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回敬道:「那我眼光可真是不太行。」
我一腳踩上了謝遲的腳背,他也不躲。
謝遲扯了一下唇:「反正我就是纏上你了。」
我推開他,轉身開門。
慢慢道:「如果你是因為我在幼兒園的時候不小心扒了你的褲子,小學的時候把你揍得你一個月不敢來上學的事情,你非要尋一個機會討回來的話。我覺得不必大費周章,畢竟我現在過得還挺一般的。」
我打開門,兩室一廳的老破小露出它裡面的樣子。
比它外面還破。
隨處可見的酒瓶子,到處亂扔的衣服、鞋子。
客廳裡唯一能看的就是那張搖搖欲墜的桌子,上面還都是不知道剩了多少天的飯菜和煙頭。
刺鼻的味道襲過來,
我皺了皺眉頭。
謝遲抱著一鍋牛肉丸站在我旁邊,側頭,大大方方地走了進去。
他一言不發,就開始收拾酒瓶子,然後各種打掃。
入夏的天已經很熱了,沒有空調,他自顧自地開了風扇。
我就站在客廳,看著他身上的白 T 恤一點一點被汗水浸透。
他看起來很是得心應手。
對我眨了眨眼,語氣悠悠的:「這有什麼的,我們結婚之後家務活都是我一個人幹。」
不會我十年後真嫁給他了吧?
我這樣想著。
他已經收拾好了,語氣很欠:「被哥迷S了吧。」
信他才有鬼!
7
我白了他一眼,回臥室拿衣服。
臥室裡的抽屜、衣櫃都被翻開了。
周名榮還真是,
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壓抑的怒火終於蹿上來,鼻尖發酸,隨意找了幾件衣服就往外面走。
謝遲拉住我。
說:「今天是高考前最後一次放月假,學校沒人。」
在哪裡都比在這個家好。
我甩開他的手,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我去哪裡跟你沒關系!」
謝遲他這種養尊處優慣了的人,每天豪車接他上學放學。
根本不知道我這樣的人,為什麼會把集體宿舍當成唯一的棲息地。
宿舍很好,沒有煙味,沒有酒味。
沒有無終止的吵架和打砸。
沒有害怕的敲門聲和怒罵聲。
謝遲看到了我眼裡的淚水,想阻止的話沒說出口。
他坐下來,似要跟我對抗到底。
「你以為我來到十年前隻是為了來給你做飯做家務的嗎,
周夢?」
他神情變得高深莫測起來。
我愣了愣。
他這種腦子還想幹什麼?
「你想不想知道號碼?」
謝遲一句話把一個鋼鐵般的女人留下了。
我深吸一口氣,問:「你願意告訴我?」
他嗯了一聲,慢條斯理道:「那當然啦,我們是夫妻嘛。」
我瞬間雙眼放光。
他的唇角小幅度扯了一下,說道:「牛肉丸都要涼了,這樣,你吃一碗,哥帶你出去買。」
我從未覺得謝遲這樣值得信賴過。
我就可以逃離周名榮,還可以把十萬塊還給謝舒。
下午隻喝了一杯澳白,現在真的很餓了。
謝遲做的手打牛肉丸真的很勁道,滿口留香,我還喝了一大碗湯。
我吃了一碗肉、一碗湯,
催促著還在慢條斯理挑香菜的謝遲。
真的很不明白,不明白為什麼他不吃香菜還放那麼多香菜!
我等得實在沒耐心了,眼皮直打架。
「謝遲,我都困了。」我有些不滿。
「周夢,我覺得牛肉湯比咖啡好喝。」
「嗯,什麼意思?」我已經困得反應不了謝遲話裡的意思了。
「選我吧,周夢。
「周夢,愛我吧。」
我在倒下去之前想,謝遲一定給我下藥了!
8
其實我和謝舒沒見過幾面。
是因為高中他來給謝遲開家長會時候才會出現。
有一次我作為班級代表講話後,謝舒把我攔住了。
遞給我一個三明治。
「剛剛看你在臺上一直揉著胃,沒吃早飯吧?
」
他笑容和煦,一個三明治下肚,我的胃瞬間就不疼了。
謝舒是一個很好的人。
謝遲就很壞了,居然給我的牛肉裡下藥。
我這一覺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十點。
是在我的臥室。
旁邊還有一張紙條:睡得好吧?我加了安神的補藥,偶爾喝一次對身體有好處。
月假就放一天,被我睡過去了。
我拎上書包往學校走。
剛走到學校門口,就聽見門口保安在說昨天有群醉漢在女寢宿舍樓下鬧事,還有一個男同學被送去醫院了。
一整個上午,謝遲沒來。
我轉了轉筆,就算這個事情是框我的,他也不至於躲著連學校都不肯來吧。
室友拍了拍我的肩,看見我,嘴上說著幸好。
我問她:「怎麼了?
」
她拍拍胸口,才跟我說:「你聽說女寢樓下的事沒?」
我道:「醉漢鬧事?」
她點了點頭。
「正好是我們那棟宿舍,放假前你跟我說你不打算回家。整棟宿舍就你一個人,我今天聽到這事,嚇S我了,我還以為是你被……」
我安撫道:「我昨天在家,沒事。」
她的表情沒有半分松動,又道:「你知道有個男同學被送去醫院了嗎?是謝遲。他以一敵四啊,據說那四個人都是被抬著去警察局的。」
……
我突然站起來。
她有些為難提醒我:「今天下午還有模擬測試。」
我又坐下來。
她安慰道:「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在女寢宿舍樓下,
但是,聽說沒什麼事,那個,他家挺有錢的,應該……」
我問道:「今天下午模擬的試卷我能不能找老師拿兩份?」
「……應該可以吧。」
9
我一進病房,謝遲就衝過來抱著我哭。
「嗚嗚嗚嗚,老婆,一個月來兩次醫院。你快安慰安慰我。」
我推開他。
有些不自在道:「誰讓你昨天給我下藥的。」
他不裝哭了。
突然湊近看我。
滿意道:「嗯,黑眼圈下去了,看來那補藥挺好用的。」
離得太近,我往後仰了仰,才看清他紅腫的右臉。
他似笑非笑,語氣很壞了:「心疼我啊。」
我嘖了一聲,推開他。
他自顧自說道:「哎呀我知道你擔心我,我除了臉,就還有背上縫了幾針。我忘了,那群孫子居然帶刀。」
我直視著他:「那你為什麼要去招惹他們?」
「我沒有啊,是他們來搶劫的。我還被搶了兩千塊錢呢!夠他們判幾年的了。」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女寢樓下?」
謝遲不說話了。
怎麼會那麼巧?
他故意在湯裡放藥讓我在家裡好好睡覺。
他還帶了兩千塊錢出現在放假空無一人的女寢樓下。
剛好有幾個醉漢路過搶劫,剛好撞見他。
就好像謝遲知道,那幾個人會在何時何地出現。
並且,他專門在等待他們的出現。
「哎喲哎喲,我頭疼。」
謝遲突然大聲叫喚,
生怕別人聽不到他頭疼。
生怕我再問些什麼。
這天下午,他纏著我給他講數學題,聽得十分認真,也不喊頭疼。
講到某道大題的時候,他輕笑兩聲。
我疑道:「我哪裡講錯了?」
他湊近,悄悄在我耳邊說。
「這道,高考會考類似的題目。
「別怪我不告訴你密碼了唄,這個我想了一晚上,沒想起來。不過,以後哥帶你……過好日子。」
他靜靜盯著我的臉。
我本來想說,誰要你那不值錢的東西。
可是他的聲音顫抖,像是作了一個好不得了的承諾。
我這句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10
第二天謝遲出院,我在門口碰到了謝舒。
他淡然笑著說:「又遇到了,
周同學。」
我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步,有些難以言明的難堪。
他不緊不慢,替我解圍道:「來找謝遲?」
我嗯了一聲。
他盯了我片刻,目光看不出絲毫情緒。
緩緩開口:「今天你父親又到我們公司門口了。」
我如墜冰窖——
「這次他要二十萬。」謝舒繼而說道。
他看起來有點為難的樣子,道:「我們公司的外包的建工合同,你父親實際上隻做了半個月的小工。可是他非說他受到了工傷。讓他去醫院鑑定,他不願意,隻是來公司門口鬧……」
我雙手攥緊:「別給他。」
「什麼?」
「別給他,隻要有第一次,他永遠不會善罷甘休的。
」
我緩緩睜開雙眸:「他人呢?」
謝舒默然半晌,然後道:「給了他十萬,他走了。」
又是十萬。
「這些錢以後我會還給你的。
「隻是,隻是得等我高考結束以後。
「我……」
生怕謝舒不信,我連忙解釋。
謝舒突然朝我邁進了一步。
「我早就說過。其實,錢方面,你可以……」
他坦然直視著我,唇邊自始至終掛著一抹微笑。
「周夢,我可以幫你解決這些事。」
他抬眼打量著我,俊美好看的臉真誠又篤定。
「錢要還!」一個響亮清脆的男聲響起。
謝遲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我的身後,
他再次重復道:「必須得還!」
「哥,你是走的公司的賬吧?我也是公司股東,這種賬我也有追償的權力。」
謝遲長腿一邁,走到我身邊。
繼續道:「五年時限,作為公司股東我要求周夢將二十萬連本帶息一起還給公司。」
謝舒神色依舊波瀾不驚。
我應道:「好。」
謝舒看了我和謝遲一眼,神色復雜。
謝遲迎視著謝舒。唇邊掛著一抹微笑,但是眸中卻毫無笑意。
坐上公交車之後。
我幽幽地看了謝遲一眼。
「不用你說,周名榮的債我本來就打算還的。」
謝遲卻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沒有辦法將周名榮的行為徹底和你自己割舍開,我知道你的責任和顧慮。周夢,這二十萬是你最後的枷鎖。你要自由了。
」
陽光下的梧桐葉枝繁葉茂。
是的。
我此刻無比清晰地感知到,我要自由了。
上完大學,還了二十萬。
我和周名榮從此斷絕父女關系,我要自由了。
「我也在警告謝舒。」謝遲聲音再次響起。
我不解:「什麼?」
他眼神異常冷漠:「警告他別想招惹你。」
神經——
11
謝遲最近很奇怪,離高考還有不到十天。
他都隻來上早自習,往我桌肚裡塞一大堆早餐。
然後匆匆離開。
終於有一天我攔住他,他又塞給我一大壺銀耳湯。
「繼承家業嘛,很麻煩的。」他向我這樣解釋。
我哦了一聲,
繼續回去復習了。
可是心裡隱隱不安。
總覺得他不是在繼承家業。
因為有一次,我在一個小巷子看到過他。
他戴著鴨舌帽,身後還跟了幾個人。
我們視線相遇後,他逃也似逃地跑開了。
後面那幾個人邊追他邊喊:「謝哥,有警察?」
事後,我早上逮著他問,他S也不承認。
就這樣,我在老師們溫暖鼓勵,同學們友好互助,S對頭成天不見人的環境下安全來到了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