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連忙擺手,「那怎麼行?這麼重要的東西……」
沈星律卻拉過我的手,細細摩挲著那條手鏈,指尖時不時會觸碰到我腕邊的肌膚,有點痒。
他剛才撫過我臉時的那種奇怪感覺再次湧上心頭,讓我總覺得有點不太自在,卻不好意思將手收回,隻得眼睜睜看著他將我的手放到他唇邊。
「衣衣……」
含混的語氣莫名流露出幾分曖昧,令我的心忍不住「咯噔」一下。
沈星律突然抬起頭,直直地看向我,素來玩世不恭的臉上難得顯現出認真的神情。
「你的手好涼啊。」
他垂下頭,正色道:
「我給你呼一呼,就不涼了。」
我:……
我滿頭黑線,
方才那種怪異的感覺登時煙消雲散。
「二哥,你喝醉了。」我看著他小孩兒似地在我的手上呵著熱氣,語帶無奈。
「明明是你身上比較涼。」
不知是不是他的話提醒了我,我身子一抖,也感到有一絲寒意,張望看去,才發現是他進來時沒有關窗戶。
我忍不住嗔怪他:「好好的大門不走,偏要爬窗戶,也不怕不小心摔下去!」
見他一臉愣怔,我的心莫名軟了幾分,哄孩子似地拉起他的手。
「二哥,我們去把窗戶關上好不好?」
沈星律樹懶一般緩慢地點了點頭,卻按著我的肩讓我坐好,正色道:「你身體不好,不要亂動。」
我看著他一步三晃地走到窗戶旁邊,嘴角又忍不住抽了抽。
「還是我來吧。」我徑自扯開身上的被子,向窗戶的方向走去。
沒想到還沒走到窗邊,沈星律便一個踉跄倒在了我身上。
我一聲驚叫,和他一起雙雙跌落在床上。
預想中的重量感並沒有襲來,我打眼一看,才發現原來是沈星律在摔倒的前一刻用手肘撐在了床面上,將將和我之間留出了些許空隙。
走廊忽然傳來腳步聲,隨後是三聲緩慢而堅定的敲門聲響。
「衣衣,出什麼事了嗎?」
程淵沉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我連忙應了一聲,「沒事!」
我推開身上的沈星律,連拖鞋都忘了穿就一路小跑到門口,給程淵開了門。
見他一臉擔憂,我嗫嚅道:「是二哥突然回來了,真沒什麼事……」
程淵眉頭一皺,大步走進我的房間,在看見床上的沈星律時腳步一頓。
我站在他身後,
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雖然不該這麼想……但這怎麼看怎麼像是捉奸在床……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果然發現程淵面色突變。
我的心也跟著他的臉色一起沉下去。
壞了壞了,大哥會不會誤會了什麼?該怎麼和他解釋我隻是個背景板女配啊!
程淵揉了揉眉頭,走上前去,一把撈起床上的沈星律。
「回你自己的房間去。」
沈星律像是還沒搞清楚狀況,一臉茫然地看向程淵,指責道:「大哥你怎麼能隨便進衣衣房間呢?」
程淵:……
他摁住額角,頭痛不已:「沈星律,你搞清楚,現在是你從窗戶爬到衣衣房間!」
沈星律大驚失色:「你怎麼知道?
」
程淵一臉淡然:「你連窗戶都沒關。」
沈星律:……
我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表面上安分守己,實際上內心瘋狂尖叫。恨不得立刻化身透明人,隻當自己不存在。
程淵卻在此時松了手,沈星律一時不察,整個人跌坐在地面上,茫然神情更甚。
柔和的眼神在落到我赤著的腳時微微頓住,程淵將我抱回到床上,手掌自然地握住我的腳,一臉的不贊同。
「也不知道穿上鞋子,著涼了怎麼辦?」
我沒想到他還會將注意力再次轉向我,忙將腳縮進被子,搪塞道:「知道了知道了,以後再不這樣了!」
程淵點點頭,又看向一旁呆坐著的沈星律,冷聲道:「站起來!」
沈星律這次倒是聽話,慢吞吞地站起身子,
走路邁向的方向卻是一臉懵逼的我。
在程淵恨不得能S人的目光下,他輕笑著在我的額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晚安。」
我愣了一下。
他身上仍有酒氣,卻並不難聞,反而和窗外吹來的晚風混合成一股清冽的少年氣。
我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有些失神。
見沈星律終於搖搖晃晃地走出我的房門,程淵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給我掖了掖被角,溫和道:「早點休息。」
我點點頭,忍不住問:「二哥這樣突然回來,對他不會有什麼影響吧?」
聽到我滿含關心的話語,程淵眸中晦暗一閃而過。
「不會有事的。」他摸了摸我的頭,笑著說。
「你二哥自己心裡有數。」
我對程淵的話有天然的信任,
聞言終於徹底放下心來。
可當我第二天起床下樓後,卻並未在餐桌邊看到沈星律的身影。
「二哥呢?」我一臉茫然。
程淵慢條斯理地為我盛好山藥粥,語氣毫不在意:「我給他經紀人打了電話,昨天晚上就把他拉回去了。」
我:……
雖然對兩人沒有更多的交流有點失望,不過這總歸能證明昨晚發生的一切並非我的夢境。
我嘆了口氣,沒再說些什麼。
程淵的手藝很好,溫粥入腹帶來的熨帖感非一般俗物能及,即便是藥膳也沒有多餘的怪味。
吃飽喝足,我放下手中碗筷,注視著明淨透亮的碗底倒映出的我的影子,一時有些發怔。
說實在的,我很舍不得現在和大家一起相處的日子。
但命運如此,
我也隻能坦然接受。
我定下心神,看著餐桌邊的幾個人,心中仿佛有柔軟的雲朵墜落。
至少,在我接下來有限的時光裡,我不會讓他們各自孤獨地離散。
6
五年後。
我躺在搖椅上,看著看著書便不自覺地闔上雙眼,索性把手中的書直接蓋在臉上。
昏昏欲睡之時,一隻手忽然伸過來,將書本拿開,午後的陽光霎時傾瀉在我的臉上。
我下意識蹙了蹙眉頭,剛想用手去擋,就看見少年身形微移前傾,整個人如青蔥樹木一般將刺目的陽光擋了個徹底。
陰影之下,我終於得以完全睜開眼睛,沒好氣地捶了一下面前的秦野。
「你就見不得我睡著是不是?又來鬧我!」
剛醒的身體還是有些憊懶,連帶著動作都變得緩慢。秦野輕而易舉地用手掌抵住我伸出的拳頭,
這種力道對於他而言和小雞啄米沒什麼兩樣。
他順勢將我的拳頭握在手裡,一張俊臉驟然湊上來,眸子比天邊的陽光還要耀眼。
「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大概是和我本就年齡相仿的緣故,秦野從沒有叫過我「姐姐」,不過是個稱呼,我也沒那麼在意。此時被他話中的神秘意味吸引,我窩在搖椅裡的身子也跟著坐直,睜大眼睛問:「去哪兒?」
「到了你就知道了。」秦野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勾唇輕笑間眉宇中冷戾盡褪。
似是嫌棄我動作太慢,他一把將我攔腰抱起,大步流星地向樓下走去。
我驚呼一聲,又捶了他一下,抱怨道:「我還沒換衣服!」
秦野渾不在意地繼續向前走,「不用換,這條裙子已經很好看了!」
他不喜歡看少女靜靜地闔上雙目的樣子。
她皮膚本來就白,在陽光下近乎透明,小憩時連呼吸都輕微到難以察覺,仿佛下一秒就要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消失在他眼前。
每當這個時候,他都會找個由頭將她鬧醒,帶她去做一些更有生命力的事情。
比如這次。
趁著其他人都不在,秦野自可以大膽地將少女一路抱到外面。
程姨是不允許他們幾個鬧許梨衣的,往常隻要他有什麼小動作,另外三個人便能用各種方式不著痕跡地透露給程姨,每每要讓他挨罰。
想到此處,秦野桀骜的眉眼便凝上一層冰霜。
真當他不知道他們幾個是什麼心思嗎?
他同常人不同,親情觀念非常淡薄,滿心滿眼隻能裝得下當初溫柔地牽起他的手的少女,對另外三個所謂的「兄弟」毫不在意,甚至恨不得互相之間沒有這層關系。
若是沒有,還方便打架……
我並不知道他的心思,被他惹得滿心好奇。可秦野這家伙嘴嚴得很,我問了半天也問不出來,隻得閉上嘴巴任他將我抱到車上。
他動作嫻熟地給我系好安全帶的時候,我還有些恍惚,當初那個拘謹地坐在車座上的小小身影仿佛再次出現在我眼前。
「陳叔,還是老地方。」
伴隨著秦野的吩咐,駕駛座上的陳叔爽快地應了一聲。
雖然並非親生,但許家上下都對他們這幾個孩子一視同仁地照顧。
與其他三人不同的是,秦野得到的來自於我爺爺的喜愛要更多一些。
他看起來肆意張揚,關鍵時刻卻沉穩可靠。爺爺總說他的眼神穩中帶煞,還待歷練,但說這話時他眸中的欣賞是掩飾不掉的。
大哥執意學醫,
二哥志不在此,小時的年紀尚小,我猜測秦野或許會是爺爺更為屬意的繼承人。
我向側方看去,秦野的側臉輪廓被車窗外的陽光鍍上一層金邊,可他薄唇抿緊,劍眉斜飛,不帶表情時自帶三分戾氣,即便被陽光照耀也絲毫不見暖意。
忽地,他眼睛一亮,唇角也跟著勾起。
「到了。」
他徑自下車,在車門外朝我伸出手。
「跟我走。」
我怔怔然將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上,少年人的手修長有力,骨節分明,兒時的薄繭與疤痕有些再難消失,粗粝的觸感莫名給人一種安定的感覺。
「到底要做什麼呀?」我知道下車之前陳叔開過的是一段山路,自然意識到我們已經出了市內。
秦野衝我笑了一下,剛要說些什麼,卻被一聲興奮的呼喊打斷。
「野哥!
」
一個男生一路小跑過來,額頭上有星點細汗,眼睛卻很亮,看起來朝氣蓬勃。
見到我時,他明顯愣了一下,不過很快便露出恍然的神情。
「哦~」他衝秦野擠眉弄眼地笑,「這是你女朋友?」
還不等秦野和我回答,他早已興衝衝地衝我開了口:「嫂子!」
我:……
我被這個稱呼搞得一臉黑線,連忙解釋:「不是不是,我是他姐姐!」
看男生一臉的不相信,我又認真補充道:「是真的,秦野應該和你提起過我,我叫許梨衣。」
聽到我的名字後,男生才終於相信了我的話。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啊梨衣姐,誤會了。」
「實在是我們太久沒見面了,我都忘了你長什麼樣子了。」
見我露出困惑神情,
男生連忙道:「我是鄭恪,我們小時候見過。」
我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是鄭家的小兒子。
我身體不好,很少參加宴會,平時上課也有家庭教師上門,因此確實和外人接觸很少,鄭恪剛才沒認出我也算正常。
隻是令我沒想到的是,秦野居然和鄭恪的關系這麼好,而且看上去,鄭恪對他好像還很是信服。
鄭恪性格爽朗,很快便將話題引向了另一個方向。
他面帶興奮地問:「梨衣姐今天也要一起嗎?」
一起?我愈發疑惑,在看到他的手指向的方向後眼睛一亮。
那是整整一列造型漂亮的改裝跑車。
我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秦野,「是要看比賽嗎?」
秦野的後背倚在樹幹上,長腿微彎,顯出股闲適的散漫。
他一直饒有興致地觀察著我的神情,
在看到我投過來目光後輕笑一聲。
緊接著,他將不明所以的我送到一輛銀白色跑車副駕駛的位置上,然後徑自坐上駕駛位,對著有些愣神的我勾了下唇角。
「是要去比賽。」
他修改了我問句中的一個字,卻讓整句話的含義徹底改變。
我瞪大眼睛:「你什麼時候……」
「坐穩了。」
引擎的轟鳴聲打斷了我的話,轉眼之間,秦野已經將車開到了車道起始的位置。
鄭恪興奮不已,連忙叫其他人過來。眾人齊齊圍在大屏幕旁,等待著高清攝像頭和無人機進行的全景直播。
他們當然知道秦野的厲害,也知道他的比賽不是時常能夠看到,因此都頗有幾分目不轉睛的意味。
作為秦野的頭號迷弟,鄭恪自然是其中最專注的一個。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神情染上些許疑惑。
咦?
鄭恪撓了撓頭。
既然梨衣姐隻是野哥的姐姐,那為什麼,他剛才要一直牽著她的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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