的藍色玩偶熊,桌子上擺著的兩個人的合照。
是遊樂園那天照的,沒想到初塵打印出來擺在了桌子上。
衣櫃裡面空蕩蕩地掛著一件藍色的襯衫,是我當初借給她的。
鬼使神差地,我拉開了抽屜。
裡面是一張做過的高中試卷,紙張有些泛黃,但是邊角沒有折過,可以看出保存得很好。
姓名那欄龍飛鳳舞寫了兩個字:時泠。
有些遺Ţúₓ忘的記憶進入腦海。
前兩年,我去初志遠家裡,他媽媽去廚房做飯,初志遠出去買東西。
我無țū́ₕ聊地在家裡逛,初塵的門沒有關。
她穿著校服趴在桌上寫試卷。
旁邊散落著沒寫的空白試卷。
我走近嚇了她一跳,可能是早就告別了高中生活,覺得有些懷念。
向初塵借了一支筆,在姓名那欄寫上了我的名字。
現在這張試卷已經做過了,我的名字邊多出了另一個名字:初塵。
相比我飄逸的字跡,她的字帶著些學生氣,清晰規整。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我一定要考到時泠姐的城市。
下面有一串數字的計算式,是在算她還差多少分。
攥著試卷的手驟然松開。
那麼早嗎?
我回憶起和初塵的幾次見面。
她總是很安靜,尤其是在聒噪的初志遠和父母的襯託下。
大多數時間都是在房間裡默默做題。
有一次,初志遠帶我去看電影,我看初塵總是悶在房間裡,我拉著她和我們一起去。
我希望她能在高壓的學習生活中多一點快樂。
帶她看電影,喝奶茶,玩音樂遊戲,在卡通人物的板子後面,露出臉龐,拍下了三人的合照。
我拿起桌子上的照片擺臺,才驚覺,我當時無意的舉動,在初塵的世界裡,是唯一救贖她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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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臺裡的照片折了一個角,我打開擺臺想要把它折回去,卻發現照片後面還藏著一張照片。
是我們三人的合照,撕去了初志遠的那部分。
我閉了閉眼。
不想再欺騙自己。
我欺負她年齡小,說她分不清親情和愛情。
實際上,不敢確認這份感情的是我自己。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我的心咚地一跳,難道初塵回來了?
門外站著一個憔悴的男人。
我失望地Ṭŭₙ轉身就要關門。
初志遠卻擠進門來,撲通跪在了我腳邊。
「時泠,你原諒我吧!」
我嚇了一跳,好似從戀愛劇跳到了家庭倫理劇的片場。
不耐煩和他糾纏,我撂下一句:「你要跪就跪,跪完把我家地板擦了。」
初志遠還在辯白。
「為什麼初塵幾句話你就放棄我了?
「她才認識你多久?
「難道比不上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嗎?
」
他還是覺得,我隻是聽信了他妹妹的壞話,隻要哄一哄我,回憶一下往昔的情分就可以繼續。
根本不覺得自己有任何問題。
我最大的錯,就是當初看上他。
越提曾經的感情,越讓我覺得惡心。
「你上回要打我。」
他支支吾吾起來:「我那是氣急了,而且是因為你騙我,我保證再也不會了。」
我無意與他糾纏。
「我不原諒,不接受,聽明白了嗎?」
我打開門做了個「請」的姿勢:「好走不送。」
同一個家庭長Ṱũₔ大,怎麼性格卻截然不同。
初志遠咬牙切齒地站起來,從懷裡掏出一沓照片。
扔到我臉上。
我本能抓住,是大尺度的裸照。
臉被截掉了,
但是憑著熟悉感,認出了那是我。
他笑了,志得意滿:「我做小伏低這麼多年,你別想就這麼甩了我。
「要不是我媽說你父母就你一個女兒,以後的資源都是我的,誰樂意哄你這麼多年?
「我還有露臉的,你也不想讓你的同事看見吧。」
我氣急反笑。
天天啄鷹,今天居然被鷹啄了眼。
「你去吧。」
他的笑容僵住,我淡定地說:「我們事務所很擅長處理這樣的案件。
「你不去,我就叫警察來處理。
「既然撕破臉皮,你今天別想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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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完初志遠的事情,已經深夜了。
我翻了翻日歷,初塵的生日在半個月後。
她走了就真的一次也沒回來過。
也怪我。
是我先把人趕走的。
自作自受。
我想了想,訂了一個生日蛋糕。
初塵生日那天,我早早下班,特意穿了一身碎花仙女裙,化了俏麗的妝容。
起碼年輕十歲。
同事笑著打趣我:「時泠,今天有約會啊?」
我拎著包施施然起身:「不是約會,是哄人。」
開車到初塵的學校,來來往往都是青春的大學生。
我拿著蛋糕等在初塵宿舍樓下,給她發的消息遲遲未回。
我記不清她具體的宿舍號,隻能在門口揪人來問。
揪到第三個,對方很驚訝:「你是初塵的姐姐嗎?她今天去社團聚餐了,社員們幫她買了蛋糕慶祝。」
我把蛋糕扔到副駕駛座,ƭũ̂ₐ攥緊方向盤。
她有了新同學,
有了新的生活。
有別人為她慶生,不再需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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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拎著蛋糕回家,想著隻能自己一個人吃,不知道會胖多少。
走到門口,一個魂牽夢縈的身影蹲在門口。
初塵看見我,猛地站起,張開Ṭŭ̀ₓ雙手向我走了兩步,是一個擁抱的姿勢。
又突然頓住,尷尬地把手收回去。
一雙眼睛期待又無措。
她聲音沙啞:「姐姐,我還是想,聽你親口對我說一句生日快樂。」
我定定地看了她許久。
初塵從希冀到失望,低下頭。
我終於確認好,初塵真的回來了。
蛋糕落到地面,我扣住她的後腦勺,吻了上去。
初塵像是被嚇蒙了,臉有一絲涼,我動作著想把她溫熱。
感知到她身體僵直,
我松開手。
她臉上湿了,眼睫上還帶著淚珠。
「你是在可憐我嗎?」
從小沒得到什麼的孩子,就算遇到驚喜也會覺得是幻覺。
我撿起蛋糕,一隻手牽著她開了門。
「去你學校想給你過生日,誰知道你不在。」
初塵像是剛反應過來,把我壓在門後,反客為主。
唇上一疼,我覺得我領回來的不是一隻小白兔。
而是狼崽子。
蛋糕在動作間又掉落在地。
我漫無邊際地想,這下要碎成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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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壓在門板上,有些缺氧,腦袋還有些暈。
手抓住初塵的頭發一扯,她吃痛松開了我的唇。
我氣喘籲籲地問:「你同學聚餐怎麼辦?」
初塵抹了抹唇,
眼神迷離:「我更想和姐姐一起過生日。」
媽的荷爾蒙上頭的癲婆。
我揪住她耳朵:「你把別人晾著,自己跑了?
「剛進大學,得多交朋友知道嗎?」
初塵拿手護著耳朵,一張小臉皺起來:「姐你別揪。
「我跟她們說,今天有事,明天再過生日。」
她拉過我的手覆在她的腰間,貼近我耳朵。
「沒人等我,我們有的是時間。
「姐姐,你檢查檢查,我長肉了。」
我呼吸一窒,怎麼這麼會撩。
我們跌跌撞撞進了初塵住過的那間房間。
初塵在我身上四處點火。
「你是故意把東西留在這兒的嗎?」
初塵埋在我胸口哧哧地笑,我感覺到一陣溫熱的氣流。
「我怎麼可能放棄你?
」
她眼神堅定,我心裡剛剛泛起柔情,就聽她說:「我知道你年紀大了,瞻前顧後,腦子瓦特。
「遲早會轉過彎來的。」
初塵俏皮地眨了眨眼,我咬牙切齒地把她掀下去壓在身下。
「你說誰年紀大了?」
她還穿著那件我借她的卡其色褲子,我攥住她的一隻手固定在頭頂。
「襯衫留給我,褲子怎麼不還?」
初塵另一隻手伸向自己兩腿之間。
湊到我的耳邊。
「因為這樣的話,我就可以想象自己動的時候,假裝是在弄姐姐。」
行了,褲子也別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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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後,初塵趴在我身上撒嬌。
「我想和姐姐一起住。」
我面無表情,像個渣男:「明早送你回學校。
」
這小家伙,想直接同居?
想得美,趕緊回學校多認識點人,別煩我。
初塵躺在床上嘆氣:「不想上學了。」
……
判定為戀愛腦。
「我看到那張卷子了。」
初塵茫然地看著我,我捏她的臉。
「別裝了,不是你故意留下的嗎?」
她被看穿,臉皮還很厚。
「不這樣的話,你怎麼知道我這樣惦念你?
「我從小到大,得過且過,唯一的願望不過是逃離家庭。
「遇到了你,我才知道自己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被人喜歡的感覺很好,我傲嬌地問:「那你怎麼確定喜歡我的?」
初塵睜大眼睛:「其實我最開始也不喜歡你。
」
靠,這是欲擒故縱嗎?
她撲到我懷裡笑:「你別生氣。
「我當時隻覺得初志遠這個廢物怎麼配得上這麼好的人。
「看到你們兩個人接吻,我氣得發抖!
「等我意識到的時候,已經不可挽回了。」
我輕哼一聲:「這人渣還有點作用。」
初塵做懵懂狀:「姐姐,我和我哥誰活好啊?」
我堵住她的嘴。
「別提他,我都萎了。」
胡鬧一通已經深夜,隻希望明天初塵的早八別遲到。
初塵還在得寸進尺。
「姐姐,我想和你一起住,不耽誤我學業的。
「姐姐……」
老子想睡覺了喂!
「好好好。」
能不好嗎?
祖宗。
一覺醒來,看到初塵的側臉,覺得世上沒有比這更好的事情。
未來不可預料。
但此時此刻,隻想不留遺憾。
一看手機,我猛地拍醒初塵。
「大學生快起來,遲到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