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其他鬼的建議下,我投胎成了古代女子,聽說如果運氣好的話,剛出生就能被溺S。
可我沒S成。
娘親愛護我,爹爹視我為掌上明珠,十三年來,讓我身上的戾氣都淡了一層。
直到叔父犯事,爹爹作為家中庶子被推出去頂罪,就連娘親也上了斷頭臺。
被叔母扔進江中時,我沒有絲毫反抗,隻是眼角沁了一滴淚。
我要食言了。
本來答應了爹爹,要做個好人的。
可如今,誰也別想好。
1.
聖上的旨意下來了。
爹爹被判了凌遲之刑,娘親則在明日午時斬首示眾。
叔父倒賣軍械的重罪,如今落在了爹爹一個人身上。
為了掌控我們,
老夫人不許爹爹分出去,但前些日子她卻是迅速地將爹爹分走。
京中的宋府從此有了兩個。
大家也都知道,倒賣軍械的是那個宋家的庶子。
聖上處置的是那分出的宋家二房,才不是宋丞相。
聽到這消息時,我正被關在老宅的柴房裡,甚至是從下人口中得知了此事。
那這旨意,又是何時的?
我雖未到厲鬼之境界,可做為惡鬼,也是見過不知多少苦難的。
怎樣的事我沒經歷過?
可我卻感覺心髒在陣陣抽痛。
以前那些事明明都是衝我來的。
可為什麼,這一次不一樣?
叔父找上來那天,甚至沒有用其他威脅,隻是看了一眼我,便讓爹爹和娘親妥協了。
我聽見爹爹說:
「我可以頂罪。
」
「但你要將霜兒記在名下,她從此不是我的孩子,與我,沒有任何關系……」
娘親則是強壓著顫抖威脅:
「若是霜兒出事,我就算變成厲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大概是這副身體經歷的事情太少,我居然哭了。
反應過來時,我已經再止不住眼淚。
笨蛋娘親。
厲鬼也沒有那麼好當的,淌千遍黃泉水,依然存有執念,才能得到一個機會。
我或許是瘋了。
明明不是真的十三歲幼童,我卻SS的抱住娘親,不肯撒手,直到察覺娘親吃痛。
爹爹哄騙著我:
「爹爹隻是和娘親出去住幾日,等過段日子就接你回來。」
我深知有詐,可還是轉頭就被灌了一口摻了迷藥的甜湯。
爹爹的淚落在我身上:
「霜兒,若有機會,去找城西裁縫鋪的李嬤嬤!」
這是我聽見的最後一句話,再醒來,就已經被關進了這柴房。
又是幾個餿饅頭被扔進來,我卻毫不挑剔,大口的吞咽著。
我不信。
我總不會一下子昏睡了三天,現在出去,也許還有機會。
我聽爹爹說過,當今聖上仁善,聽百姓鳴冤之事亦是常有,未必不能聽我一言。
到時候遭殃的會是沈府上下又怎樣?
我寧願大家都S,一個都別活。
至少爹爹不用受那凌遲之刑,母親亦有人做伴。
2.
趁著看門的女使換班時,我立刻就衝了出去。
哪條路出府最快人最少,登聞鼓又在何處,我都知道。
後面的女使大喊一聲就追了過來,而我頭也不回,徑直往能翻過府牆的那顆樹跑去。
就差最後一點了!
我已經摸到樹幹,可剛要爬上去,就愣在了原地。
隻見不遠處正走來兩個小廝,面色驚恐,此時兩人的手上皆託著一塊舊木板。
木板上的東西蓋著白布,而正是因為這塊白布,讓底下的血跡無從遮掩。
其中一塊白布上的鮮血更為明顯,那東西的大小也很不對勁。
我還未過去,就被趕來的女使一把拽住頭發,惡狠狠的甩了兩巴掌。
「小賤蹄子,還敢當著我的面跑了?」
回過頭,女使也看見了另外兩個小廝手上的東西,直道奇怪:
「這什麼啊?」
說著,一陣風吹過,竟是將白布掀了起來。
看見那白布底下的東西時,
我隻覺得眼前一黑。
「啊!這是什麼鬼東西!」
那女使亂叫著,而我撲了上去,狠狠咬在她的胳膊上。
鬼叫什麼。
那是我的爹爹和娘親。
叔父眾人趕來時,我已經將那女使的胳膊活活咬下一塊肉。
「回主君,這是一個不認識的大人送來的,還給您帶了句話。」
叔父全程皺著眉,聽到此話,眉心更是能夾S蒼蠅:
「那人說什麼!」
小廝顫顫巍巍的開口:
「那人說,讓大人好自為之。」
叔父冷笑。
「好,好啊,現在急著撇清幹系了?要是事情真的敗露,他們一個都跑不了!」
叔父甩袖而去,很明顯沒心思再注意我,可叔母臨走時卻是深深看了我一眼。
叔母身邊的嬤嬤領會其意,
立刻將我扯走。
我帶著滿身的鮮血,仍舊不敢相信自己看見的。
不可能,怎麼可能這麼快。
就算有人在暗中推動,也不會這麼快的,絕對不會……
「你可恨我?」
叔母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想法。
她正襟危坐,顯然是等待著我的回答。
叔母自然知道,十三歲在這後宅中也不算小了。
正是記事的年紀,若由此事積恨,難免他日不釀成大禍。
可看她現在這副不鹹不淡的樣子,很顯然也沒指著我說出什麼。
又或者說,不管我說些什麼,她都會設法除去我。
於是我笑了笑。
「怎麼會。」
「叔父叔母大恩,銀霜都記在心裡。」
我低著頭十分溫順,
叔母估計已經覺得我是個城府深的。
然而我城府淺的很。
趁著眾人都不備,我猛地拔下頭上簪子,刺進叔母的眼眶:
「為了報恩,叔父叔母給銀霜爹娘的一切,銀霜都會加倍奉還!」
「啊啊啊啊!」
叔母捂著眼眶痛苦不已,我被人摁在地上,頭也不知被誰踩在腳下。
可我像是不知道疼痛:
「若你們不除了我,我一定不會放過你們!」
3.
我被打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是黑夜,而叔母帶人將我拖到了江邊。
「給我把她潑醒,絕不能讓這個賤貨如此痛快地S了!」
叔母的聲音不復往日端莊,充斥著壓不住的怒火,畢竟我那一簪子下去,她的眼睛一定是廢了。
一醒來便是這樣的場景,
我神色如常,隻是說了一句話。
這話是必然要說的:
「叔母。」
「霜兒會常回來看你們的。」
叔母冷笑一聲:
「好啊,隻要你敢回來,回來一次,我便S你一次!」
說完,便讓人將我扔下了江中。
江水滾滾,我又身受重傷,必是活不下來的。
可叔母還是不放心,將我捆了手腳又綁上石頭,這才將我扔下去。
我不害怕S。
這原本就是我這一世打算走的路。
女兒身,又是在這吃人的時代,善終太難,正合我想要慘S的意。
可不知為何,如今真到了這境地,我又有些不甘心。
差一點。
就差一點,或許我便有了善終。
真可笑。
明明是抱著快速成為厲鬼的想法,我才到了這。
可真到了這,我卻總想著留幾年,再留幾年……
我是地府登記在冊的惡鬼。
還記得一開始,我也想過做個正常輪回的鬼。
可一次次在輪回中慘S,已經讓我的魂魄幾乎破散。
孟婆說我命格不好。
於是我選擇了淌黃泉水。
淌過黃泉水,便成了執念極深,可以保存記憶的惡鬼。
而惡鬼在輪回中慘S九世,不僅不會魂魄消散,反倒可以積攢戾氣,形成護體。
成為魂魄強大的厲鬼,再不用受輪回之苦。
這條路其實更加順暢的多。
我已經慘S八世,宋銀霜,是我的第九世。
也怪我,偏偏在這第九世想起走什麼後門。
我給鬼差塞了些冥幣,讓他幫我選個必能慘S的好去處。
對方也沒坑我,確實,在這個地方如果運氣好,我一出生就能被溺S。
可我不僅沒S,在這生活了十三年,還差點淡化了我幾世積攢的戾氣。
爹爹是庶子,並非老夫人親生,甚至爹爹的生母在年輕時與老夫人多有不睦。
所以老夫人遲遲不許爹爹分出去,把爹爹變相關在這府中,整日活在監視之下。
爹爹自知無力鬥爭,常年溫順謙和,與世無爭,幾乎是逆來順受。
直到有了娘親和我。
他開始和老夫人爭辯,不惜時常背上忤逆,瘋子的名頭。
哪怕我們的居所隻是一方小院。
可是,真的也很幸福。
我沉入江底,任由河水吞沒自己。
我恨。
我真的好恨。
伴隨著電閃雷鳴的暴雨,我緩緩睜開了眼。
遠處正站著兩個鬼差,看著我有些害怕。
而我不理他們,轉頭離開。
鬼差管鬼魂,管惡鬼,唯獨不管,也管不了厲鬼。
他們現在大概已經回去報信了。
看著自己恢復本體後恐怖的模樣,我冷笑一聲。
此處十分陌生,我不知自己是被江水衝到了哪。
然而正想著,我突然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執念,在吸引著我前去。
厲鬼以執念恨意為食,我像餓了三天,不受控制的就往那地方去。
可我剛到達,那種感覺便消失了。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一個瘦弱的女孩,此時她已經沒了氣息。
雖沒吃到什麼,可還是有意外之喜的。
鬼魂不能無身在陽間長久停留,感覺到有些虛弱的魂魄,我進了她的身體。
本來答應了爹爹,要做個好人的。
可如今,誰也別想好。
4.
我用了鬼力,一天便找到了宋府門前。
過來開門的是齊管家,看著我的樣子,他像是見了鬼:
「銀……銀霜小姐?」
我並不意外他會這麼說。
在進入這副身體時,我特地讓自己的臉變得與上一世有九分像。
但我現在不是宋銀霜。
我眼眶含著淚:
「管家伯伯,我是宋瀅……您能不能帶我去見父親!」
眾人聞聲趕來,叔父和老夫人看見我時眼裡都有不同程度的震驚,
叔母更是指著我半天沒說出話來。
然而我踉跄著撲了上去,隨即便淚如雨下。
「父親,祖母!」
「山匪到了莊子,交了全部銀子也不肯放人性命,所有人都遇害了,隻有我在嬤嬤的掩護下逃了出來!」
說著,我掀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的胎記。
「一別數年,父親和祖母縱然不認得我,難道還不認得這胎記嗎?」
滾落的眼淚間,我看見叔母捏緊了手裡的帕子,慌張和厭惡充斥在眼底。
叔父本來還有疑慮,可一看見這胎記,顯然就松懈了不少。
「你是,瀅兒?」
叔父試探著問道。
我哭著點頭,心中復雜無比。
繼承了這具身體全部的記憶後,我自然而然的知道了一切。
宋瀅,是叔父和花樓戲子生下的外室女,
亦是我那一出生就被送去莊子的堂姐。
說起來,或許因為還有一些血緣關系在,這副身體並不排斥我。
可想到來自宋瀅的那些記憶,我又覺得心中陣陣刺痛。
我那叔母,真是狠。
對上叔母的目光,在確定隻有她能看見後,我毫不避諱,回以了一個挑釁的笑容。
「夫君,她……」
叔母立馬站不住了,剛要說些什麼,就被老夫人往後拉了拉:
「閉嘴,縱然你再厭惡那戲子的孩子,可如今境況特殊,她有大用,你必須給我老實些!」
兩人耳語的聲音落在我這十分清晰,而我剛有些疑問,就見小廝走了進來。
「主君,蕭大人又來了。」
叔父頓時臉色變了變,而老夫人衝我一笑:
「好孩子,
先跟祖母回後院,換身幹淨的衣服。」
泡在浴桶裡,聽著外邊來自四面八方的動靜,我悄悄分出一縷魂魄,觀察著那邊的動向。
我們走後,叔母立刻就想和叔父說剛才的事,結果被叔父一把推開。
「滾開!若不是你非要對宋銀霜動手,至於有今天這些事嗎!」
叔母被劈頭蓋臉的一頓罵,反應過來時語氣滿是不悅:
「難道當日把宋銀霜投江的事主君沒同意嗎?」
5.
「誰知道蕭此凝是李嬤嬤的兒子!」
「這下好了,那活閻王跟纏上我了一樣,若不能把宋銀霜交出來,麻煩就大了!」
叔父抱怨著,煩躁的趕去了前廳。
聽見蕭此凝的名字時,我也想起了這號人。
蕭此凝,輕衣衛的指揮使,爹爹被推出來頂罪時,
一直在搜尋證據試圖翻案的就是他。
而李嬤嬤……
我有些傷心。
李嬤嬤如今正是該安度晚年的時候,卻為了我四處奔波。
若蕭此凝不是她的兒子,恐怕李嬤嬤隻身過來討要,必定會兇多吉少。
「蕭大人,不知來府中又有何貴幹?」
叔父掩去剛剛的情緒,笑眯眯地來了前廳。
而我見到了李嬤嬤和蕭此凝。
蕭此凝聞言冷笑:
「別給我揣著明白裝糊塗,宋銀霜呢?我要帶走。」
叔父當然不敢說我已經S了,隻能極力掩飾著自己的慌亂,故作氣惱:
「銀霜是我的女兒,蕭大人縱然可以隻手遮天,也沒有開口便討要他人之女的道理吧?」
蕭此凝的眼神冰冷:
「隨你怎麼說,
我隻告訴你一句,宋烏為,若今日你不把那個小姑娘交出來,最近京中不太平,明日我便帶著輕衣衛上門,好好的查看一下相府是否混進了奸細。」
叔父有些下不來臺,而門外緩緩走進一個身影。
「蕭大人何苦動氣,不是宋家不想讓銀霜跟你回去,實在是銀霜現在不在這裡。」
老夫人走進來,打破了這僵持的局面。
「她去了哪?」
一旁的李嬤嬤連忙追問,眼中的擔憂不加遮蓋。
老夫人笑了笑:
「因為怕銀霜得知雙親噩耗傷心過度,前些日子我那兒媳便遣了得力的下人跟隨,帶她去莊子暫住。」
「不過也請二位放心,三日之內,我們必會把人接回來,全須全尾的送到蕭府。」
叔父雖然疑惑,但此時也是應和著。
而蕭此凝沉默半晌,
沒再做什麼,隻留下一句話:
「但願如此……不然,蕭某定會成為這相府的常客。」
眾人走後,叔父立刻便問起了老夫人剛才那番話的用意。
隻見老夫人捏著佛珠,閉了閉雙眼:
「莊子那不是回來了一個差不多的嗎?」
聽到此話,叔父立刻就反應過來:
「宋瀅那丫頭確實和宋銀霜年歲相仿,二人長的極像,李嬤嬤又隻在宋銀霜小時候見過她一面,想來一時未必能分出來。」
老夫人沒再說話,但顯然也是這個意思。
我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