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愛偷懶混日子。
被 boss 拎走教育後，我痛改前非，決心認真嚇人。
我發現一個很好嚇的人類。
看似高冷不近鬼情，實則輕輕一嚇就臉紅心跳。
我搓搓小手。
升職加薪就在眼前！
人類紅著臉：「我知道一個最嚇人的方式。」
我虛心求教。
人類：「親親。」
我：「？」
我看上去很像傻鬼嗎？
1
我愁眉苦臉地回到古堡。
牆裡、地板、天花板齊刷刷冒出腦袋，有半個腦袋的，有骷髏頭，還有腦袋一出來就掉在地上的。
我順手撿了給他安回去。
「怎麼樣怎麼樣？」
「嫣嫣，
老大罵你了嗎？」
面對一雙雙求知的眼睛。
我委屈，抹一把眼淚：「boss 說我吸收的恐懼值太低，比培養我的成本還低，再這樣下去要把我開除鬼籍。」
鬼們面面相覷。
我對手指：「我真的很不嚇人嗎？」
有鬼輕咳一聲。
轉移話題。
「明天要有新玩家來了，我們準備一下吧。」
大家嘰嘰喳喳七嘴八舌，有說怎麼布置機關，有說自己想去下水道鑽一鑽，就是沒人回答我的問題。
我隱隱約約地明白了什麼，窩囊地鑽回衣櫃睡覺。
想到剛剛被拎進那個可怕的黑屋子裡。
我隻能看見 boss 的手，很大，骨節分明。
他輕輕敲桌面。
敲一下我哭一下。
「別哭了。
」
他不說還好，一說我的眼淚跟水龍頭一樣流個不停，我捂住嘴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生怕他一個不順耳把我當場吃了。
鬼們之間聊過八卦，據說 boss 真身吃鬼。
「每次結算你都墊底。」
boss 被我的模樣看得頭疼。
「恐懼值太低，你吃什麼喝什麼？天天蹭這個蹭那個的飯，蹭完就睡覺，有比你還懶的鬼嗎？」
「別人的作息和人相反，你的作息和人一模一樣，你怎麼嚇人？我真害怕你哪天跳出來讓人收了。」
boss 第一次話這麼多。
聽上去很生氣。
他給我下達了任務指標。
告訴我要是再天天鑽衣櫃躲懶就真的要開除我的鬼籍了。
我唯唯諾諾。
然後 boss 就放我走了。
我惆悵地把衣櫃拉開一條縫。
記得上個月結算的恐懼值來源是一個女玩家。
我睡得太香，不小心現出原形。
女玩家搜房間時打開了櫃子看見了我。
可想而知，那是我第一次見識到穿透耳膜的尖叫。
我尷尬地滿地找頭。
拉開櫃子看見一個慘白慘白的、沒有生氣的屍體確實有點不太好。
那天我自閉了好久。
我好沒素質，好沒道德，好沒鬼性。
後來，我把櫃子門口掛上「請勿打擾」的牌子。
沒人打擾，睡得很香。
後果大家也知道了，被當場拎走發黃牌口頭警告。
古堡的房間靜謐華麗，等待著新一批玩家的到來。
我想我該努力了。
2
努力第一步。
跟隨大家的步伐。
在新玩家到來之前，我決心隨大流布置房間。
點進道具商城，看一眼價格，關閉道具商城。
我忸怩地跑去找吊S鬼借繩子，找斷頭鬼借腦袋，找放血鬼借血。
放血鬼看我一眼，那一眼包含太多情緒，他嘆氣：「算了。」
然後費力嘔出一盆血。
我：「辛苦辛苦。」
順便敲敲下水道。
我夾著嗓子：「可不可以借一點頭發？」
下水道鬼甩出來一團黑藻似的頭發，聲音尖厲：「省著點用！」
我歡快地跑回房間，按自己的審美布置。
我請大家來欣賞。
吊S鬼率先發言。
「像二十塊錢一次還打折的鬼屋。」
我：「……」
斷頭鬼四處轉了轉，
撓撓頭，沒撓到。
忘了，他現在沒頭，頭被我反著安在天花板上。
斷頭鬼拿回自己的頭，評價：「有點像國產電影拍攝現場。」
我有點紅溫。
大家嘰裡呱啦，爭著給我出主意，還有安慰我不要急的。
「玩家明天才來呢。」
現在已經 11 點 59 分了。
玩家們凌晨一點來。
我表面上雲淡風輕，告訴所有鬼其實我一點也不在意，實則等鬼散了就抱著一堆塑料小道具哭，悲傷地鑽進櫃子睡覺。
3
玩家們凌晨一點準時到達。
牆鬼把腦袋鑽進櫃子喊我。
「嫣嫣，別睡了，來人了！」
我閉著眼嘟囔：「這才幾點，老板你別太壓榨員工了。」
牆鬼一著急，
把我往外拖。
我依舊睡得香甜。
一群鬼正在開會。
牆鬼把我放在旁邊椅子上。
長脖子鬼老遠把脖子伸著，腦袋伸到我臉上看了一會兒。
他仍然感覺不可置信。
「鬼怎麼能睡成這樣？」
鬼們緊急召開會議，是因為這次的玩家和往常不太一樣。
「我們這個副本是小成本，大家注意不要太破壞環境，成本容易負擔不起。
「還有，這次，一共八個人，六男兩女，領頭的兩個男的周身氣息看著不好對付，一定要注意鬼身安全，打不過就跑知道嗎？鬼身破碎重塑很費錢費時間，還扣工資。
「我強調一下，盡力得到恐懼值就行，這次不求S光所有人。」
小組長語重心長。
「還有……」小組長看了我一眼，
「注意一下嫣嫣，她一出去讓人包圍就S了。」
我醒過來聽到的就是這一句。
我：「……」
羞愧地低下了頭。
4
古堡副本環境相較學校、鎮子之類的小了一點。
對強大的玩家來說是容易事，對普通的鬼來說卻是送命坎。
我偷偷摸摸往樓下看。
許多鬼一齊露出眼睛好奇。
玩家們坐在一樓大廳，昏黃的燈閃爍，老管家嘴角帶著機械的笑，為每個玩家宣讀規則。
「主人喜靜。」
「主人喜歡牆面。」
「主人希望客人們找到他的秘密。」
……
十八條規則，還加了一條。
「不得進入，
八號房間。」
我盤算了一下，八號房間是我的房間。
過了一會兒，老管家上樓，低頭看見一群鬼狗狗祟祟趴著偷窺玩家。
老管家：「……」
我禮貌：「管家爺爺。」
老管家嘆息，全白的眼珠子轉了轉，黑眼仁總算轉到前面來了。
「嫣嫣，這次的玩家不太好惹，boss 來電了，你不用這麼著急，恐懼值可以等到下次收集。」
我一聽 boss 來電就來勁了。
這簡直是我向 boss 效忠的狗腿好機會。
鬼們也知道，玩家等級越大，嚇到的恐懼值越高，一個高級玩家的恐懼值能抵二十個低級玩家的恐懼值。
所有鬼都很期待。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富貴險中求！
5
玩家們窸窸窣窣有了動靜。
他們看上去是一個 team。
不松散，人心也不渙散。
戴眼鏡的清秀男生從包裡掏出電腦一頓敲，他有些不明白。
「古堡副本……太常見了，規則也沒什麼新意，這裡為什麼會被定性為 S 級？甚至，有上 S+ 的可能。」
長發女生皺眉：「總之，小心為上。」
所有人下意識看向坐在沙發最邊上的人。
身高腿長，黑發黑眸。
被所有人看著的陸招垂眸，一錘定音：「先招魂吧。」
玩家們有了目標，精神高度緊繃，如臨大敵。
陰森古堡的壁畫上是巨大的人形。
似乎是古堡主人注視著這裡的一切。
看不清臉，有人有些凝重地說：「剛剛這幅壁畫裡的玩意，笑了。」
巨大的人形，沒有臉，總能隱隱感覺出笑意。
陸招頓了頓：「別看，會丟魂。」
6
鬼們在為誰 cos 古堡主人爭論不休。
吊S鬼認為他最合適。
斷頭鬼則認為自己符合資格。
兩隻鬼吵著吵著互毆起來。
一個狂甩舌頭，一個拔頭就砸。
更多的鬼加入了這場戰鬥，給誰當都不服氣，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老管家想來勸架，差點不小心卷入紛爭，氣得他扶著腰大罵小輩不尊老。
小組長：「別吵吵了！再吵扣工資！」
鬼們這才老實下來。
小組長環視一圈，點誰的名都有鬼反對。
「那給嫣嫣！給嫣嫣還有鬼還反對嗎？」
聽到自己的名字，我愣了一下。
「啊？我嗎？」
這次，沒有一隻鬼反對。
我：「……」
確實，名額給我好像誰也佔不到便宜。
7
玩家們的招魂儀式進行得很快。
陰風陣陣裡，一張慘白的臉隱隱浮現。
膽子最小的卷毛叫喚了一聲
他抖如糠篩，手裡的蠟燭快掉下去了。
「陸，陸哥，我好像看見了。」
我感受著到賬的恐懼值有點小驚喜。
這個卷毛等級也不錯，而且十分好嚇。
陸招：「再等等。」
卷毛欲哭無淚：「可是哥，我後背好涼。
」
他不必再害怕夏天沒有空調了，因為他的鬼來了。
我就使勁往卷毛身邊鑽。
陰冷燭光映襯下的白裙閃爍。
卷毛咽口水：「古古古……古堡主人是個女人？」
我：「你猜。」
卷毛下意識回：「那我們問她什麼？」
他陡然反應過來，嗷一嗓子跳起來。
「救命啊啊啊啊啊！鬼說話了！你們有聽見嗎？她剛剛在我耳朵旁邊說話！」
陸招一把將他按下。
蠟燭不再晃動，儀式成功。
樓上的鬼在給我指導。
下一步，該回答有用信息。
陸招步步緊逼，問題連續緊密，無非是關於古堡的一些傳聞。
我眼睛往上翻，偷看答案。
吊S鬼的舌頭伸得很長，上面貼了紙條，是他們給我的小抄。
陸招忽然冷不丁道：「你叫什麼？」
我想都不想上去抽了他一巴掌。
那是問題範疇嗎？
沒禮貌！
在同伴的眼裡，陸招的臉在重重一個巴掌聲裡被打得偏了過去。
卷毛吱哇亂叫：「陸哥被打了！鬼生氣了！怎麼辦啊我們是不是要完了！」
另一邊，一直沒說話的另一個領頭人宋矜起身，他彎彎眼睛，銀耳釘閃閃。
「陸哥，你好沒禮貌哦。」
宋矜把玩手裡的戒指。
「古堡主人大約不想讓人知道祂的名字吧。」
陸招隨意碰了碰臉，往上看，眼底晦暗不明：「嗯，先休息。」
8
所有人都記得老管家嘴裡的「八號房間」。
隻有這間房緊閉。
其他房間虛掩著，等待著不速之客的到來。
宋矜上去把八號門打開了。
眼鏡男：「宋哥小心！」
宋矜閃身，一個破布娃娃從裡面甩了出來。
陸招撿起娃娃，貼了張黃符。
娃娃瞬間化為灰燼。
空氣裡陡然響起兩聲小孩的咯咯笑。
宋矜挑眉：「發聲玩具。」
卷毛哭著躲在長發女背後嚎：「宋哥，陸哥，你們能不能關照一下闲雜人等的心理健康……」
他不說還好。
一說，所有鬼都在等著他的選擇。
他顯然是最好對付的目標。
我也有點期待。
悄悄把八號門多打開了一點。
「門動了。
」宋矜抱臂，「進去看看。」
他們看完了八個房間。
所有房間都安安靜靜。
隻有八號房間，打開的一瞬間，卷毛幾乎跪在了地上。
血腥味、屍臭、牆上血印、眼睛會轉的相框，八號宛如百寶箱，能想象到的恐怖東西應有盡有。
這布置得宛若鬼屋現場的房間。
卷毛打S也不進去。
我急得要命。
恨不能扒著他的褲腳求他住進來。
宋矜：「我住八。」
「可是那個管家不是說不能進八號嗎？」
宋矜「啊」了一聲：「我逆反心理比較嚴重。」
我：「……」
我要暈倒了。
陸招：「我住八。」
我用手摳牆皮，
繼續自閉。
牆鬼在我旁邊，關懷地摸摸我的頭，並阻止我的手上動作：「別摳了，摳到我了。」
宋矜笑了一下：「陸哥，這間房，沒必要跟我爭吧？」
這個晚上，八號因被認證為鬼屋而被爭搶。
後面不記得他們是怎麼爭的了，總之陸招住進來了。
看著陸招的背影，宋矜表情有些淡漠。
卷毛吸吸鼻子：「哥，你們爭八號做什麼？我感覺好危險。」
宋矜睨他一眼：「擺在眼前的危險不是危險。」
卷毛撓撓頭。
宋矜按著他的脖子往另外的房間走。
「這麼幼稚的布置也就隻能嚇到你。」
9
這不是一個太平夜。
陸招睜眼。
一個腦袋鼻尖對鼻尖和他對視。
我扒著衣櫃縫偷看。
恐懼值加零。
陸招伸手抓住腦袋放在床頭櫃。
「別動了，我要休息。」
沒禮貌！
擺在櫃子上的相框裡爬出一隻小鬼，四肢著地向著陸招陰暗爬行快速移動。
陸招輕輕按住了它的頭。
小鬼四肢亂甩吱哇亂叫但無計可施。
陸招淡淡：「不S你，回去吧。」
我松了口氣。
緊張S我了，差點就要衝出去救鬼。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陸招的眼睛有意無意地落在櫃子上。
凌晨三點，我悄悄打開櫃子，鑽進陸招床下。
我在模仿床下有人。
等陸招的手不小心落下來，我就悄悄握住，嚇S他。
時間過去了很久。
並沒有手落下去。
我在床底下快睡著了。
忽然覺得鼻子痒痒的。
我打了個哈欠，睜開眼。
和一張放大的臉對視了。
陸招靜靜地看著我。
10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隻覺得作為一隻鬼。
那一瞬間，身體比S了一百年還要涼。
我哭了很久。
陸招：「對不起。」
我背過去繼續哭。
【恐懼值+10。】
我瞬間停止哭泣，偷瞄一眼陸招。
陸招垂眸：「真的對不起。」
【恐懼值+20。】
隻有害怕和恐懼的情緒才會送來恐懼值。
我眼睛亮了亮，拾回了自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