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陣風刮過,桃花紛飛。
剛才還君臣相得的兩人此刻就像領地受到侵犯的獅子。
「呵。」
「阿瑜,你可真是。」
「好得很。」
趙熙的聲音變了。
我的心在這一瞬間提了起來。
「你……」
「皇兄。」
聽到事情敗露的趙意急匆匆趕了過來。
看到時修懷裡的我,嫉妒的眼神一閃而過。
「皇兄,你怎麼在這裡?」
趙意的出現讓趙熙冷靜下來。
「你為何在這裡?」
「朕說過,無朕口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婉宮。」
趙意當然知道,但是她不得不來。
硬著頭皮回答:「本宮聽說時大人在這,
所以……」
趙熙的臉色淡淡的,趙意有些害怕。
趙意知道,趙熙不喜歡她,哪怕自己是他的親妹妹。
「滾回去,今天晚上的事,誰也不許傳出去。」
聽到趙熙的話趙意知道趙熙是不打算查了,連連松了口氣,急忙告退。
「天色已晚,臣也告退了。」
時修左手挽花,右手攬我,欠身告退。
趙熙沒有吭聲,但在我經過時,他開口了。
「阿瑜,三天後,朕來接你。」
一瞬間,遍體生寒。
10
回去的路上心神不寧。
直到手被緊緊握住,關切的聲音響起:「阿瑜,別哭了。」
我哭了嗎?
低頭一看,衣服有一些暗漬。
時修輕輕擦去我的淚水,抱住了我。
「別怕,別怕,我在。」
我在他的懷裡嗚咽,最後啜泣道:「接下來我可以回答你三個問題。
「你有什麼想問的盡管問,我保證絕不欺瞞。」
這句話讓時修力道一重。我緊閉雙眼,貪戀這最後的溫暖。
「好。」
「第一個問題。」
「小魚,我要怎麼樣才能讓你不哭了呢?」
這句話讓我一顫,抬頭望他。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眼淚滑過臉頰。
「知道,但現在這不是最要緊的事嗎?」
我捂著嘴,淚眼蒙眬。
「你……隻要,抱緊我,抱緊我就好了。
」
話音一落,我就被攏住了。
時修的懷抱總是能帶給我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第二個問題。」
「小魚,你……喜歡我嗎?」
這句話問得小心翼翼,帶著十分的不自信。
我在他的懷裡拱了拱,破涕為笑。
「傻瓜,我到哪裡去再找一個你這樣的傻瓜。」
「第三個問題,你願不願意兩日後嫁給我?」
我從他的懷裡起身,淚眼蒙眬地看著他。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他……他不會放過我。」
「你會被我連累的。你會被我連累的。」
時修捏了捏我的手,笑道:「連累什麼?」
「要說連累也該是我連累了你。
」
「如果不是我,今天晚上你可能就香消玉殒了。」
講到這裡,他一陣後怕地抓緊了我的手。
「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待我們成完婚便遠調。
「你可願意陪我去窮鄉僻壤之地?」
想到趙熙的話,我一陣膽寒。
「不……不行。」
「我不可……」
溫柔的吻制止了我未說出的話。
直至我喘息他才分開我。
兩人抵著額頭,十指相扣。
「小魚,你懂我的心意嗎?
「我說過,你生我生,你S我S。
「你不要把我的話當假。
「我知道婚房會很簡陋,會委屈你。
「但我也……我也顧不得了。
「對不起,對不起。」
我扣緊了他的手。兩人就像垂S交頸的天鵝。
「我願意,時修,隻要是你,我願意。」
哪怕婚禮簡陋。
哪怕隻有一夜夫妻。
但隻要是時修。
我就是願意的。
11
成親的那天僅有兩個僕役觀禮。
婚服是時母早就準備好的。桂圓,花生是時修親自買的。
紅色的燈籠掛在房門口,見證這樁隱秘的婚事。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被時修一步一步牽進新房,我也終於有了些羞澀。
「你坐會兒,我去分些喜糖給街坊,馬上回來。」
我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然後就聽到他淺笑了一聲。
紅蓋頭下,
我的一張臉更紅了。
直到腳步聲遠去,臉上的燥意才下來一些。
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重新響起。
感覺有一道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我又無端羞澀。
可是左等右等,那人就是不掀蓋頭。
我嘟囔了一句:「呆子,再不掀,我可就不嫁了。」
此話一落,那人終於有了動作
燈火搖曳中,骨節分明的手緊緊抓住了我的蓋頭。
哗啦!!!
我微笑著睜開眼,對上了那雙古寒的雙眼。
臉上笑容一僵。
下一刻便朝門口跑去。
一隻有力的手臂環住我的腰,將我摔在床上。
頭飾上的流蘇叮當作響。
趙熙目光沉沉。
「皇,皇兄……」
我的牙齒在打哆嗦。
趙熙伏在我身上,溫柔地拔下我的發簪。
「原來皇妹還記得朕啊。
「既然如此,那皇妹見到朕跑什麼呢?
「嗯?」
我還未開口解釋,頭上的發冠啪地被他打落。
「朕給你三天的時間是讓你做個了斷!
「誰允許你私自成婚!!」
聖人此刻終於有了世俗的情欲。
他捏住我的下颌,陰沉道:「誰允許你沒有經過朕的允許,私自成婚的!!」
我抓住他的衣領,哆嗦道:「放過他。放過他。」
趙熙在我抓住他時神色一霽,隨即怒不可遏:「放過誰?那個奸夫嗎?
「阿瑜,朕還是對你太仁慈了。
「你居然還敢假S脫身。
「誰給你的膽量?
「現在還敢成婚!
「見到你的第一眼,朕就應該把你關起來!」
我被他眼底的瘋狂嚇到了,奮力一推,竟真的推開了他。
趙熙倒在婚床上,凌亂的衣領裡隱約露出一些疤痕。
我跌跌撞撞朝門口爬去,背後響起一道涼薄的聲音:「你如果敢走出這個門,明天護城河就會多一具屍首。」
趙熙倚在床頭,目光冷冷地看著我。
我的婚服染了灰,發絲也凌亂起來。
幾步爬至他的腳邊,連續以頭點地。
「皇兄……陛下,是我錯了,是我錯了。
「你放過他,你放過他。
「他什麼都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
「是我錯ƭú⁽了。
「鸩酒,匕首,白綾……我,
我都可以。
「求求你,你放過他。」
我的額頭滲出血絲,卻還在磕頭請求他。
趙熙不知何時蹲在了我的面前,挑起了我的下颌。
「阿瑜,你居然要為了他,不要自己的命?
「你原來不是這樣的。
「你原來……不是這樣的。」
我原來是什麼樣的?
我原來,可以為了他不要命。
趙熙看著我,血流在他身上也毫不在意。
「朕不S你,阿瑜。
「朕怎麼會S你呢?
「朕要阿瑜做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啊。」
12
我被趙熙帶了回去。
婉宮現在成了我夢想中的樣子。
桃花紛飛,狸奴自由奔跑。
但是我沒有去看過。
宮殿內的裝飾還和從前一樣。
但有些地方還是能看得出曾經被火燒過。
服侍我的人是新來的宮人,沒有人知道我是曾經的瑜公主。
她們喚我:「瑜夫人。」
夫人?
我是誰的夫人?
趙熙嗎?
當我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沉默了一下,然後笑著說:「當然不是。」
可在我松一口氣時他又緩緩開口:「阿瑜當然要做貴妃啊。」
聞言,我瞪大了雙眼。
「你說……你說什麼?」
趙熙無奈地拉過我的手,一點一點為我擦乳膏去除手繭。
「朕知道這樣委屈你,但是官員都認識你。
「官員得觐見皇後。
「貴妃不用。
「你放心,朕不會娶後,你是宮裡最大的。」
我看著眼前自說自話的人,抽回被他抓緊的手。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我是你妹妹。
「我是你妹妹!」
趙瑜接過手帕,擦拭手指。
謫仙似的人勾唇一笑:「妹妹?
「阿瑜,你知道的。
「朕的妹妹,她叫趙意。
「而你,叫阿瑜。朕的阿瑜。」
他的眼神太炙熱,讓我不由得往貴妃榻上縮。
「你……你瘋了!你瘋了!」
趙熙抓住我後退的腳腕,將我拖至他的身邊,緊緊扣住我。
「瘋?
「阿瑜,
從朕看見那場大火開始,朕就已經瘋了。
「一千多個日夜,朕守著這一室的桃花,但你從來沒有回來過。
「從來沒有。
「現在你好不容易回來了,卻奔向了其他男人。
「阿瑜,是你對不起朕。
「是你逼瘋了朕。
「你得救朕。
「用你自己。
「就和從前一樣。」
13
從前是什麼樣?
是趙熙還在太子時根基不穩,也不受寵,屢次被人挑釁陷害,我盡最大努力保護他。
最嚴重的一次是十歲的趙熙被關在摘星閣樓。
風雪漫天,樓頂更是掛著冰錐。
七歲的我便頂著風雪一座宮一座宮翻了過去也沒找到人。
終於隻剩摘星樓時,卻因為無父皇手令不得隨意進出。
於是我在雪地跪了一個時辰才得到父皇的手令。
那天,兩個凍成冰碴子的人依偎在一起,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後來兩人均大病一場。
他所有的藥我都要先嘗一口,確認無誤再給他。
我不知道尋常的兄妹如何相處。
但是母後告訴我皇兄性情冷淡,招人嫉恨,讓我多照顧些。我便事事以他為先,哪怕是自己的命,也要靠後站。
每一次我飲下湯藥,趙熙就這樣看著。
開始他還會糾結,後來他便無動於衷。
大概就是在那個時候,他知道了我不是他的妹妹吧。
所以才能平靜地看著我為他試藥。
此後七年他都不允許我近他身。
於是我隻能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後面。
三皇子陷害他被罰抄書,
我便連夜仿他的字替他抄好。
貴妃娘娘誣陷他淫亂後宮,我便在貴妃弟弟進宮時主動勾引,壞他名聲,逼得貴妃不得不親自澄清。
但那一次他發了很大的脾氣。
「誰讓你這樣做的?
「趙瑜,你是一個女孩子,你怎麼能這麼不要臉面!
「孤不需要你這樣幫孤。」
他確實不需要,那個時候的他已經沒有我所認為的弱小了。
但是他從來不讓我靠近,所以我不知道。在我心裡,他依然是那個被鎖在閣樓的孩童。
保護他已經成為我的本能。
「對,對不起,皇兄,我錯了。」
但我下次還敢。
我連命都可以排在他的後面,何況貞潔。
三個月後,我證實了自己的話。
在飲下毒酒時,
悽然地看了他一眼。
那時候在想什麼呢?
在想我的皇兄以後就要一個人面對這些陰謀詭計,我有點心疼他。
但是我沒S。
皇兄暴露了他的勢力替我找來了解藥。
毒發的夜晚,他抱著我不斷懇求:
「阿瑜,是孤錯了,是孤錯了,你別S……
「別S……
「你若是S了,孤便……
「孤便陪你一起下去。
「你聽到了嗎?你聽到了嗎。
「別S,別S。
「求求你,求求你。」
那一晚的宮殿裡,皇兄的祈禱沒有停止過。
直到我蘇醒,他抱著我,喜極而泣。
後ţū́⁽來我隱約猜到。
我飲下毒酒是母後和皇兄計劃好的。
隻是,皇兄後悔了。
14
趙熙立妃的消息不脛而走。
朝廷官員無不欣喜若狂。
無他,實在是趙熙登基三年,後宮便空置了三年。
這讓所有人都不得擔憂子嗣問題。
聽到太後想要見我卻被門口的宮女攔了回去,我有些心神不寧。
時修的安危重中之重,趙熙捏著他等於捏住我的命脈。
我該怎麼救他。
思索中,茶水不慎滴落,燙紅了我的指尖。
不是很痛。
「怎麼這樣不小心?
「你們怎麼做事的,讓貴妃親自倒茶。
「所有人,拉下去。」
趙熙捏著我的手,神情緊張。
我抽回手,
不欲看他。
「我不喜歡有人伺候我,放過她們吧。」
說完又給自己倒了杯茶。
趙熙見狀,不置可否。
「也好,你我二人快要大婚,此時見血確實不吉利。
「那就放過他們吧。」
聽到這句話,我神情一滯。
趙熙還在說話:「雖然隻是貴妃,但是該有的朕還是不會少你的。
「阿瑜,朕會認認真真地娶你一次。」
我忍了又忍,最後將茶杯摔在他身上。
「我已經嫁人了。
「我是有夫之婦。
「君奪臣妻,你也不怕天下人恥笑。」
「誰知道?」
趙熙看著我發怒的樣子,勾唇一笑:「阿瑜,誰知道呢?
「沒有人知道你成過婚。
「也沒有人見過時夫人啊。
」
我手指顫抖。
「時修人不錯,學識很好,朕很看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