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半晌後,老夫人又補上了一句:
「莊子那邊的事,你連夜派人去查一查。」
老夫人睜開了眼睛,渾濁中滿是精明和算計:
「這樣的事終歸有些匪夷所思,她一個女兒身,一路找到宋府還能平安無事,未免運氣太好了些。」
6.
我嗤笑一聲,收回了魂魄。
他們是什麼都查不到的。
我沒有什麼困意,隻留了部分魂魄在身體裡,剩下的魂魄穿牆而出,準備去看望叔母。
叔母已經在床上,正拉著張嬤嬤的手,語氣滿是焦灼:
「張嬤嬤,你也看見了對嗎,今天回來的那個宋瀅,她和宋銀霜長的一模一樣,會不會是她真的……」
張嬤嬤安慰著叔母:
「不會的夫人,
奴婢就在門外守著,您不用害怕,有什麼事叫奴婢就是。」
看著叔母還心有餘悸地睡去,我很有耐心,等到了半夜鬼力最強之時,才將睡著的叔母叫醒。
「叔母,霜兒回來看你了。」
我溫婉一笑,叔母卻是瞪大了眼睛,立刻便尖叫出聲。
張嬤嬤聞聲闖進來,卻根本看不見我。
我笑的殘忍。
那天離的那麼近,我大可一簪子刺進叔母的喉嚨,為何卻刺進了她的眼睛?
因為如果瞎了一隻眼睛,我再動用一些手段,便隻有叔母一人能看見我。
別人都看不見,偏她能看見,想想都知道有多麼絕望。
她知道的不少,又是心裡防線最弱的那個。
我一定要從她嘴裡挖出些東西來。
「我說過,我一定會回來找你!
你害S了爹爹和娘親,卻還想高枕無憂嗎!」
我厲聲開口,故意這樣說道。
「不是我!是宋烏為,都是他幹的……聖上本是判處你爹秋後問斬,是他為了搏個大義滅親的名聲,這才上奏要將你爹處以極刑!」
悲傷如同潮水讓我無法呼吸,但我還是強行保持了理智。
「那也是你提出讓我爹去頂罪,這件事你有什麼可辯駁?」
叔母幾乎崩潰,張嬤嬤想捂住她的嘴,卻被她極力的掙開:
「是你爹本來就知道一些內情,宋烏為覺得他太不可靠,會將此事說出去,便聯系了一起倒賣軍械的官員,用你來威脅他自己認罪!」
「那麼多人一起犯下的事,根本不至於牽連家人去S,他篤定了你爹不知道……」
我SS的攥住了手。
「還有其他人?多少人!」
我掐住了叔母的脖子,叔母連忙回答:
「我……我也不知道,若真算起來,牽扯總不少於數十人……」
外邊響起一聲驚雷,讓我的臉更加扭曲恐怖:
「空口無憑,證據呢!」
叔母已經有些神志不清:
「書信,是書信……他怕無法牽制住其他人,並未銷毀那些證據……」
我立刻追問:
「在哪!」
叔母隻是崩潰的說著別S我,再問不出其他的東西。
而隨著門猛地被踹開,叔父面色陰沉,老夫人則是微微嘆了口氣。
「她不中用了,
盡早處理吧。」
夜幕之下,老夫人手持佛珠說出這句話,諷刺無比。
我直接扯斷了她的佛珠,留她自己滿臉驚疑。
大雨傾盆而下,回到曾經的院子,坐在秋千上,放聲痛哭。
爹爹以為若他不認罪,S的便是全家。
所以哪怕需要間接保住那些惡人的命,他和娘親也願意頂罪,隻為換我能平安。
又或者說,是換一線生機。
爹爹怎麼會不知道,他一離開,院裡便無人希望我活下來。
他已經極力在為我打算了。
李嬤嬤是曾跟了爹爹十幾年的嬤嬤,兒子又是輕衣衛指揮使蕭此凝。
因為怕仇家上門,兩人的關系不為人知,爹爹為了不讓李嬤嬤暴露,哪怕自己再艱難,也從未麻煩過她什麼事。
但為了我。
他再一次破了例。
我心痛如絞,而這次,再沒有人會為我抹去眼淚,將我從秋千上抱下來。
7.
一夜無眠,第二天早上起來時,府裡出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宋府主母患上失心瘋,還誤吞了東西,成了個啞巴,張嬤嬤為其主悲痛欲絕,吊S在了房梁。
而第二件事,便是叔父派去查看莊子的人,回來了。
那人臉上難掩驚恐之色。
「都……都S了,住所也被一把火燒了個幹淨,那伙山匪太過殘忍,偏偏把屍體搬到了一邊,已經都……」
我邊吃早飯邊聽著,覺得那小廝說話磨磨蹭蹭的惹人煩。
能如何,不就是被山間野獸吃的吃,生蛆的生蛆嗎。
這人也不知道誇一句我下刀的切口利落齊整,
真沒品位。
想到這裡,我突然分神,意識被扯到一段幻境中。
一個女孩站在江邊搖搖欲墜,而江中的不遠處,赫然是一具泡腫的女屍。
離得近些後,我莫名覺得這女孩十分眼熟。
「真是一天天的不消停,宋瀅,你別在這裝S,趕緊回來把衣服洗了!」
身後傳來一個婆子尖利而刺耳的聲音,我回過頭去,隻見幾個婆子和大漢站在不遠處,正好整以暇地看著熱鬧。
其中一個大漢嗤笑了一聲:
「你懂什麼,她娘S了,這小蹄子是要跟著去呢。」
聽到這句話,另一個中年男人直接呸了一聲:
「呸,可別提那個晦氣的東西,當了婊子還立牌坊,本就是從花樓出來勾引人的賤貨,還裝什麼貞潔烈女?」
「老子睡她那都是不嫌棄她髒!
他娘的,因為她老子的胳膊現在還傷著呢,她倒好,做戲上癮了,搞什麼投江自盡,這能怪誰,還不都是她自找的?」
女孩雙目無神,仿佛聽不見身後的謾罵一般。
而我感覺到,她身上代表絕望的氣息愈發濃重。
眼見她直直往河中倒去,我下意識要去拉,卻忘了自己也是個魂體,拉了個空。
圍觀的人沒有一個想要上來幫忙,女孩更是沒有半點求生的欲望,連掙扎都沒有。
但隨著周遭如碎片般逐漸崩裂,我聽見一聲仿佛來自遙遠之外的嘆息。
她像是要將這世間一切的繁雜嘆去,而我聽見她開口:
「謝謝你。」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感受著身體中屬於宋瀅那一份的執念淡去,我笑了笑。
放心,那些人,我一個都沒放過。
8.
這頓飯我吃的心不在焉。
叔母說的書信,會放在哪呢?
作為厲鬼,也是有不少拘束的。
魂魄狀態下,人和物品,每晚都隻能選擇一樣東西進行觸碰。
所以夜半穿牆去翻找這件事,不太可能,還得想別的辦法。
正想著,一個丫鬟過來傳話,說老夫人要我過去一趟。
我勾了勾嘴角。
真是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
差點忘了,現在叔父還需要我來扮演我自己。
在老夫人和叔父的扭曲下,「我」成了貪玩落入江中才S去的倒霉蛋。
而現在蕭此凝過來要人,若是說了這番措辭,他恐怕不會信,還會遷怒宋家。
所以隻能委屈我暫時扮演一下宋銀霜,等他們想到辦法,
便把我接回來。
二人看著真情實感,還說這麼多年因為叔母善妒不敢接我回來,覺得很是對不起我,一定會好好補償我。
要不是剛剛聽見他們籌謀著將我一送過去就盡快弄S,我說不定都信了。
確實,說多錯多,最好我能全須全尾的到那後就立馬出了意外,這樣不怕穿幫,也撇清了他們的幹系。
可是,休想。
我答應的好好的,蕭此凝和李嬤嬤來接我時,我也演的極好。
直到臨走時,我S了個回馬槍,對著他們兩人開口:
「父親,祖母,我會常回來看你們的。」
氣氛一下子尷尬起來,叔父試圖挽回:
「這孩子也是太守規矩,記在我名下後就改了口,現在還沒變過來。」
我立刻裝作慌亂模樣:
「是……叔父說的對。
」
蕭此凝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攔住了我的手腕,攥的我生疼:
「你到底是誰?」
「我是宋銀霜……」
「你撒謊!」
蕭此凝本就是帶著輕衣衛來的,眼下直接冷笑一聲:
「給我搜!」
分出魂魄,我找了一個陽氣最弱的人,引著他往祠堂的方向走去。
難逢的機會,我隻能賭一把。
這些日子,我提出要去各個地方,甚至叔父的書房時,他都未曾慌張。
唯獨祠堂,我說要去拜見一下宋家先祖的那天,哪怕抽不出身,叔父也硬是拉了個心腹和我一起。
可是翻了一圈,我都沒看見什麼異常。
正當我一籌莫展時,被我牽引的輕衣衛掙扎了一下,碰到了一個牌位。
想到了什麼,我直接操控人把牌位一股腦拽了下來。
牌位接觸地面,劇烈的碰撞下,甩出了一些信紙。
我滿意而歸。
雖不知上面的內容都有什麼,可看著輕衣衛將信件給蕭此凝時叔父的臉色,便已經知道這是個多重要的東西。
令我意外的是,蕭此凝還將我帶走了。
本來以為他會將我留在這自生自滅。
可上了馬車,他卻是威脅起了我:
「我娘年歲大了,禁不起那些打擊,我一會就說剛才是咱們一起做的戲,是給搜查找的借口,你先給我裝一段時間,要是能裝好,我保你無事,裝不好,我就讓你陪葬。」
我心裡翻了個白眼,但想著在他這能聽見一手消息,便答應了。
到蕭府後,李嬤嬤看著我出神,苦笑一聲:
「都當我老婆子是個傻的,
其實我什麼都知道。」
「我曾去偷偷看過銀霜幾眼,也真沒想到,你們這麼像。」
一瞬間,我差點有些繃不住。
而李嬤嬤摸了摸我的頭:
「無論如何,你都是無辜的,我會和此凝說,保護好你。」
我悄悄抹去眼淚。
若是可以,真想這麼留在這。
但世間事,多是事與願違。
9.
從我動手S第一個人時,等待我的結局,便隻剩下一個。
那就是魂飛魄散。
說來也可笑,成為厲鬼後的第一條禁忌,便是不能S人。
所以那些鬼差才會躲著我。
畢竟禁忌隻說了不能S人,可沒說不能S鬼差。
而我從S第一個人起,便已經犯了禁忌。
說不定什麼時候一道天雷便會降下,
將我劈S。
但我不怕。
我便是因為執念才成了厲鬼。
而如今因為執念魂飛魄散,也未必不是好結局。
蕭此凝的動作很快,活閻王之名不假,無論誰在他這都沒有半分情面,連夜就把所有涉事的人核實後上奏給皇帝。
而現在涉事之人,已經盡數下了大獄。
老夫人急火攻心,在抄家前就已經一病不起,因為無人醫治活活病S。
叔母瘋瘋癲癲,又說不出話來,母家放棄了她,任由她被下獄。
而叔父,他被判了S罪,秋後問斬。
爹爹和娘親的罪名被洗清,可這位奸佞丞相,將被載入史冊,被世人唾罵。
當然了,我不會讓他S的這麼痛快。
雖然隻能觸碰一件東西,一個人,但也足夠讓我將叔父凌遲。
隻是那樣做影響太大,回去後更加罪無可恕罷了。
不過我不在乎。
就在我準備動手之際,我卻得到了消息。
蕭此凝特地上奏,請陛下改判叔父凌遲之刑,以慰父親在天之靈。
他一直按律法行事,不重判,也不輕縱,而這次,卻是動了私心。
陛下允準,而我特地趕去大獄,來送一送我這叔父。
我現在還是宋銀霜。
蕭此凝在這件事上不知道犯了多少次人生準則,眼下又欺了君。
我便是頂著這張臉來看叔父。
叔父求我給他一包毒藥,讓他不要受這凌遲之刑。
而我笑出了眼淚:
「您原來知道凌遲是什麼啊?」
「我還以為您不知道,所以才上奏要陛下這樣處S爹爹呢。
」
叔父瞪大了眼睛:
「你……是你!宋銀霜!」
我笑了:
「對啊,我就是宋銀霜,若我是宋瀅,現在都不能來送您一程。」
叔父的眼神瞬間染上絕望,而我沒忘了我的來意,給他注入一份鬼力。
有了我的這份鬼力加身,三千刀結束之前,叔父都不會失去意識。
身後是叔父的嘶吼,而我頭也不回。
這便是大仇得報的感覺嗎?
可我真的不喜歡。
我好想回到小院裡,和爹娘一起蕩秋千。
10.
回宋府之前,我其實去過一趟亂葬崗。
幸虧來的早,還能找到爹娘。
我將他們葬在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和他們說,等我回來。
而如今,我馬上要回來了。
回蕭府後,我先是換了一件衣裙,然後在庭院裡曬著陽光。
靠在李嬤嬤的懷裡,我纏了她一會,成功聽到她講了父親小時候的故事。
歲月靜好,然則不遠處,我看見鬼差站在那裡,已經等了我很久了。
沒等到天雷劈S我,倒是等到了鬼差瑟瑟發抖的又過來找我。
我借口出門一趟,在蕭此凝復雜的神情中離開了。
走到了爹娘的墳前,我在那脫離了宋瀅的身體。
兩個鬼差都是全副武裝,生怕我戾氣太重,先拿他們泄個火。
其實有的時候我也很奇怪。
成為厲鬼,戾氣深重卻不能報仇,那該怎麼排解戾氣?
若真如此,成為厲鬼,又有什麼用呢。
我苦笑一聲,
沒多久就被帶到了閻王面前。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閻王。
她穿著紅色的衣裙,是個約莫二十幾歲的女子。
我等待著她對我的宣判,可她卻是笑了笑:
「好啊,我們地府也是又多了一名新員工了!」
「你有沒有什麼工作意向,比如隻想去輪回司,不接受調劑之類的?」
看著她期待的眼神,我一時愣住了。
我倒是聽說過成為厲鬼後可能會變成地府的工作人員,但我已經S了人,難道還能有這個機會嗎?
我有些疑問。
莫非閻王還不知道?不應該啊……
正想著,下一秒,我手中被遞了一份簡歷。
「有什麼需求寫在上邊就行,我會盡量滿足的。」
我此時正看著簡歷上邊的「閻王銳評」一欄,
十分震驚。
上面寫著:
「該鬼在九層戾氣加身後自制力良好,隻滅掉若幹畜牲做為發泄,實為地府需要的人才!」
閻王衝我眨了眨眼,故作嚴肅的輕咳一聲:
「對了,這位厲鬼,你該給自己填寫一個名字。」
我還有些愣,但還是毫不猶豫的寫上宋銀霜三個字。
閻王滿意的笑了,又從辦公桌給我掏出了一串鑰匙。
「這是地府分的居所,在簡歷審批通過前,你可以做為預備員工在此地居住。」
閻王又補了一句。
「對了,此屋為三居室,可以帶鬼同住的。」
我本來沒太注意這句話,可一旁的閻王眼睛都要眨出火星了。
見我還沒理解,她直接一巴掌把壓我過來的鬼差拍了出去:
「輪回的時間最少要十五天,
你現在去輪回司,說不定還能見到熟人呢!」
「晉升厲鬼十分不易,擔保兩個鬼一起同住不用輪回,這是符合地府規定的哦。」
聽完閻王的話,我幾乎是飛出去的。
並且在排隊準備輪回的隊列中,我在老熟人孟婆的幫助下找到了爹爹和娘親。
「霜兒!」
或許這便是羈絆,我明明不是在凡間的樣子,可爹娘還是認出了我。
好不容易抽出身,我想要和孟婆道謝,她卻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別客氣,說不定以後還是同事呢。」
回去後,我幾乎是沾在了爹娘身上。
而閻王給我發的地府通用手機突然響起了消息:
「通知,各位新晉厲鬼,若有戾氣未完全消散者,可到十八層地獄尋找被打下來的熟人泄氣,上岸不易,莫要太過憋屈。」
我笑了。
是啊。
不能S人,但沒說不能S鬼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