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怪她嗎?
其實也怪不了她。
那時她自己都是個病人,又怎麼可能養得好一個孩子?
可是不怪嗎?
被N待的六年,被漠視的二十多年,那其中的痛苦和酸楚又怎麼可能輕易被抹去?
親情是世界上最難解的難題。
血脈相連,剪不斷理還亂,是是非非根本掰扯不清楚。
我媽捂著嘴,哭得泣不成聲。
「你為什麼就不能讓步呢?你姐姐現在這個情況,她比你更需要謝凜啊!」
「棠棠,看在我生了你的份上……」
我彎腰,扶起她。
「媽媽,你也愛我一次吧,就一次,好嗎?」
7
我媽的希望破滅。
溫情的偽裝被撕碎,露出猙獰的面目。
「你眼裡到底還有沒有你姐姐,還有沒有我這個媽?!」
她撲上來掐我的脖子。
謝凜一把將她拉開,神色惱怒。
「您不要太過分了!」
「這事跟江棠無關,就算棠棠同意,我也不會同意。」
謝凜帶我離開了醫院。
他聯系了國外的腦科專家團隊,連夜飛往國內給江妘會診。
這段時間我媽不停發信息讓他去醫院看看江妘。
謝凜都視而不見。
每天上班下班,忙於工作,關心我的生活起居,床上依然痴纏,熱情如火。
我們相處時一切如常。
他似乎無懈可擊。
直到一個暴雨夜。
窗外暴雨如注,
臥室內春情濃濃。
謝凜的懷抱滾燙,修長的手指撩開腰間的衣擺,一路往上遊弋,嗓音暗啞。
「給我好嗎?」
他要得又兇又急。
我渾身戰慄不已,卻SS咬唇。
謝凜一瞬不瞬地看著我,動作不停,淡聲道。
「棠棠,出聲。」
我終於忍不住泣道。
「輕點……」
疾風驟雨瞬間變得溫柔纏綿。
結束之後,謝凜摟著我,輕輕咬我的唇。
「棠棠,我們要個孩子吧?」
因為我媽的緣故,我對養孩子充滿恐懼。
我怕自己無法對生命負責。
謝凜知道我的心結,結婚五年一直耐心陪伴我開導我,面對公婆催生,他也主動把壓力扛到了自己肩上,
說不想太早生孩子。
但我知道。
其實他很期待能有個孩子。
我不經意地撫了撫腹部,正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他時。
家中大門密碼解鎖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和謝凜面面相覷。
披著睡袍,起身走到客廳去查看。
江妘竟然站在我家玄關,病號服都湿透了,貼在她單薄的身體上,曲線畢露。
她看著我們,臉色蒼白。
聲音輕得像一陣稍縱即逝的風。
「謝凜,為什麼你家的門鎖密碼,是江棠的生日啊?」
說完,她身子一軟,緩緩往地面墜去。
這時,一道身影像離弦的箭一樣飛速衝了過去。
趕在她摔倒之前,接住了她。
謝凜神色慌張至極。
連睡袍都沒換,
打橫抱起她就要往門外衝。
如今初春,外面風雨交加。
我連忙拉住他,想讓他披一件外套再去。
「謝凜——」
謝凜卻猛地甩開我,看著我的眼神有些冷冽。
「江棠,人命關天,難道連我送人去醫院你也要攔住嗎?」
我愣住了。
看著謝凜抱著江妘奔跑的背影。
心髒像被撕成了兩半。
痛徹心扉。
腦子裡倏地閃過朋友之前說過的那句話。
「反正結果嘛,都那樣。」
8
謝凜直到半個月後,才想起給我打電話。
「江妘的情況不好,隻要看不到我,她的情緒就會很崩潰……」
我輕聲打斷他。
「消失了半個月,你就隻準備跟我說這個嗎?」
謝凜聲音稍頓,說道。
「對不起。」
「又是對不起。」
我笑了一下。
「你自己數過沒有?自從江妘回國,你跟我說過多少次對不起?」
謝凜的嗓音很沙啞。
「那你想要我怎麼辦,徹底不管江妘嗎?」
我平靜至極。
「所以你可以不管她嗎?」
謝凜聽完沉默了許久。
久到我都以為他已經將通話掛斷了,才開口道。
「棠棠,就算是吃醋也要分情況。」
他的聲音非常冷靜克制,可我依然聽出了一些薄怒。
「要不是那晚你攔著不讓去接機,江妘也不會出車禍,不管你願不願意承認,
她受傷有我們的責任,況且,江妘始終是你親姐姐。」
我對他的話充耳不聞,又問了一遍。
「那你可以不管她嗎?」
謝凜被我的冥頑不靈激怒了,沒有絲毫遲疑道。
「不可以。」
直到此時,謝凜一貫的沉穩內斂被打碎,露出一絲鋒利和譏诮。
「因為我是個人。」
「不像你,是個冷血的怪物。」
電話掛斷。
朋友撲過來,抱著我嚎啕大哭。
「別哭別哭,不值得為他哭。」
我伸手一摸。
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滿臉都是淚。
朋友讓我別哭,自己倒是又哭又罵。
「姓謝的就是個賤人,他知道刀子往你哪裡扎最痛,他就專往哪扎!」
六歲之前。
我媽每天都會拿江妘的照片給我看。
告訴我,棠棠,這是你姐姐。
她會跟我說很多江妘的趣事,一開始說的時候滿臉微笑,可說著說著她就開始哭。我那時太小了,不知道媽媽為什麼會哭,踮著腳想要幫她擦眼淚。
我媽卻瞬間變得暴怒。
一邊對我拳打腳踢,一邊質問我為什麼不哭。
「你姐姐走丟了你為什麼不哭?你是不是就盼著你姐姐走丟,好霸佔江家的財產?」
「我就不該生下你這個冷血的怪物!」
冷血的怪物。
這是我媽給我打下的烙印。
六歲那年。
謝凜將我從我媽的魔爪中救了出來。
他說我不是怪物,我是世界上最乖的小姑娘。
二十九歲這年。
謝凜說,
我不像你,是個冷血的怪物。
9
再次刷到江妘的帖子時。
白秋正陪著我在醫院等待手術。
帖子標題是:
「破鏡重圓劇本,輕松拿捏!」
「姐妹們,煮堡來更新後續了~」
「前段時間煮堡出了點小意外,前夫哥心疼壞了,家都不要了公司也不管了,24 小時陪著煮堡,對煮堡又是一整個予取予求的狀態。煮堡以前年少無知,嫌棄他管得多又古板無趣,閱盡千帆回來後才發現,還是前夫哥這種禁欲系男媽媽更香啊。」
還貼了一張很有曖昧氛圍的照片。
謝凜低著頭正幫江妘洗頭發。
修長的手指在滿頭青絲中若隱若現,性張力拉滿。
雖然看不清臉。
但光看高挺的背影就能看出是個極品。
白秋瞬間咬牙切齒。
「這對奸夫淫婦!」
隨即又意識到不對。
「不是,江妘不是失憶了嗎?這也叫失憶?」
「棠棠,你趕緊截圖,把證據狠狠摔到謝凜那渣男臉上。」
「已經沒必要了。」
「他和江妘朝夕相處,難道分不清她是真失憶還是假失憶嗎?無非是找個借口,讓自己更加心安理得罷了。」
我已經決定離婚。
這段時間我先去了一趟老宅,和奶奶說了我要離婚的事。
奶奶沒有阻攔,無條件支持我的決定。
然後我又馬不停蹄地從婚房搬了出來。
找律師分割了財產,出具了離婚協議,就擺在客廳的茶幾上。
今天是來醫院解決最後一個麻煩。
我已經懷孕三個月了。
孩子我決定打掉。
不被父母期待的孩子,不應該來到人世間受苦。
10
手術安排在下午。
白秋陪我下樓透氣時見到了謝凜。
他西裝革履,步履匆匆,手裡提著個保溫盒。
看到我,他腳步頓了一下,走了過來。
「棠棠,你怎麼在這裡?」
白秋冷嘲熱諷。
「謝總,醫院又不是你家開的,你未免管得太寬了。」
他皺了皺眉頭,沒有理會白秋的嘲諷,細細打量著我的臉。
「臉色怎麼這麼蒼白,病了嗎?哪裡不舒服?」
我神色冷漠。
「冷血的怪物怎麼會生病,就算生病也和你沒關系。」
謝凜霎時臉色慘白。
他上前兩步,
伸手想要觸碰我的臉。
「棠棠……」
白秋眼疾手快,一巴掌將他的手拍開,狠狠推開他。
「你他媽別碰江棠!」
謝凜手裡的保溫盒砸在地上。
雪白的魚湯灑了一地,魚腥味鋪天蓋地往我鼻腔裡鑽。
我扶著欄杆彎腰幹嘔。
謝凜動作很快,將我攬進懷裡,溫熱的大掌貼在我的腹部輕揉。
「是不是又痛經了?」
他的動作熟悉又自然。
我痛經很嚴重。
好幾次痛到嘔吐昏迷,半夜上醫院掛急診打止痛針。
每次謝凜就會像現在這樣抱住我,給我揉肚子。
但這次不一樣。
謝凜的手碰到我腹部時。
我僵了一下。
然後轉身,揚手,一巴掌甩到他臉上。
「放開我。」
他不配碰這個孩子。
謝凜頭被打得一偏,神色不變。
依然SS將我禁錮在懷裡,不肯放手。
「別生氣,越激動越痛,等你不痛了我任你扇個夠。」
我用力推搡他。
視線不經意看向謝凜身後,倏地停手,笑了起來。
「你回頭。」
謝凜怔了一下,回頭。
江妘站在不遠處,正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們。
她咬著下嘴唇,楚楚可憐。
「謝凜哥哥,你不愛我了嗎?」
謝凜眉眼未動,沉默。
江妘的眼淚撲簌簌地落了下來。
「你會後悔的!」
她退後幾步,
決絕轉身,朝醫院大門跑了出去。
謝凜慌忙追了上去。
跑了幾步,又驟然停了下來,大步折返回來。
然後一把將我擁入懷中,扣著我的腰肢,低頭吻上我的唇。
唇舌糾纏。
我狠狠咬了他一口,滿嘴血腥氣。
他像是不怕疼,吻得越發兇狠,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
半晌才終於松開我的唇。
「棠棠,江妘不能再出事了,我要先去找到她。」
他抵著我的額頭,輕輕喘息,目光灼灼地看著我的眼睛。
「等我回來。」
11
謝凜覺得心慌。
從在醫院見到江棠開始,他的心就跳得厲害。
他松開江棠跑出去追江妘時,那種恐慌感更是達到了頂峰。
像是有什麼無比珍貴的東西正在飛速離他遠去。
所以他停下了腳步。
又折返回去,一把將江棠扣進懷裡深吻。
吻上她唇的那一刻,她身上淡淡的白茶香氣迎面撲來。
謝凜才發現自己真的很想她。
一吻過後。
他對江棠解釋,江妘不能再出事了,所以他現在必須離開,把她找回來。
這句話不知道是說給江棠聽。
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就好像說完就能安撫住自己那顆躁動不安的心髒一樣。
他離開前最後看了一眼江棠。
她神色冷漠。
白秋扶著她,也是面無表情。
後來他就沒時間想江棠了。
因為江妘消失了。
一百多人翻遍了整座城,也沒能將人找回來。
最後謝凜想到了個地方。
漆黑的河岸邊,江妘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那裡。
看到謝凜的身影出現,她眼睛一亮,明媚地笑了起來。
「謝凜哥哥,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找到我。」
他們交往那半年。
江妘也生氣消失過很多次。
像玩捉迷藏一樣悄悄躲起來,讓他焦急地尋找,讓他牽腸掛肚。
江妘其實一直很能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