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而他也一次又一次縱容著。
他想自己比江妘大,寵著她也沒什麼不好。
大概愛一個人時,就會格外有耐心。
不愛時,就會覺得厭煩。
所以謝凜今天找江妘時感到很厭煩。
他已經沒有再與江妘周旋的精力。
謝凜的聲音很冷。
「江妘,玩夠了嗎?」
「你自導自演的失憶遊戲,就到此為止吧。」
沒錯。
他已經知道江妘失憶是假裝的。
這一段時間的朝夕相處,種種蛛絲馬跡,其實很容易發現端倪。
江妘臉色唰地白了。
她又哭了,哭得梨花帶雨。
「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後悔了,
後悔當初將你推給了江棠……」
謝凜沒有說話。
眼神譏诮地盯著她表演。
江妘有點扛不住他的目光,咬著唇道。
「既然你都知道了,為什麼還要陪我演戲?」
為什麼要配合江妘演戲。
仔細剖析一下的話。
大概是因為,謝凜從小順風順水,沉穩又聰明。
這輩子栽過的最大的跟頭就是在江妘這。
她追他的時候,是驕縱的、張揚的、盛氣凌人的。
她甩他的時候,給他下藥,棄之如敝履。
謝凜被她玩弄於股掌。
而現在江妘後悔了。
用盡手段和心機,在他面前撒嬌賣痴。
他也說不清自己是報復。
還是想要看看江妘到底能演多久。
……
把江妘送回醫院後。
謝凜迫不及待地往家趕。
推開門,家裡空空蕩蕩,屬於江棠的所有痕跡都被抹去。
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份文件。
他拿起來一看。
上面寫著離婚協議幾個字。
他的心。
猛地墜入谷底。
12
在手術臺上,我還是忍不住掉了眼淚。
三個月的胎兒已經初具人形。
尖銳的痛楚傳來時,我能感覺到它正在離我遠去。
白秋不放心,把我帶回了她家。
「小月子要好好保養,絕不能落下病根。」
我笑她老氣橫秋。
「你的語氣好像老人家。」
白秋抱住我,
聲音低落。
「其實我一直在想,當初是不是不該勸你接受謝凜,現在就不用受這麼多苦。」
我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
「沒有你勸,我也會接受謝凜的求婚,畢竟白月光的S傷力無人能擋。」
我並不後悔嫁給謝凜。
這段婚姻雖然慘淡收場,但過程還算圓滿。
結婚這五年。
謝凜稱得上是個完美丈夫。
帶我出席所有公開場合,記得我們每一個紀念日,並且用心準備禮物和驚喜。
除開江妘回國發生的種種。
我們僅有過一次冷戰。
隻因我無意中說了一句「你比我大六歲诶」。
他覺得我嫌他老,氣得搬去了次臥,然後開始瘋狂健身,穿衣打扮也從西裝革履變成了各種休闲運動風。
人生走過的每一步都算數。
我不會否定以前。
而我要做的,是向前看。
13
我接到了謝凜打來的電話。
他求我見一面。
流產讓我元氣大傷,我臉色很難看,並不想見他。
謝凜開始守在白秋家大門外。
晚上站一夜,到了白天就離開,日復一日。
白秋忍不住了。
打開監控鏡頭罵他:
「現在來裝深情了,早幹嘛去了?江妘一回國就把你的魂給鉤走了,棠棠和你離婚不是正好給你們騰位置,成全你們這對狗男女嗎?」
謝凜被罵了也不生氣,心平氣和道:
「棠棠,我們坐下來,好好聊一聊可以嗎?」
這樣拖下去也不是辦法。
我戴著口罩去了,剛坐下就問:
「協議籤好了嗎?
籤好了就直接去民政局吧。」
謝凜不同意離婚。
「棠棠,你不能隨隨便便判我S刑,我和江妘沒有越界。」
「在你的定義裡,什麼算越界?牽手?擁抱?親吻?還是上床?」
我的聲音很平淡。
謝凜的臉色,卻在我一字一句的反問聲中漸漸發白。
「謝凜,有沒有越界你心裡明白,並不是肉體的越界才叫越界,從江妘回國第一晚開始,你的精神已經開始遊離,你可能也克制過自己,但沒有成功,不是嗎?」
「還記得嗎?我問了你兩次:謝凜,你可以不管她嗎?」
「但那時候,你選擇了江妘。」
謝凜不願承認,言語蒼白地解釋。
「那怎麼能叫選擇了江妘呢?對我公平一點吧棠棠,我當時做那樣的選擇,就像是普通人選擇做好事一樣,
根本不帶個人感情色彩的。」
「不帶個人感情色彩嗎?」我輕笑一聲:「你當時是怎麼回答我的,需要我幫你回憶嗎?」
我慢慢說道。
「你說——江棠,你是個冷血的怪物。」
「我倒是覺得,這色彩挺濃烈呢,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謝凜霎時紅了眼眶。
眼神中的痛苦和後悔噴湧而出。
「對不起。」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三個字我真的已經聽膩了。」
謝凜感受到了我心意已決,不可更改,還在垂S掙扎。
「我確實說錯了話做錯了事,可棠棠,我罪不至S。」
「你確實罪不至S。」
謝凜眼睛突然亮了起來,我話鋒一轉,靜靜說道。
「可我已經不愛你了。」
「我不愛你了,謝凜。」
14
最後謝凜還是同意了離婚。
財產分割沒有任何異議,我們順利辦完了離婚手續。
我申請了德國讀研。
白秋玩笑道。
「看來是打算定居德國,這輩子都不打算回來了。」
臨走前的一晚,江妘跟我見了一面。
她走丟的經歷在江家一直諱莫如深。
我沒想到,她竟然會主動跟我提起她之前的經歷。
她說,在她十五歲之前,都不知道自己是被收養的,養父母將她捧在手心裡嬌養長大,直到養父母空難去世,她的身世才被揭開。
那個家裡沒有人要她,大家忙著爭奪財產,而她像垃圾一樣,被扔進了孤兒院。
在孤兒院待的那三年她吃了很多苦,
她的人生一夜之間翻天覆地,不亞於從天堂墜落到地獄。
直到十八歲,她才終於被江家找了回去。
到江家老宅拜見奶奶。
那是她初次見我。
第一眼,她就討厭上了我。
「雖然我養父母家裡也很有錢,但遠不及江家的九牛一毛。」
「我看著你站在奶奶身後,漂亮清冷高高在上,名貴的燈具折射出耀眼璀璨的光芒打在你身上,你看著就像是舞臺上的女主,跟整個世界有壁。」
「眼緣是很微妙的東西,我那一刻就恨上了你,我想如果我沒走丟,你就不會出生,而那時站在奶奶身後的人應該就是我。」
江妘不愧是我媽的心肝。
母女倆連想法都如出一轍。
後來就是謝凜從海外市場調回國內任職。
江妘從我的眼睛裡,
看出了我對謝凜的情意,開始大張旗鼓地追謝凜。
「是你的,我搶不走。」
「江棠,奶奶說我破壞你的家庭,不顧姐妹之情,收走了我手裡持有的所有股份,我並不服氣,你離婚跟我有什麼關系,謝凜如果對你足夠堅定,任何人都破壞不了你們的感情。」
我點了點頭。
「沒錯,你說得對。」
江妘似乎沒料到我這麼好說話,眼睛微微一亮。
「那你能給奶奶說,撤銷對我的懲罰嗎?」
「不能。」我笑了笑。
「就如你討厭我一樣,江妘,我也討厭你。」
15
謝凜離婚後表現得很正常。
他隻是偶爾……
偶爾在夜深人靜時會想起江棠來。
雖然所有東西都搬走了。
可她的影子卻充斥著整個屋子。
其實江妘當初和他分手時說的那句——
要不是因為江棠暗戀他,她才不會追他的話,給了他很大的震撼。
江棠喜歡他嗎?
謝凜真的不知道。
江棠的眼睛很幹淨,清清冷冷的沒有什麼感情,她好像將自己抽離於世界之外,冷眼旁觀著芸芸眾生。
後來結婚後,謝凜很喜歡親吻江棠。
這樣他就能很清楚地在江棠的眼睛裡,看見它染上了紅塵色彩。
漸漸江棠越來越像個小女孩。
打遊戲輸了,她會撲倒在他懷裡撒嬌。
「老公,幫我報仇。」
生病了不想吃藥,也會眼巴巴地讓他心軟。
「不想吃藥,老公親親就好了。
」
有求於他的時候,她會撒嬌了,也會叫老公。
而不是謝凜,謝凜。
彼此疏遠得像個陌生人。
謝凜很喜歡江棠這樣的變化。
她比他小了六歲,又是他的妻子,就該隨心所欲地活著。
他想,就這樣一輩子很好。
可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16
有次商務飯局上。
謝凜的秘書聞到桌上的魚湯味吐了。
秘書連連道歉,聲稱自己懷孕了,最近反胃得厲害。
謝凜本來是漫不經心的。
忽然就僵住了。
他想起那次在醫院,江棠聞到打翻的魚湯突然嘔吐的事。
謝凜腦子裡「嗡」地一聲炸開了。
心髒似乎被人狠狠拽著,又揉又捏,
痛徹心扉。
他找到了白秋,急切地求證。
白秋看了他很久很久,忽然露出一絲惡意的微笑。
「那個孩子,你摸過它的,你看出了棠棠臉色不好,可你還是去追江妘了不是嗎?你明明記得棠棠的生理期,為什麼沒有發現她懷孕了?因為你一顆心全撲在江妘身上。」
「那個孩子,是你親手SS了它。」
「謝凜你活該。」
謝凜瘋了。
他飆車去醫院找人脈拿到了江棠的病例。
事實擺在眼前。
他親手SS了自己的孩子。
17
謝凜把自己關進書房。
他整夜睡不著,閉上眼睛就是江棠孤零零躺在手術臺上,身下淌滿鮮血的模樣。
心髒痛得幾乎要爆炸。
他開始日夜酗酒,
企圖靠酒精麻痺自己。
渾渾噩噩地將自己關了一個月。
他的發小將他從書房拎了出來,狠狠給了他一耳光。
「你他媽在這裡要S要活有屁用,你就不會去見江棠一面嗎?你去哭,去懺悔,也總比在這裡當酒鬼強。」
謝凜胡子拉碴,眼窩深陷,肉眼可見的憔悴和頹廢。
哪有謝氏總裁平日裡半點英俊軒昂的樣子。
但他還是聽進了發小的話。
將自己收拾妥當,連夜乘坐航班飛往德國找江棠。
他在學校外面看到了江棠。
她和一個帥氣的男人並肩走在一起,兩人說說笑笑,氣氛很融洽。
謝凜忽然不敢再靠近。
看著江棠與那人告別,獨自走在大街上。
他默默地跟在後面。
眼神如飢似渴地盯著前面纖細的身影。
忽然一道悽厲的剎車聲響起,幾乎劃破他的耳膜——
下一秒,一輛失控的轎車朝江棠撞去。
謝凜目眦欲裂,爆發出驚人的速度,瘋了一樣衝過去將嚇懵了的江棠撞開。
自己被狠狠撞飛了出去。
血液從身體裡流出來,淌了滿地。
在滿目的紅色中。
他看到江棠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淚流滿面地跪在他身邊。
「謝凜,為什麼,為什麼……」
謝凜扯了扯嘴唇,對她露出一個笑容。
他說:「江棠,我愛你。」
以前總說對不起。
而這一次,是我愛你。
18
「江棠,我愛你。」
這是謝凜留在人世間的最後一句話。
江棠用最快的速度叫來救護車將他送去醫院。
在救護車上,謝凜的心跳就停止了。
他的生命在異國他鄉戛然而止。
倉促得像爛尾樓。
江棠將他的遺體帶回了國內。
謝媽媽在葬禮上哭暈了過去。
醒來後,她帶江棠去了他們以前的婚房。
書房裡滿滿的全是江棠的畫像。
微笑的樣子,睡覺的樣子,撒嬌的樣子……
謝凜將自己關在書房一個月。
畫了幾百幅江棠的素描。
謝媽媽擦著眼淚道:
「一切都是他的命。」
「棠棠,你要好好的,謝凜肯定也希望你能好好的。」
說完,她退出了書房。
江棠一幅一幅翻著那些畫像,
眼淚不自覺地往下掉。
每一幅畫像背面都寫著——
對不起,我愛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