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見到面前一身淺色風衣、長身玉立的青年,我不由得眼睛一亮。
「大哥!」
程淵笑了笑,目光在我牽著秦野和黎安時的手上凝固片刻,很快便恢復成往日溫潤如玉的樣子,對二人道:
「剛才接到電話之後,我就讓人收拾了房間,你們可以去看看還需要什麼。」
見兩人上了樓,程淵便如往常一樣親昵地攬過我,溫和地問:「今天感覺怎麼樣?」
我並沒有覺得程淵的舉動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大概是和原身的記憶已經逐漸融合,我對這位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很是親近。
「感覺比昨天要好一點。」我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程淵撫過我的頭發,語帶無奈:「你總是這樣安慰我。」
我用腦袋蹭蹭他的手,
像某種小動物的安撫。
「我是說真的。」我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程淵。
「大哥開的藥方確實讓我感覺比以前好了不少。」
「你以後一定會成為一個很厲害的醫生的!」
我這話說得真心實意。
按照原著的走向,程淵就是因為原身這個妹妹,才不顧許老爺子的賞識,執意學醫。最後雖然沒能治好原身,但的確成為了享譽世界的醫生。
如今的程淵隻是醫學院的學生,為了照顧我便沒有住校,而是選擇住在許家,每天用各種方法為我調理身子。
聽到我的話之後,程淵的臉上明顯流露出一絲暖意。
「成不成為厲害的醫生不重要,」他摸摸我的腦袋,目光滿是寵溺。
「最重要的是能治好你的病。」
我用力地點頭,
笑道:「我聽大哥的,堅持吃藥,鍛煉身體,肯定會把身體養好的!」
我當然知道這隻是安慰程淵的好聽話,作為四個病嬌男主之間的聯結,我存在的意義就是讓他們相遇,並且救贖他們、治愈他們、在他們的生命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最終早早去世,讓他們失去聯結各自散去。
又在他們未來重逢、情愫再生後,憑借這些印記為他們的感情創造波折。
原著之中,我這個角色雖然下線得早,但仿佛串起了從頭到尾整部小說。
光是眼前的程淵,就因為隻要看見其餘三人便會想起難以救回妹妹的無力與痛苦,而與自己的 CP 幾次分分合合,破鏡難重圓,更不要說剩下幾個了。
我看著程淵溫柔的笑,不由得心生酸楚。
突然,我心中一動。
既然我早早就預知了自己的命運,
何不趁此機會,提前對男主們進行心理疏導?
尤其是程淵,因為從小看著我長大,對我的S亡反應也最大。
我不想讓他那麼痛苦。
打定主意後,我立刻挽住程淵的胳膊,撒嬌似地道:
「大哥你別總是隻顧著我,也應該多去和別人相處相處嘛!」
「你身邊一定有好多同學都開始談戀愛了吧?你什麼時候也給我領個嫂子回來呀?」
什麼性別的嫂子都行。
我在心中暗暗補充。
程淵眸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不過轉瞬即逝。
他任由我拽著他的胳膊,另一隻手則輕輕刮了下我的鼻子。
「天天就知道想這些有的沒的。」
他似是開玩笑,又似是真心。
「不把你的身體養好,大哥是不會想別的事的。
」
我不滿地皺了皺鼻子,反駁道:「娶媳婦可是大事!」
你的事才是最重要的事。
程淵在心中默念,面上卻隻是一笑而過,隨口道:「我去給你準備藥膳。」
他自知這句話背後的感情太過濃烈,因此隻是壓在心裡。
更何況……
他將手放在胸口的位置。
那裡靜靜懸掛著一塊玉佩,和他自幼愛慕的女孩的那塊是一對,如同女孩的化身,一直停留在他的心頭。
程淵描摹著玉佩熟悉的紋路,仿佛曾經無數次描摹過的容顏,目光流露出幾分與他的周身氣質相割裂的偏執。
他心中的妻子早已定下,此生不會更改。
我並不知道程淵的心理活動,注視著他離開的背影,隻當他是沒聽進去我的話,
有點失望。
不過我很快便重振旗鼓。
沒關系,隻要我時常提及此事,暗戳戳給四個男主牽紅線,還愁他們以後忘不了我?
雖然人都會本能地希望親人記住自己,但一想到關於我的記憶給他們之間的感情帶來的痛苦,我就隻希望他們快點找到真正的愛人,盡早把我拋在腦後。
對呀!
我腦中靈光一閃。
如果他們在我活著的時候就讓我見證了他們的幸福,那麼就算我之後去世了,彼此有愛人陪伴,遺憾和痛楚也都會少很多吧?
想到此處,我不由得握緊拳頭,眸光堅定。
不過……
我皺起眉頭,陷入沉思。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我不記得他們各自的官配都是誰了……
4
真是奇怪。
我用力晃了晃腦袋,眉頭緊鎖。
我明明對原著中的其他劇情都記得清晰,為什麼唯獨把最重要的感情線忘了個徹底?
我心中隱隱覺得有些怪異,但也隻當自己得了原身的病之後連帶著影響了記憶力,並沒有深究下去。
嘆了口氣,我下定決心,要立刻發揮出白月光女配該有的作用!
趁著程淵為我準備藥膳的工夫,我走上樓梯,打算去看看秦野和黎安時的房間收拾得怎麼樣。
剛走到樓梯口,我便和黎安時撞了個正著。
「诶,小時?」我下意識地喚出他的小名。
「你收拾好啦?」
黎安時乖巧地點頭。
我注意到他換了新衣服,笑著稱贊道:「我們小時真是穿什麼都好看!」
黎安時露出個腼腆的笑,
低下頭,似是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
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他的眸子仿佛被濃墨渲染,看不清情緒。
由於自幼成長的環境,他天生善於察言觀色,自然能看得出剛才那個名叫「程淵」的男人不太喜歡他。
不過他更清楚的是,程淵的意見並不重要。
面前正對他露出親切笑容的少女,才是這個家真正說一不二的人。
黎安時憑借著本能,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真正需要「討好」的人,抬起頭,烏黑的瞳仁如同被水淋過,令人看著就忍不住心生憐愛。
「姐姐,剛才那個哥哥……」
他說到此處,仿若自覺失言,小心翼翼地問:
「我可以叫他哥哥嗎?」
我猛地想起剛剛還沒來得及給他們互相介紹,連忙道:「當然可以,
他是我的大哥,以後也是你們的大哥!」
我俯下身,目光柔和地平視著黎安時。
「之前和我一起在福利院辦收養手續的阿姨,你還記得嗎?程淵哥哥就是她的兒子。」
見黎安時恍然點頭,我又繼續補充道:
「其實我還有個二哥,隻不過他最近正在封閉集訓,要等結束之後才會回來。」
黎安時眸光微動,好奇地重復道:「封閉集訓?」
「嗯。」想起二哥沈星律,我不禁露出一抹微笑。
「他在參加一檔節目,隻有七個出道位,很辛苦的。」
原來是練習生嗎……
黎安時斂下眼睑。
原本還以為,被同時收養的秦野就已經足夠惹人厭煩了。
沒想到,她身邊礙眼的人,比他想象中還要多呀……
見他緘默不語,
我有點擔心,輕聲問:「怎麼了,小時?」
黎安時如夢初醒般抬起頭,方才的乖戾神色早已消散全無,渾然一副溫順聽話的模樣。
「沒事呀。」
他拽住我的袖子,露出一抹獨屬於孩童的天真笑容。
「我隻是很開心,以後會有這麼多哥哥姐姐!」
我也衝他笑了笑,有些欣慰。
我能感受到黎安時對我前後態度的轉變。
雖然也覺得他轉變得有點快,但想到他現在也不過是個九歲大的孩子,便覺得他和我格外親近也算正常。
大概是出於某種「雛鳥情結」?我畢竟是他在這個陌生的環境中最熟悉的人。
我剛要開口再和他說些什麼,就看到不遠處秦野的門緩緩打開。
穿著整齊的秦野慢吞吞地走出來,洗幹淨的眉眼愈發深刻,
雖然稚嫩卻已初見凌厲。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在見到黎安時的瞬間,他的眼中驟然透出一股兇戾的氣息。
可當他看到我時,那股氣息便頃刻間散去。
我眨了眨眼睛,懷疑是自己看錯了。
剛穿上新衣服的秦野樣子顯得有點別扭。我察覺到他的不自在,笑著攬過他,認真道:「我們家阿野也很好看呀!」
見秦野的臉「騰」地紅了,我不由得「撲哧」一笑。
攬過秦野時,手下清晰的骨骼觸感讓我有些心酸。
明明已經是十三歲的男孩子了,個子卻和病恹恹的我差不多高,很明顯是以前營養跟不上。
今後我好好養著,一定能讓他竄出很高的個子!
我看著面前的二人,暗暗下定決心。
「走吧,我們一起下去吃飯!」
我走在樓梯前方,
兩人則在後面慢吞吞地跟上。
樓梯本就更適合兩人並行,我沒法做端水大師,索性讓他們兩個一起走在後面。
我猜測,秦野和黎安時既然是同一個福利院過來的孩子,關系總歸要更親密些。
自認自己安排得合理,我美滋滋地向前走著,完全不知道背後二人的實際情狀。
雖說旁邊位置寬綽,但二人並未如我想的一般同行。
恰恰相反,知道我看不見,秦野看向黎安時的目光有毫不掩飾的抵觸。
黎安時剛來福利院的時候,他就對他有一種天然的厭惡。
如今見到他故作乖巧的偽裝,秦野更是滿心反感。
黎安時的神情也再無在我面前時的乖順,反而更接近於我在福利院初見他時冷漠孤僻的樣子。
他面無表情,看也不看秦野一眼,隻是加快了腳步,
似乎想和我離得更近。
我並不知道二人之間針鋒相對的態勢,吃過飯後又帶著他們兩個到處轉了轉,越看越配。
仿佛看到自己身為女配的偉大事業邁出了歷史性的一大步,我連晚上睡覺時嘴角都帶著笑意。
睡得迷迷糊糊之時,窗戶處突然傳來響動,令我忍不住蹙了蹙眉。
一隻冰涼的手輕柔地撫過我的臉頰。
「衣衣……」
5
那動作並不明顯,甚至可以說隻是虛虛觸及,然而突如其來的涼意卻依舊令我渾身一顫。
我懵懵懂懂地睜開眼睛,依稀辨認出面前是我許久未見的二哥——沈星律。
外人闖入的驚惶感驟然消失,我張了張嘴巴,隻覺得喉口幹澀不已,好半天才說出話來。
「二哥……」我揉了揉眼睛,仿佛猶在夢中。
「你怎麼回來了?」
沈星律半跪在我床邊,月光為那雙熟悉的桃花眼籠上了一層薄霧,徒添幾分陌生。
見我醒來,他唇角微勾,眸中也泛上星點不正常的水光,流轉間潋滟含情。
我這才嗅到他身上若有若無的酒氣,登時用手肘撐起上半身,語帶震驚:「你還喝酒了?」
見他一直不說話,我不由得更為著急,「你怎麼了?是節目裡發生什麼事了嗎?是不是他們……」
「撲哧。」
沈星律被我的話逗笑了,腦袋俯到我頸側,笑起來時溫熱的氣息在我的肌膚上激起一陣麻痒。
他抬起頭,慢條斯理地揉捏了兩下我臉頰的軟肉,見我一直不滿地瞪著他,
才終於纡尊降貴般開了口:
「小衣衣忘了?今天是成團夜。」
他向我比了個手勢,聲音有點啞。
「就喝了一點點。」
我反應出他話中含義,身子坐得更直,驚喜道:「你拿到名額啦!」
沈星律隻是笑,非要等到我急了,才溫柔地將手覆上我的眼睛。
細碎動作間,我的手腕上已然多出一條銀色手鏈。
漂亮的暗扣被他輕巧地扣上,當他將手移開時,我借著微弱的月光,依稀看到手鏈上面刻著的清晰紋路,像是他的名字,不由得微微一怔。
「定制的。」沈星律看出我的疑惑,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