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虞夕。」虞朝的聲音疲憊又沙啞,「放了她吧。」
虞夕嗤笑一聲,「怎麼,你寧可繼續折磨自己也不舍得傷害她嗎?」
「她是你的心結、你的噩夢、你腐爛的傷口,隻有身為主人格的你親手S了她,你才能解開心結,你的情感才會統一,才能重獲新生!」
虞夕的情緒逐漸激動,「S了她,哥,就像S掉我們的爸爸一樣,那不是你的錯,你不該接受這種懲罰,S掉她,徹底拋棄過去,你才能繼續走下去!」
虞朝搖頭,緊皺的眉頭痛苦至極,「不,這樣是不對的……」
「不對?那你再這樣放任屠夫發瘋,S掉第八第九第十乃至屠S更多人,直到警方把你抓走就是對的了嗎?」
「屠夫S的那些人,都是他們罪有應得。」
「你倒是替別人伸張正義了,
那你自己呢?你自己明明還深陷在罪惡的泥沼裡,你看你都瘋成什麼樣了?你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這樣毀了自己啊?!」
也就在這詭異的氣氛裡,我緩緩舉起手,「那個……能先放開我,聽我說一句嗎?」
爭吵聲戛然而止,虞夕遲疑片刻,還是松開了我。
而虞朝的復雜的目光也久久停滯在我身上。
在兩人的注視中,我身子略微打擺,不由得扶上一旁粗糙的水泥牆壁,虛弱喘息。
「我想說的是,你們都沒錯……」
我輕聲接著道,「但你們都該S。」
聽見這話,虞朝和虞夕都愣住了。
而我扶牆的手猛地用力敲擊。
下一秒,咆哮的牧一鳴就撞門而入,手中開刃的匕首瘋狂刺向虞朝的後背,
「啊啊啊老子跟你拼了!去S!去S!」
「哥!」虞夕登時紅了眼,想上前搭救卻被我冷不丁伸腿一絆。
「砰!」「啪嗒!」
虞夕摔倒,電擊器掉落。
我迅速搶過電擊器,不由分說摁上最大電量SS抵在他身上!
「呃啊啊!」虞夕登時被電得痙攣。
「快找鑰匙!」那邊的牧一鳴則吸血蟲似的扒著虞朝,衝我咆哮:「快!」
而被他連刺幾刀的虞朝非但沒倒下,反而渾身一顫,驟然一個過肩摔,將牧一鳴連刀帶人都甩出去。
「哦呀哦呀……」虞朝竟還能笑出來,他一手拽起牧一鳴的胳膊,一腳狠狠踹向手肘。
就聽「咔嚓!」一聲骨裂,牧一鳴胳膊的關節瞬間折斷成詭異的弧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真是麻煩,人質竟敢造反了。」屠夫也渾不在意背上的刀傷,笑眯眯地拍拍手,「真是廢物的主人格,還得我來救場。」
而牧一鳴在地上抽搐,叫得撕心裂肺。
「嘖,吵S了。」屠夫撈起匕首,幹脆利落地捅穿牧一鳴的喉嚨,「閉嘴。」
慘叫聲戛然而止,猩紅的血飛濺在屠夫臉上,像是雪地裡凋謝一地的紅梅。
屠夫舔了舔唇邊的血跡,立刻眉毛打結,「呸呸,難吃。」
接著,他又轉著匕首,步步逼近我,「好啦,虞夕弟弟已經暈過去了,再電就要焦啦。」
匕首上的血隨著他的動作而甩到我臉上,冰得像是又一把刺來的尖刀。
我抬腳跨過地上的虞夕,兩手舉著電擊器,發顫地叱喝,「別、別過來!你別過來!」
「哦呀,寶寶害怕了?
」屠夫似笑非笑,「剛才和你那個男朋友聯手時不是很猛嗎,哦不對,不是聯手,是欺騙。」
「我猜猜,你是不是告訴他,若想逃出去,必須拿到虞夕身上的什麼鑰匙,所以他必須和你合作,前後夾擊幹掉我和虞夕弟弟?」
屠夫笑著,眼底卻一片森寒,「可哪兒來的什麼鑰匙啊,真是謊話張嘴就來的壞寶寶。」
我胸膛劇烈起伏,腳踩上床墊,退無可退。
「嘭——!」
「轟——!」
也就在這時,猶如天降神兵,遠遠的爆破巨響急速逼近,接著撞門聲和上膛聲連環炸起——
「不許動!警察!」
「放下武器!否則開槍了!」
聽見已經S到門外的聲響,
屠夫的臉遽然陰下,毫不猶豫地一手掰脫臼我的手腕,另一手舉刀捅向我的胸口。
「阿朝!」而我近乎悽厲地尖叫出聲。
這一剎,屠夫的動作明顯僵滯,像是冥冥中被另一個看不見的人從後牽制。
「這個……蠢貨……」屠夫額頭瞬間迸出青筋,雙目通紅,咬牙爭搶著身體的掌控權,「別他媽……妨礙我!」
「撲哧——!」
隨著刀尖沒入肉體的悶響傳來,痛感延遲,我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慢動作。
我清楚看見一顆子彈從門口那黑洞洞的槍口中射出,丘比特之箭似的貫穿了虞朝的後腦勺。
而在鮮血噴濺的前幾秒裡,虞朝捅向我心口的刀尖也被硬生生壓下,
刺進我的小腹。
「對不起……」
他渙散的瞳孔最後用力注視著我,笑著流著淚。
「這次……我還是沒能保護好你。」
「砰!」
8
「噠。」
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個字,我長舒一口氣,向後靠著椅背。
「嘀嘀。」
而匿名的網絡聊天室裡,對方的粉色頭像終於閃動——
蘑菇:所以,最後是虞朝的少年人格搶過了屠夫的掌控權,強行改變捅刀的方向,這才沒有給你造成致命傷?
看見屏幕上對方的回復,我接著敲敲鍵盤。
寬宥:可能吧,不過那究竟是少年人格還是主人格,我也分不清。
蘑菇:好吧……
蘑菇:剛才你說的故事裡,
有個細節我有些在意,我能說說我的猜測嗎?
寬宥:當然
蘑菇:在第四天的晚上,虞夕告訴你牧一鳴就在隔壁,走時還故意留下一柄匕首,其實他就是想誘導你S人吧
蘑菇:不管你後來是拿這柄匕首刺傷他,還是S了牧一鳴,前者可以刺激虞朝作為哥哥的保護欲,後者則可以順勢將這兒的血案都嫁禍給你
寬宥:我理理啊,你的意思是,虞夕之所以綁架我,其實有兩層目的
寬宥:一曾是利用我去刺激虞朝,逼出他的主人格,然後讓他的主人格S了我,從根源上解開虞朝的心病
寬宥:至於第二層,就是誘導我S人,然後將虞朝犯下的連環S人案一股腦嫁禍在我身上,讓我留下S人證據,再搞S我來個S無對證?
蘑菇:差不多是這樣……
寬宥:很有趣的猜想
蘑菇:那這個猜想究竟對不對呢?
寬宥:對不對你要去問虞夕本人,不過他現在還在大牢裡蹲著,據說S刑的判決已經下來了,不知道你趕不趕得上
蘑菇:……
蘑菇:其實剛才在你講到你撿起匕地上的首,走出房門時,我是真的以為你要去隔壁S了牧一鳴
寬宥:不行哦,S人犯法,我們要遵紀守法哦寶寶
蘑菇:……
蘑菇:能換個稱呼嗎?你一叫我寶寶,我就感覺自己好像在和屠夫對話……很嚇人
蘑菇:另外,你方便和我具體講一下第四天晚上你都做了些什麼嗎?
寬宥:啊,也沒什麼,我就是到隔壁,先給牧一鳴割開麻繩,再把匕首留給他
寬宥:我告訴他,我可以不計前嫌,
也不會把他猥褻小表妹的事說出去,隻要他跟我合作,明天以敲牆為信號,我和他前後夾擊,搶走虞夕身上的鑰匙一起逃出去
寬宥:但誰曉得虞朝後來也來了,我們兩個都不是屠夫那個瘋子人格的對手,還好警察蜀黍及時趕到
蘑菇:可少年人格給你的那個手機不是打不通嗎?那又是誰報的警?警察又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寬宥:哦,這點我沒明說,但在故事裡也暗示了
寬宥:牧一鳴他有個強勢的母親,或者說他就是那種「媽寶男」,他媽媽在他身上裝了定位,見她的寶貝兒子兩天沒消息就立刻報警了
蘑菇:……這點,你也事前料到了嗎?
寬宥:什麼?
蘑菇:總感覺,你之所以在半年前和牧一鳴交往不單單是巧合,就好像你早就知道他做過的那些事……而你雖然是被綁架的那個,
但一切都好像在你的掌控中
寬宥:哈哈怎麼可能
寬宥:我可是被囚禁了六天六夜的受害者,除非我聰明到預判了虞夕的預判,並且還要足夠冷靜大膽,要不然我能掌控什麼?
蘑菇:沒有六天六天,推算時間應該隻有五天左右
寬宥:噗,你的關注點好特別
寬宥:原來我隻被囚禁了五天啊……
寬宥:可為什麼,我總感覺那場囚禁還在繼續,而我還被困在那之後的第六天裡呢
蘑菇:……
蘑菇:那個,我還有一個問題,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能回答
寬宥:嗯哼?
蘑菇:虞夕卻說,「那你再這樣放任屠夫發瘋,S掉第八第九第十乃至屠S更多人」,也就是說,
屠夫其實隻S了 7 個人
蘑菇:可新聞上播報的連環S人案,受害者屍體已經找到了 12 具
蘑菇:那多餘的 5 具屍體……是誰S的?
寬宥:噢,好問題
寬宥:虐S分屍的連環S人案,已知兇手一個已伏法,一個被就地處決,而未知的兇手目前仍逍遙法外——
寬宥:你要不試著猜猜,我們兩個中,誰是兇手?
蘑菇:……
屏幕上,對面許久沒了回應。
我左手託腮,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右手下意識護在柔軟的小腹。
而對面終於有了回復。
蘑菇:我能說說我的猜測嗎?
寬宥:當然
蘑菇:有沒有一種可能,
虞朝和虞夕媽媽的催眠其實從來就沒有成功
蘑菇:真正瘋了的,不止虞朝
蘑菇:對嗎?紅
看著屏幕上的這三行字,我忍不住輕笑出聲,再次打下字。
像是在發誓。
寬宥:哪怕我的人生一塌糊塗,但我也從沒想過放棄,我還有很多事想去做,很多事必須去做,比如未被伸張的正義,比如未被懲治的罪惡。
蘑菇:……這就是你的回答嗎?
寬宥:可能吧
蘑菇:……
蘑菇:你模仿虞朝的S人手法犯罪,再將計就計利用虞夕的綁架,偽裝成完美受害者,將命案全部嫁禍,甚至還借虞朝之手除掉了牧一鳴……
蘑菇:你告訴我這些,
就不怕我是臥底在網上的警察嗎?
寬宥:怕啊,但我一個人實在憋得難受嘛
寬宥:所以,你快來抓我吧
敲下最後一個字,我起身戴上口罩,走出網吧,獨自散步在凌晨的公園。
本該美好的故事從開頭就被扭曲了。
我已永遠無法被救贖,而拯救我的人也已永遠無法自救。
所以快來吧,用遲到的正義,讓我的六天六天,徹底醒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