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招頓了頓：「嗯，怕你。」
「真的假的？」
我來了興致，圍著陸招看了又看。
戳戳他的臉。
臉上我扇的紅印還在。
我偷偷掠過紅印，假裝沒看見。
陸招的恐懼值又上漲了兩點。
他的臉本就過白，那雙黑眸深不見底，眼尾泛著不正常的紅。
這天晚上，我拉著陸招來了十次鬼嚇人。
我負責嚇他，他負責被我嚇。
看似高冷不近鬼情的人類，隻需輕輕一推，便面紅耳赤嚇得倒在床上。
最後回櫃子裡前，我握住他的手，真心實意：「你真是個好人。」
陸招：「明天還見嗎？」
我興奮得掉頭。
字面意思。
我把頭撿起來，
忸怩：「明天還可以嗎？」
陸招：「可以。」
我衝過去抱了他一下。
「陸招，你真好！」
鬼的耳朵一向敏銳，我聽到了人類的心跳，在這偶有鬼哭狼嚎的房間裡，急促又劇烈。
真的假的被嚇成這樣，那我很壞了。
我瞅他一眼，小心翼翼挪開自己。
陸招看著我掛上「請勿打擾」的牌子進櫃。
他說：「晚安。」
我沒回答，從縫裡伸出慘白的手，對他比了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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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沒有少人。
隻是大部分人精神氣不足。
宋矜打哈欠，眼下微微烏青。
他的房間裡是最難對付的牆鬼，牆鬼無處不在，宋矜折騰了一晚。
他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了陸招很久。
忽然笑了一下。
「陸哥，精神不錯啊。」
怨氣衝天了。
陸招：「嗯。」
玩家們自動分隊，陸招和宋矜走在一起。
陰森古堡越往上，隻剩兩人的腳步聲。
回蕩在空曠的樓頂，壓抑蔓延。
「陸哥。」宋矜忽然說，「今晚我和你換房間。」
「不行。」
「為什麼不行？」
宋矜壓低聲音，唇角微揚：「不會有什麼秘密吧？」
陸招淡淡地說道：「你可以試試。」
宋矜看了他一眼，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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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我在鬼堆裡呼呼大睡。
大家累了一晚上，開大會吐槽的吐槽，分享的分享。
「卷毛那邊福利不錯，
大家輪著來吧！」
「宋矜難搞，能S就S，注意別被反S。」
「女生那邊也不好嚇，長頭發那個難嚇，真的累S我了！」
「那我們為啥是 S 級副本？感覺打了兩天工，除了累得半S，人類全是勝算。」
「不知道，再等等吧。」
……
「對了，嫣嫣呢？」
我睡得迷迷糊糊，隨意應聲。
「還行，那個陸招一般般吧，怕我，菜S了。」
眾鬼面面相覷。
「噓。」
牆鬼摸摸我的頭，模樣慈祥。
「別吵了，讓嫣嫣睡會兒吧，孩子壓力大到做美夢呢。」
眾鬼心疼。
這些該S的人類，把鬼逼得連夢都做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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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玩家們進展很快，找到了古堡主人的生平小傳和日記。
日記開頭。
【我曾見過一個影子。】
「什麼意思？」
卷毛小心翼翼：「小心影子？」
他低頭看自己腳下的影子。
影子仿佛有了生命，靜靜地在地上擺出站立的姿勢，一雙血紅的眼睛在黑霧裡SS盯著卷毛，然後慢慢、慢慢從腰部往上頂，好像有什麼要破土而出。
卷毛悽慘地嗷一聲蹦起來。
「媽媽呀！」
宋矜踩下蠕動的影子。
用力碾了碾。
地上不再有動靜。
「你怕什麼，它們就變什麼。」
宋矜漫不經心，「陸哥，你覺得呢？」
「不是影子。」陸招隨手翻完日記，「先找找祂的S因。」
老管家敲了敲門。
「諸位，主人不喜書房太過吵鬧，最多留下兩位客人。」
宋矜：「我留下。」
陸招沒說話，但也沒動。
其他人千叮萬囑讓他們倆多加小心。
出去關門的一瞬間，老管家的眼睛向裡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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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S亡的玩家出現了。
眼鏡男。
脖子呈九十度右折，S在樓梯上。
短發女孩捂著唇淚眼婆娑。
「他剛剛說去房間拿一下電腦，然後，然後……」
玩家們神情凝重。
這是不好的預兆。
剩下的五個人在大廳，等陸招和宋矜回來。
沒有陸招和宋矜，他們顯然被盯上了。
「刺啦——」
電火花閃了兩下，
大廳陷入黑暗。
玩家們秩序井然，互相拉住手，給予彼此一點安全感。
長發女冷靜：「報數。」
「1。」
「2。」
「3。」
「4。」
「5。」
……
「6。」
最後一個數字出來的時候，比二十度的空調更加管用。
大廳陷入了S一般的寂靜。
卷毛帶著哭腔的語調說：「我，我們在和誰牽手啊？」
他總感覺自己握住的那隻手冰冰的。
所有人對最不想看見的事情都心知肚明。
能讓人 san 值狂掉的，也隻有眼鏡男的屍體重新坐回了人群。
每個人對自己是否真的握住了同伴的手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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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閃了閃，亮了。
所有人看見了一張熟悉的淡漠臉。
是陸招。
普天同慶。
卷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陸哥，你下次能不能不要再這麼嚇人了？」
陸招晃了晃手裡的日記本。
「我擔心你們出事，就先出來了。」
「宋哥呢？」
「跟鬼打起來了。」
卷毛撓撓頭：「這，好吧，宋哥脾氣是這樣的。」
陸招：「古堡結構太復雜了，我和宋矜兩個人沒辦法全檢查完，你們這幾天還是要去上面多看看。」
玩家們松了口氣，紛紛應聲。
「那邊。」一個小平頭忽然臉色煞白，指著樓梯，「屍體不見了。」
樓梯上獨留下暗紅的血跡，
浸泡在柔軟的地毯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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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連幾個晚上靠著薅陸招薅了不少恐懼值。
數了數，還差一點就夠交差了。
雖然 boss 說這次可以不用著急。
但越危險的副本收集恐懼值越能證明我的忠心和進步。
今天晚上，我依舊望眼欲穿地等陸招。
準備新一輪薅人躺平大法。
門開了。
我猛地跳出來。
血色濃漿順著臉頰流入脖頸，臉上皮肉簌簌掉落，逐漸剩下空洞的眼眶。
陸招看著我。
恐懼值沒上漲。
「你一點都不配合。」
我把肉長回來，坐在櫃子裡生悶氣。
陸招跟過來，一手拉開櫃子，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怎麼配合？」
「像我們之前那樣。
」我比畫著比畫著，上去拉他的手，「我嚇你，你被嚇。」
陸招深深地看著我。
「之前那樣？」
他任由我動作，被我推回床上，眼裡有我看不懂的情緒。
陸招下意識箍住我的腰。
我們離得格外近，他鼻尖那顆痣在昏暗的環境裡格外誘惑。
我蒙了一下。
伸手碰碰他的鼻尖。
「你這裡怎麼有顆痣。」
陸招悶哼一聲，微微蹙眉，似乎被碰到了什麼敏感地方。
我默默收回手，自己像一個登徒鬼。
他的臉上有不正常的紅暈。
附在我耳邊，溫聲道：
「我知道一個更嚇人的方式。」
我眼睛一亮。
求知若渴。
向他虛心請教。
陸招點了點薄唇：「這裡，碰一下。」
我：「？」
我看上去很像傻鬼嗎？
我瞪回去。
「我們鬼也是有尊嚴的，你不要以為不給我嚇我就拿你沒辦法。」
小心我搖鬼群毆他。
「砰！」
一聲巨響。
門被撞開了。
宋矜陰沉的臉上帶著星星點點的血跡出現在門口。
他掃了一眼房內情況，彎彎眼睛。
「哥，我在外面快S了，你在這兒談戀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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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招和宋矜打起來了。
具體情況我不知道。
鬼們坐在一起聊天時我把這件事當八卦散播了出去。
「不過他們為什麼會打起來呀？」
「這……」
我心虛地看一眼所有鬼，
含糊不清。
「可能是意見不合吧。」
總之，人類內讧是好事。
畢竟牆鬼差點S在宋矜手上。
他拖著殘軀，氣喘籲籲，臉上不斷向下掉腐肉。
被打出原形了，牆鬼當年就是被活埋在牆裡腐爛的。
「宋矜手上有太多道具了，你們要小心。」
牆鬼是我們這裡等級最高的了。
我在埋頭逛商城，從商城裡買了療傷的東西。
「嫣嫣，你哪來的這麼多恐懼值？」
牆鬼看著我拿出來的東西掙扎著不肯用。
這是最好的療傷聚氣藥。
「不要小看我，我也攢了點家底的好吧。」
我由不得他拒絕，馬上用在他身上。
牆鬼周身的鬼氣逐漸穩固，甚至比之前更甚。
他愣了愣。
好多鬼排隊上去捏捏他。
大家七嘴八舌。
「真的沒事了耶。」
「好棒的藥！」
「嫣嫣你好厲害啊！」
我挺挺胸膛，有點得意，但依舊故作高深：「一般一般吧。」
牆鬼看著我，有點不知所措，說用在他身上太浪費了。
根本不是浪費。
他們都是我的家鬼。
沒有恐懼值吃飯的時候，每隻鬼都願意讓我蹭一口。
現在，我也要保護他們。
18
恐懼值不夠了。
我愁得在衣櫃裡翻來覆去。
打算再去坑蒙拐騙一點。
這個月要是不達標就要被開除鬼籍了。
宋矜和陸招我不打算去招惹。
我盯牢了卷毛和平頭。
偏偏宋矜不願再和陸招行動，始終不離開大部隊。
我急得直掉頭。
還是字面意思。
晚上，八號房迎來一個我意想不到的人。
宋矜靠著門。
「出來吧。」
我不出去。
宋矜慢慢走到衣櫃跟前，他平時總是笑，透過櫃縫去看，那張臉不笑卻有些唬人。
「是你自己出來……」宋矜敲了敲櫃子門，「還是我請你出來？」
他下手沒輕沒重。
我慢吞吞打開櫃門，伸出手。
被他一下子拽了出去。
宋矜沒留神身後搗亂的小鬼，拽的力度太大，加上小鬼咬他的腿，連他自己都被撞到了床上。
宋矜皺眉，他下意識掏出道具。
我從他懷裡扒拉出來，
坐在他身上低頭瞅他。
宋矜放下了道具。
「一隻弱鬼。」
我手比腦子快，上去抽了他一巴掌。
竟敢隨意對我鬼身攻擊！
宋矜被打得偏過頭，他不甚在意，慢慢打量我，輕嗤道：「你給陸招下了什麼藥，讓他蠢得像個 F 級？」
我轉了轉眼珠子。
我們鬼很會轉眼睛。
眼珠子從裡轉到外，再從外轉到裡。
我哄他。
輕輕吹涼氣。
「那你要不要試試，是很靈的藥。」
宋矜的喉結滾動。
他撐著身體坐起來。
把我推開。
「果然有點東西。」
宋矜含笑，把斬鬼刀橫在我脖子上：「不過我和陸招不一樣。」
他俯身：「我是真的會S了你。
」
我：「……」
刀好涼。
脖子開始痛了。
我鼻子一酸。
我還有一點恐懼值沒花，還有 boss 在等我有出息，還有家鬼們等我吃飯。
眼淚哗啦啦地流。
「哭什麼？」宋矜不悅，伸手掐我的臉，「告訴我，這裡為什麼是 S 級副本？」
我掙脫開他的手，大聲哭：「我怎麼知道！」
「你不是鬼嗎？」
「我又不是厲害的鬼，我就是這裡的 NPC，你問我幹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越想越委屈，越委屈哭得越大聲。
這裡動靜不算小。
慢慢地，陰風四起。
牆鬼過來了，牆壁逐漸淌下屍水。
吊S鬼的舌頭從門縫裡伸進來。
斷頭鬼的腦袋在地上骨碌骨碌滾著撞門。
所有的鬼向這裡聚集。
一聲尖厲的鬼嘯。
八號房間湧入數不清的鬼。
宋矜眉頭緊鎖，他一個翻身，迅速和無數鬼纏鬥起來。
我被牆鬼拉到角落。
我緊張兮兮看著人鬼大戰。
一會兒讓這隻鬼小心，一會兒喊那隻鬼當心。
「小心，小心，他的刀傷鬼！」
我心一橫，用最後一點恐懼值兌換成刀鞘，把宋矜的刀封起來了。
宋矜猛地轉頭看我。
感覺想啃鬼。
我默默把腦袋靠著牆，假裝沒看見。
19
厲鬼尖嘯聲裡，卷毛在走廊上往八號房間跑，大喊。
「宋哥！陸哥找到了新線索，
讓我喊你過去！」
陸招站在走廊盡頭。
他臉色蒼白。
手腕受了傷。
卷毛「咦」了一聲。
「哥，你怎麼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