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走到我面前，偏頭對何喻說：「我示範一下，你好好看著。」
何喻甚至拿出了筆和本子。
江寂一邊講解一邊上動作，最後他偏頭，按照劇情吻了我。
他沒有借位。
我瞪大眼睛，渾身冒汗。
我甚至都聽見了小冉的驚呼聲。
「最後這下他一定是心不在焉的，因為他本意是為了試探女主，所以稍稍意思一下就行。」
江寂解釋完就退到邊上，嘴角微微揚起：「你們繼續吧。」
何喻重重點頭，得了江寂的指導，他竟然一條就過了。
可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不過巧的是，下一幕是江寂和蘇荷的親密戲。
其中也有親吻的部分。
「我提前感受了一下，這段借位就好，導演你覺得呢？」
江寂提出借位。
陳春導演自然是相信江寂的。
如此，到了傍晚，整組收工。
蘇荷說要請大家吃火鍋，江寂找了借口沒去。問到我時，我也說晚上有事。
我並不喜歡蘇荷，我知道她也不是真心想讓我去。
劇組偏僻，人走得差不多後，我帶著小冉準備打車。
在路邊等待司機接單時，小冉還在那回味下午的事情：
「江影帝人真好啊，竟然親自示範，還真親了你，」她幻想起來：「早知道我就拍下來傳網上，炒你們的緋聞。」
我隻笑笑，沒說話。
突然，一輛加長賓利停在我們面前，江寂打開車窗，對我說：「上來。」
該來的還是來了。
避免拉扯太久被人拍到，我火速鑽上了車。
見小冉呆若木雞，我立即安撫道：「我跟江影帝談談工作，你先回去。」
江寂卻不嫌事大：「不談工作，我是她老公。」
說罷，他關上窗，讓司機啟程。
「你瘋啦！」
我拿出手機，想撥打小冉的電話澄清。
可江寂卻一把抽走了我的手機。
「跟我結婚就這麼讓你覺得丟人？」
他眉目深沉，低頭直勾勾看著我。
我被看得莫名心虛：「我隻是不想影響你的事業。
」「你這個理由用得夠多次了，還不如換個新鮮點的。」
「你什麼意思？」明明我說的是實話。
「我沒什麼好被影響的，本來進這個圈子就是玩玩，我不喜歡藏著掖著。」
「宋知羨，」他突然叫我的名字：「你可以靠我的，隻要你開口。」
他說我可以靠他。
但是我並不想：
「你不用對我這樣，雖然我們結婚了，但你心裡也清楚我們為什麼會結婚，要是奶奶知道那件事情的真相，你家裡人還會接受我嗎？
「我們早晚會離婚的。」
最後一句話，我也是忍痛說出的。
「不可能。」
江寂的臉沉浸在明明滅滅的燈影之中，眼神疏離而又堅定。
他說：「當初是你招惹我的，我不同意，你就別想離婚。」
「我會繼續給你時間，一年，兩年，三年，我不在乎，反正我耗得起。」
我側過臉，輕聲道：「隨便你。」
9
第二天，江寂跟我一起回劇組。
車上，我百無聊賴地看著熱搜，發現江寂和蘇荷的路透出圈，滿屏的網友嗑 cp。
甚至連江寂的女友粉，都跑到蘇荷微博底下喊嫂子。
我看得正入神，隻聽江寂開口道：「你要是介意，我馬上發文澄清。」
我強顏歡笑：「不介意啊！這樣還能給劇增加點熱度，到時候我也能跟著沾光。」
江寂皮笑肉不笑地回：「那就好。」
見氣氛不對，我提前下了車，自己騎了個共享單車到劇組。
小冉還沉浸在昨天的大瓜裡，小心翼翼地問：「知羨姐嗎，你跟江……你們兩個是真的嗎？」
我不再隱瞞她：「是的，你一定要保密。」
小冉聽了這話，整個一個土撥鼠尖叫。
「不過我們的婚姻有名無實，娛樂圈嘛，總有些各取所需的事情。」
我給她打預防針：「說不定哪天我們就分開了。」
安撫好小冉，我開始醞釀情緒。
今天的戲對我來說是個挑戰。
我演的惡毒女配因為想要陷害女主，
找人準備侵犯女主，結果被男主發現了。於是男主設計讓惡毒女配自食惡果。
跟我對手的是一個常年在劇組跑龍套的大哥。
大哥長相憨厚，上了妝後滿臉橫肉，顯得兇神惡煞的：
「妹子，等會要是不小心冒犯到你，請多擔待啊。」
演這種戲份，難免會有些令人不適的肢體接觸。
我手心冒汗，極力維持冷靜：「沒事。」
導演發號施令，開始拍攝。
滿臉橫肉的大哥笑得足夠猥瑣：「你別怪我，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他出的價錢更高。」
他在念臺詞。
有一瞬間，我失神了。
眼前閃過模糊不清的畫面：【暴雨連綿的夜晚、漆黑的爛尾樓，還有，戴著鴨舌帽的男人。】
「宋小姐，你很出名啊，但太張揚惹到了不該惹的人，可不是一件好事。」
現實與回憶交織。
我被男演員推倒在地上，剎那間，身下的毛毯變成爛尾樓裡粗粝的沙子。
隨著男演員設計好的動作，
我好像真的體會到了那種深入骨髓的痛。整個人像是掉進了水泥攪拌機，反復被揉碎。
我又想起了之前的那場噩夢。
那個幾乎毀掉我一生的噩夢。
10
「卡！」
導演的聲音響在耳畔，像是一雙手把我從溺水感中撈上岸：
「很好，知羨去休息一下吧。」
我微微點頭，衝出人群，一口氣跑進了休息室。
我無力地跪倒在床鋪邊，渾身顫抖，竟忍不住嘔吐起來。
當年的種種又被剖開，血淋淋地呈現在我的腦海裡。
當年，我曾經被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傷害過。
那是我一輩子最不願意回憶的至暗時刻。
忽然，身後的門被拉開了。
冷風鑽進來，伴隨著一陣凜冽的木質香。
隨著門被重新關上，一隻手將我拉了過去：
「別怕，我在呢。」
我被揉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是江寂。
我仍顫抖著，說不出話。
江寂輕輕拍著我的肩膀，輕聲道：「都過去了，你演得很好。
」「沒事了……沒事了……」
他一遍一遍地安慰我。
我又想起當年。
那是在我公開撩撥江寂後的幾個月。
那時我不羈的個性確實贏得了很多目光，上過很多次表白牆，甚至還有星探在網上看見我的照片，想讓我出道。
我拒絕了星探，隻想先好好畢業。
畢業前夕，我跟江寂正式在一起了。
就在他親口說出「喜歡我」的那個晚上，我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覺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他在同學聚會上喝醉了，啞著嗓子說想見我。
我放下電話，隨手攔下一輛出租車。
隨著車子漸漸駛出，我的眼皮越來越重。
事後我才知道，那時的車上有迷藥。
等我再次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處在一棟爛尾樓裡，身邊是滿臉陰鸷的出租車司機。
我驚恐萬分，表示願意把錢都給他。
可對方卻說不要錢，隻是要挫挫我的銳氣。
後來的事情，我不願意再回憶……
等到江寂找到我時，
我已經丟了半條命。我一言不發，冷漠地推開他，偏頭時眼角落下淚水。
我並非怪他，隻是覺得人生無望，心如死灰。
後來我將自己關在房間裡，把江寂拒之門外。
我媽整天以淚洗面，她甚至覺得我是受了打擊丟了魂，甚至找來算命先生給我看相。
但這都不能讓我走出陰霾。
後來那個男人很快被抓獲，他被判得不輕，卻不肯承認有幕後主使。
可我一直堅信司機是受人指使，因為那晚他曾說是我行事太張揚，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我迄今都不知道得罪的到底是誰。
學校裡不乏有錢有勢的富二代，若是惹到他們，他們確實有能力輕易毀掉我。
在我消極的那段時間裡，是江寂一直陪著我。
縱使每次我都不讓他進臥室門，但他還是不厭其煩地來找我，隔著門，跟我說形形色色的事情。
想來，那應該是他這輩子話最多的時候。
有一次下雨，我在窗戶前看見一株黃色的小花在狂風暴雨中掙扎，
風吹雨淋了大半天，它卻一直沒有倒下。不知怎的，我的內心忽然就被觸動到了。
耳畔響起江寂的聲音：「以前你受傷了還要跑完八百米，我知道你是個要強的人，所以他們越是要毀掉你，你就越不能讓他們得逞。犯錯的是那個畜生，跟你沒有關系，在我眼裡你還是那個宋知羨，沒有任何變化。」
風平雨靜後，那株小花還佇立在原地。
我看著它，忽然潸然淚下。
是啊！犯錯的是別人，為什麼我要懲罰自己。
他們都說太張揚不是好事，可我偏偏要站在最引人矚目的地方。
為什麼非要進娛樂圈。
很簡單——想被看見。
不管當時對我下黑手的主使者是誰，我就是要讓它知道，骯髒齷齪的手段並不能打倒我，若是它敢現身，我一定會不會心軟。
想到這裡，我聯系了當初的星探。
但我並沒有馬上急著談合作，而是了解了一下情況。
詳細咨詢後，我決定先去學表演。
後來我就出國了。
三年後，我學成歸來，彼時江寂已經成了火遍大江南北的影帝。
他戴著墨鏡和口罩，在機場接我。
當天，我們就領了結婚證。
11
拍完那場被侵犯的戲後，是我跟何喻的對手戲。
其中一幕是何喻公主抱著我。
那張路透照片也火出圈了，微博上討論的熱度不低。
導演說可以趁機捆綁個 cp，給劇增加點記憶點，到時候開播也好漲漲人氣。
當天，幾組我和何喻的劇照流出，反響都挺不錯。
有何喻的小粉絲甚至跑來劇組喊我嫂子。
當然負面聲音也不少，我都選擇視而不見。
晚上臨收工前，蘇荷特意跑到我面前冷嘲熱諷：「你還真會學，我前腳跟江寂炒 cp，你後腳就跟何喻現學現賣起來了，想火也該看看對象，不是隨便哪個男人都是江寂。」
這女的好像越來越瘋魔了。
「我說過的，這部戲之後我會拿下江寂，你少惦記了。」
我無話可說：「祝你成功吧。
」但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我又一次火出圈了。
詞條【江寂別墅寫真照「爆」】
火紅的詞條，陳列在熱搜首位。
點進去才發現，原來是昨晚江寂家地下室著了火，消防車都去了。
有在附近的狗仔混進小區，拍到了現場的動圖照片。
畫面裡，江寂坐在花壇上，手裡還拿著一幅被燒了一半的寫真照。
他正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上面的黑色灰塵。
而那個上面的女人，竟然是我。
那是我大學時候穿著泳衣去海邊，室友拿相機給我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