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無非是多寫一份報告的事兒。
「稅吏孫某與山匪搏鬥中不幸去世,為他人安全挺身而出,為家國安寧赴湯蹈火,以平凡之軀行英雄之事,書寫了可歌可泣的精神篇章,樹立起可信可學的身邊榜樣……」
07
終於熬到了年底,趙家村超額完成考核指標。
村裡洋溢著一派喜慶的氛圍,家家戶戶都過上了肥年,除了我手頭還有一堆報表沒填完,過年還要十二時辰值班應急響應。
我剛在小院躺下就聽到六子又來傳信。
「大人,兄弟們發現有人在偷摸挪界碑,應該是旁邊孫家莊的人。」
哦?
又想來偷著佔我們趙家村的地?
【規劃自然】系統也適時提醒我管理邊界發生變化。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現在村裡也不差這點農田。
要是去處理一趟,回來還要多一份報告寫。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
我打發完六子,美美地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第二天我被系統發來待辦的叮咚聲吵醒,我才發現。
為什麼孫家莊現在也歸我管了!
合著你挪的是我們趙家村的界碑啊!
沒等我反應過來,各種待辦消息往外彈得飛快,系統都卡到重新加載了一次。
穿越了也不說給我配一臺好點的主機!
08
孫家莊不出意外地也背上了 15%的增長目標。
我本想故技重施,讓我爹在孫家莊開個銷贓的分店。
可是去實地考察了一下,發現莊裡條件太差了,三面環山,壓根不會有人進去消費。
倒是有不少山賊,一伙一伙的,全被我爹抓了壯丁。
於是我又拉著我爹又翻山越嶺開展調研,打算把山坡修成梯田。
「閨女,費這麼大勁做梯田幹什麼?」
我頭戴個草帽,身穿草鞋,手裡還提溜個登山杖,故作深沉地說道。
「你懂啥,歷史和現實都告訴我們,農為邦本,本固邦寧。我們要堅持用大歷史觀來看待農業、農村、農民問題,隻有深刻理解了「三農」問題,才能……」
我正在感慨的時候,突然瞟到了【規劃資源】彈出的勘察報告。
腳底下這片山頭是赤鐵礦?品味高達 66%?
旁邊的山頭還有淺層煤礦?
甚至可以露天開採?
咱們神州大地什麼時候這麼富饒了,還能有這麼高品味的鐵礦?
我不敢相信,拿著登山杖用力戳了戳腳下的土地,又下意識蹲下抓起一把土聞了聞。
我爹見到我對腳下的土地愛得深沉,也深受感動,猛地將大手一揮,豪氣幹雲,指點江山:
「閨女,你說得對!讓大家吃飽飯,這才是最重要的。明天咱們就開始改造梯田,我也相信人定勝天!」
我則站起身,幽幽說道。
「這麼好的山,拿來種地太可惜了。」
09
我爹正在熱血沸騰,猛然被我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直到走回小院,還在不停追問我。
「啊?不種地了?不產糧了?不搞三農了?」
我嗤笑了一聲,馬上變了一副嘴臉。
守著金山銀山,
哪還用苦哈哈地靠天吃飯!
我拉著他坐下,又開始畫另一張大餅。
「老爺子,這就是你膚淺了,漢朝有句老話說得好,鄰居屯糧我屯槍,鄰居就是我糧倉!」
我爹又被我描述的工業藍圖感染得熱血沸騰,大手一揮就要投產。
為了滿足系統的【規模以上工程需公開招標】的合規性,我還幫老爺子特意找了二龍山和梁山兩伙人來圍標。
三家齊聚一堂,我的小院瞬間變成了聚義廳,大口喝酒,大塊吃肉。
酒足飯飽,另外兩家聽我念了半天招標公告,困得直打哈欠。
黑風寨趁機以底價中標孫家莊煤鐵工業園項目。
老爺子喜不自勝,當場掏出兩套金步搖說啥都要讓我收下,嚇得我臉都白了。
雖然我先是無視環保,拍腦袋就上馬了重汙染項目,
然後縱容家屬下海經商,還一手操辦了圍標。
但是也不能這麼明目張膽地圍獵我啊。
我連連往外推,我爹S命往我懷裡塞。
好說歹說,最後以給我當嫁妝為借口,這才「勉強」收下老爺子的兩套金步搖,外加一襲白狐狸皮的鶴氅。
父親老懷大慰,女兒巧笑連連。
正在父女二人瓜分資源其樂融融的時候,有人卻拍了桌子。
二龍山和梁山的七八個黑廝湊在一起研究了半晌,你讀一句我猜半句的,總算是看明白了頗為晦澀的招標公告。
知道自己錯失肥肉,怎麼會善罷甘休。
「趙老哥,你這事兒做得不地道啊!」
「孫家莊這幾座山自古以來就是我們的地界,管你們黑風寨什麼事!」
我爹也不慣著他們,
再次熱血上頭拍案而起,一口一個腌臜破皮罵得來勁。
眼看著幾個人手都摸到樸刀上了,我嘆了口氣,摔碎了手裡的杯子。
屏風轟然倒塌,後面站滿了身著重甲的刀斧手,還有兩張上了弦的八牛弩。
幾個嚷著「自古以來」的莽漢瞬間啞了火,陪著笑臉求我行行好,說自己不過是想要分口湯喝。
果然真理隻在弩炮的射程之內。
打得過,就自古以來;打不過,就擱置爭議,共同開發。
10
為了響應系統的【親自部署,掛圖作戰,倒排工期,靠前指揮】
我又把指揮部搬到了孫家莊,看著一座座高爐拔地而起,睡得倒也格外香甜。
「崩,崩」
熟悉的床弩激發聲並沒有將我吵醒,估計又是哪個不開眼的毛賊來覬覦鐵礦,
這幾日S了沒有十個也有八個。
第二天六子滿臉鐵青地找到我:「大人,出事了。」
如何用五個字讓一個女人瞬間心動,六子做到了。
我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別 tm 是礦塌了吧。
六子輕聲說道:「昨晚有人偷偷靠近,被兄弟們一箭釘S了。」
我還以為多大事呢。
幹這行哪有不S人的。
【我還以為是減速帶呢】
【我們都在用力地活著】
【跟我的B險說去吧】
我瞬間淡定,嘬了一口茶說道。
「普通安全生產事故罷了,礦上今年不是還有好幾個S亡指標,拿去用就是了。你打報告,我批條子。」
「這次不一樣,我們好像S錯人了。」
「把山寨兄弟S了?
還是把村民S了?」
六子搖搖頭:「我們……把縣令給S了。」
11
我愣了一會,努力消化了一下頂頭上司S在自己轄區的事實,哆哆嗦嗦問道:
「縣令半夜來我們這裡幹嘛?」
「聽說我們這裡雲蒸霞蔚,半夜紅光衝天,以為孫家莊有仙丹出世,想過來送給陛下。」
莊裡立了四五個大煙囪,可不是雲蒸霞蔚麼。
「……不對,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縣丞說的,他也被我們射了一箭,可惜沒S。」
我心裡咯噔一下,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還有高手,
不對,是還有活口!
有些事不上秤沒有四兩,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
莊裡人多口雜,三家山寨心懷鬼胎,萬一被有心人捅到媒體上引發輿情,後果不堪設想。
我急忙拉著六子往山上趕,看看有沒有補救的餘地。
好在我趕到現場的時候,場面井然有序,所有人排成一列,我爹正在最前面維持秩序。
這是開上追悼會了?本地幫會這麼有禮貌麼?
我好奇地走上前瞄了一眼,頓時捂著嘴跑了。
這兩坨人形餃子餡是怎麼回事?
這就是積年山賊的智慧麼,讓每個人都上去砍一刀當投名狀,大家就都默契地閉口不談此事了。
12
我作為安全生產第一責任人,組織全體班子成員開了一次安全生產大會,並再次強調了保安全就是保生產,抓安全就是抓生產,同時將每年四月定為「安全生產月」。
至於本縣的縣令和縣丞?
對不起,沒見到過。
隻是礦上出現了安全生產事故,S了兩個礦工。
一應臺賬俱全,隨便查。
等了三個月,上面的問責沒等到,倒是等到了一張委任狀。
我?去當縣令?
「朝廷為什麼派我當縣令?」
「爹花了五千兩買到的。」
「可是我都沒考過科舉,連個官身都沒有!」
「所以爹又額外多花了五千兩!」我爹雖然頗為肉疼地捂著胸口,但仍舊是老懷大慰。
「區區一萬兩,沒了還能賺。你終於吃上了皇糧,爹就放心了。」
「爹,縣令一年才三百兩俸祿,你那一萬兩我三十年不吃不喝也攢不出來。」
「那能一樣麼?外面掙錢多難……」
13
接過縣令大印後,
系統倒是消停了很多,再也沒有雞毛蒜皮的事彈出了。
【這系統覺悟不行啊,誰說當了幹部就要脫離群眾的。】
我一邊吐槽系統,一邊犯愁怎麼完成系統發布的五年規劃。
【創新驅動高質量發展,科技引領成果轉化】
【築巢引鳳吸引人才】
需要我在兩年內為本縣引入一名狀元級的人才?
看來系統不僅脫離群眾,還有點脫離實際。
狀元是什麼身份?
大周立國之後,皇帝潛心修道十幾年,連朝會都不開了,科舉自然也停了。
所以上一任狀元是當朝吏部尚書,再上一任狀元是當今首輔大學士。
我把他倆引到縣城給我當副手?
我開個民辦大專還用得著去中科院請院士來當講師麼?
思來想去,
還是得發動人民群眾的智慧——開會!
「六子,發個會議通知,明天早上我要開個常務會,聽取各單位關於人才引進的匯報,讓大家好好準備一下。」
當晚縣衙裡燈火通明,進進出出準備材料的人一直到凌晨才消停。
我笑了,當了好幾年屠龍者,咱也當一把惡龍。
14
縣衙第一次常務會,第一議題就是如何在兩年內引入一個狀元任職本縣。
我剛讀完議題,下面眾人就坐不住了。
「大人,不過是個書生,我們黑風寨兄弟們上刀山下火海也給您把人綁回來!」
「就你忠心,我們都不忠心?大人,給我們二龍山一個機會……」
「二龍山都是剪徑的,綁架還是我們梁山更專業!
大人您給個名單,我們照單子抓人!」
「吏部尚書繆元武,內閣首輔邱溫書,當朝帝師葉高澹……」
我隨口說了三個人名,剛才熱火朝天的氛圍瞬間就冷靜了下來。
正在冷場的時候,會議室的門緩緩推開。
六子攙著一位老人緩緩走入會場:「大人,這位是我太七叔公,我聽家裡老人說他也曾是狀元,就把他帶來了。」
我爹愣了一下,立馬站起來:
「對啊,咱三舅爺也是狀元,我還見過他的狀元牌坊呢,凌安,快叫人。」
這都哪來的人脈啊,咱家親戚這麼多麼?
我也愣了一下,系統還真的提示此人符合人才引進標準。
也就是說眼前這位眼睛瞎了一隻,腿也沒了一條,身上邋裡邋遢的老者居然還真的被認定為狀元。
不管了,既然有系統背書,那我留下他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