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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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隻記得自己叫顧紅……其他的都想不起來了。」


聞言,虞朝眼眸微眯。


 


沉默時他那一對黑眸像是狼崽子,乖張又難以馴服。


 


「所以,你不記得我了?」他問,「這又是你的什麼惡作劇嗎?」


 


一不做二不休,我硬著頭皮搖頭。


 


又盯了我半晌,虞朝終於泄氣。


 


他焦躁地抓抓他的短發,「難怪你剛才對我一臉提防……嘖,好好的怎麼會失憶了呢?」


 


見他真信了,我登時暗自大松一口氣。


 


還好,冒險成功了。


 


仗著自己「失憶」,我開始一點點套話。


 


而虞朝也十分配合,想提供更多信息喚醒我的記憶。


 


我由此得知,虞朝,或者說是虞朝的這個人格,

是個 18 歲的少年。


 


在他妄想出來的世界裡,我與他青梅竹馬,同時也是初高中同校的同學。


 


也就在前天的放學後,他向我表白,我也欣然答應,並約好今天在公園約會。


 


除此之外,我還驚奇地發現,我與他竟有許多共同點。


 


比如我們都十分厭惡紅色,討厭下雨,不喜歡小提琴。


 


隨著越聊越投機,我逐漸放松,甚至與少年並排坐在房間中央的長椅上。


 


「阿、阿朝。」


 


我強忍不適,故意叫得親昵,「我有些累了……你能先帶我離開這嗎?」


 


少年的身子明顯繃直,面上卻還故作鎮定,「你忘了,老師說過外面很危險,除了公園我們哪兒都不能去,你要是累的話可以在那邊的長椅上躺一躺。」


 


外面很危險?


 


待在你身邊才最危險好吧。


 


但我還不放棄,繼續誘哄道,「那,阿朝你能把手機借我嗎?我怕家人擔心,想給他們打個電話報平安。」


 


誰料少年聞言突然沉下臉,眼神更是陰鸷得可怕,「不行!」


 


我嚇了一跳,以為他是看破了我逃跑的意圖。


 


見我嚇著,少年忙收斂神色,「抱歉,我忘了你失憶了……顧紅,你爸爸他不是一個好父親,他對你……總之很不好!你不能聯系他!」


 


我爸爸?這又是什麼補充設定?


 


我神色訕訕。


 


要知道我真正的父親早在我出生時就跑了,又何談對我好不好?


 


清楚這不過是少年一廂情願的幻想,我也隻能順著他,「好吧,我不會找他的,我就是想借你的手機……呃,

看新聞。」


 


我小心翼翼地試探,「聽說最近有個連環S人魔,喜歡虐S男性,警方一直在追查他,我有些好奇,你能借我手機看看嗎?」


 


這次少年終於爽快點頭,「行,不過今天我沒帶手機,下次約會我再帶給你吧。」


 


我不禁雙眼放光,「真的?」


 


少年輕咳一聲偏開目光,耳朵泛紅,「廢話,我答應你的事,什麼時候沒做到過?」


 


「阿朝,你真好。」我不禁得寸進尺,「那下次約會,你能再帶把小刀或者鉗子之類撬鎖的東西給我嗎?」


 


少年眉頭皺起,明顯猶豫,「那些東西太危險,很可能會傷到你……」


 


勝利就在眼前,我怎舍得讓他反悔,我幹脆順著衝動湊近少年,親了親他的側臉。


 


溫溫的、軟軟的。


 


就見少年的臉「噌」地爆紅,

他黑眸瞪大,一副大腦空白的模樣,「你、你你……」


 


「求你了。」我目光懇求,「好不好?」


 


「你」了半天,少年終於埋下頭,他耳根通紅,吐出一個又啞又痒的「好」。


 


見狀,我一方面為虞朝這個人格的純情感到好笑,一方面又忍不住歡欣鼓舞。


 


隻要能拿到手機,我就能報警,能聯系上男友,我就有救了!


 


而等我拿到小刀之類的武器,我就有能力自保,甚至……


 


反S。


 


心髒隨著這兩個字的冒出而重重一跳。


 


我望著一旁嘴角翹起壓都壓不下來的少年,內心是說不出的異樣。


 


別怪我。


 


是你先傷害我的。


 


也就在我準備繼續套話,

「鐺!」地拉閘聲再次響起,宣告著黑暗的降臨。


 


雙目立刻失去作用,我心中一驚,脫口喊道,「阿朝?」


 


然而身旁才與我談笑的少年就像被按下暫停鍵,安靜到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虞朝?」我壯著膽子伸手去摸,少年原本坐著的地方此刻竟空無一人。


 


怎麼回事,人去哪兒?


 


我拼命睜大眼睛,可還是什麼都看不見。


 


「噓,今天的催眠結束了。」


 


忽然,那道溫潤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帶著叫人耳膜酥麻的笑意。


 


我猛地回頭,一隻冰涼的手便按在我的肩膀。


 


「乖孩子,你做得很好,接下來我會給你戴上眼罩,送你回房間休息,明白了嗎?」


 


看來虞朝的少年人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所謂的「醫生」。


 


我渾身僵硬,

緩緩點頭。


 


黑暗中,男人的聲音溫柔含笑:「乖,別動,一切交給我就好。」


 


我被他扶上輪椅,戴上眼罩,輪子轉動聲和迎面的風再次刺激我的感官。


 


直到風徹底停下,虞朝才給我摘下眼罩。


 


我睜開眼,看見自己又回到了那個灰蒙蒙的毛坯房裡。


 


「好好休息,不要多想,一會兒會有護工來給你送晚餐。」


 


醫生叮囑著,眸色深深,「希望今天的治療能讓你想起些什麼。」


 


讓我不要多想,但又希望我想起什麼?


 


我縮回角落,為他話裡的自相矛盾而蹙眉。


 


出門前,醫生的腳步忽地一頓,他背對著我,看不清表情。


 


「顧紅,如果可以……」


 


而我也從未聽過他那般痛苦、那般哀傷的聲音。


 


他說:「我真希望從未與你相遇。」


 


3


 


又一覺醒來時,早餐已經擺在了床墊旁。


 


有雞蛋、牛奶、加培根的三明治,以及一碟水靈靈的藍莓。


 


營養又均衡,更關鍵的是,都是我愛吃的。


 


我此刻坐在不到二十平方米的封閉空間裡。


 


身下的床墊以及對面的抽水馬桶便是這裡僅有的家具。


 


我這樣,算是被囚禁了吧。


 


我不禁又想起之前新聞上看見的那個連環S人案。


 


據說警方已經找到 12 具屍體,受害者皆為男性,先閹割後虐S,而兇手依舊在逃。


 


可我是女性,就算虞朝真是被通緝的真兇,他應該也不會虐S我……


 


吧?


 


我哆嗦一下,

越發用力地嚼著培根,強迫自己咽下去。


 


我才不會傻到搞什麼絕食抗議,畢竟隻有吃飽了,才有力氣反抗。


 


哪怕我的人生一塌糊塗,但我也從沒想過放棄。


 


因為我還有很多事想去做,很多事必須去做……


 


忽然,耳聞「咚咚」兩下,像是指關節敲擊硬物的聲響。


 


我立刻繃緊身子,以為是有人在敲門,卻見防盜門紋絲不動。


 


「咚咚。」


 


又聽兩下響,悶悶的聲音出奇地近。


 


我左右張望,這才循聲注意到牆角一條漆黑的裂縫上。


 


與此同時,一抹白色從裂縫裡冒出頭。


 


我的左眼皮不由得一跳。


 


什麼鬼?


 


而那抹白色又顫了顫,像是在催促。


 


終於看清那是張小紙條,

我遲疑片刻,伸手將它抽出。


 


恰在此時,我聽見走廊裡好像有腳步聲,不禁應激地將紙條攥在手心。


 


而走廊裡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不急不緩,最終——


 


停在了我的房間門前。


 


我呼吸瞬間屏住,緊張得好似考試作弊的學生。


 


又側耳傾聽了好一會,確定門外沒了動靜,我才飛快張開手掌,打開紙條——


 


【小心,他們中有一個人格是假的,他想S你。】


 


「吱呀。」


 


幾乎在同一瞬間,防盜門被從外打開,我飛快將紙條塞進嘴裡,囫囵吞下。


 


「早安。」明顯在醫生人格的虞朝從門外走進,「又是新的一天。」


 


如果我沒記錯,這應該是我被囚禁的第三天了。


 


一個大活人失蹤三天,

若放在正常家庭,家人早就發現異常報案了。


 


但對我來說,公司已經將我辭退,自駕遊之前我又才跟男友吵了一架。


 


我和牧一鳴交往不過半年,以我對他的了解,他至少要冷暴力我一周才會理我。


 


何況他媽媽向來強勢,也一直不喜歡我,總故意留牧一鳴在她身邊。


 


所以像我這種人,就算被誰欺負了,除了自己,根本沒人會替我撐腰。


 


「紅,你方才吃下去了什麼?」


 


這時,醫生忽然開口,他聲音依舊溫柔,卻叫我滿心的酸澀瞬間打散。


 


「沒、沒什麼,我就打了一個哈欠……」我忙錯開視線,喉嚨處的異物感越發強烈。


 


「是麼。」醫生微笑道,「那接下來我們要繼續治療了,紅。」


 


見他並沒深究,

我稍稍松了一口氣,配合著坐上輪椅,戴上眼罩。


 


「咕嚕咕嚕咕嚕……」


 


再次被推出房間,我猶豫片刻,還是問道,「虞醫生,你覺得,怎樣才算徹底摧毀一個人?」


 


輪椅滾動的速度明顯放緩。


 


「嗯……」醫生認真想了想。


 


「我覺得,應該是先給他完美的一切,美好的家庭、溫馨的親情、值得期待的愛情,以及毋庸置疑的光明未來,然後在他習慣這一切的那一刻,全部奪走。」


 


黑暗中,醫生的聲音溫柔,像是在嬰兒床邊念著一個睡前故事。


 


「從此,他便隻剩下一個破碎的家庭、崩壞的親情、罪魁禍首的愛情,以及永遠背負罪孽的未來。」


 


他說著一頓,笑道,「紅,你問這個做什麼?


 


「沒、沒什麼……」我僵硬搖頭,「那個,虞醫生,我有些害怕,你能給我一個擁抱作為鼓勵嗎?」


 


「當然可以,孩子。」


 


得到肯定的答復,我也不摘下眼罩,隻憑著感覺起身又轉身。


 


於是我腳下理所當然地被輪椅一絆,整個人朝前撲去。


 


「小心。」醫生立刻接住我,護住我後腰的手依舊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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