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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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夕怔了怔,苦笑一聲,「紅姐姐,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樣,是個特別冷靜,特別理智,聰慧且大膽的人。」


並不笑納虞夕的吹捧,我皺眉不語。


 


「那我就直說了。」他推了推鏡框,深吸一口氣,「紅姐姐,我希望你能幫我一起治好哥哥的精神分裂症。」


 


「這怎麼可能?!」我脫口而出。


 


「可能的。」虞夕神態認真,「我說過,哥哥的精神分裂並非先天,而是後天遭遇巨大刺激,才分裂出不同的人格保護自己,因而隻要從根源上治愈哥哥的心理創傷,就有可能治好他。」


 


生怕我拒絕,虞夕又開出條件,「放心,紅姐姐,這期間我會保證你的安全,隻要你治好哥哥的精神分裂症,解開哥哥的心結,我就立刻放你離開,並帶哥哥去自首!」


 


聽見最後兩句,我有些心動,「可,我又不是心理醫生,我該怎麼解開他的心結?


 


虞夕猶豫片刻,復雜地抿了抿唇,「紅姐姐,你當真一點也不記得過去的事了?」


 


「過去什麼事?」


 


「你當著哥哥的面……S了我們的父親。」


 


2


 


簡直胡說八道。


 


哪怕一覺醒來,我腦海裡還不斷回蕩這五個字。


 


一個哥哥,一個弟弟,這對雙胞胎簡直都瘋了!


 


我可是個正常人,是守法公民,怎麼可能平白無故S人?


 


就算我真的S了人還失了憶,警方又不是吃素的,我怎麼可能平安無事到現在?


 


據虞夕所說,我和虞朝初高中都是同校,甚至還在同一個課外班學過小提琴。


 


可初高中六年時間,虞朝長得又堪稱惹眼,他若真與我同校,我肯定會對他有印象。


 


況且從我記事起,

我就最討厭小提琴,討厭到聽見都要捂耳朵的程度。


 


而虞夕又說,父親S的那天,隻有我和哥哥兩人在場。


 


所以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更不知道哥哥受到了什麼刺激。


 


據虞夕觀察,包括哥哥的主人格在內,虞朝一共分裂出了四個人格。


 


分別是影衛、醫生、少年以及屠夫。


 


按「解鈴還須系鈴人」的邏輯,目前隻有兩種辦法能治好虞朝:


 


一是找出虞朝的主人格,引導他自己解開心結;


 


二就是由我想起當年的記憶,主動把心結擺到虞朝面前,逼他面對。


 


「可為什麼非要我來做這種事?」


 


好似在聽天方夜譚,我忍不住反問,「他是你親哥,難道我會比你更了解他?」


 


虞夕笑得苦澀,左眼角下的紅痣也更紅了,「可我了解的哥哥,

從來不會S人,現在的他……早已不再是我認識的那個哥哥了。」


 


他又深吐一口氣,「而且哥哥他之所以會分裂出多個人格,一是出於自我保護,二就是出於對你的感情。」


 


「對我的感情?」我詫異極了。


 


虞夕找來一張便利貼和一支筆,給我畫了一個四象限——


 


橫坐標左邊寫著「保護」,右邊寫著「摧毀」。


 


縱坐標下面寫著「恨」,上面寫著「愛」。


 


「這是什麼意思?」我看不懂。


 


「這整個象限,就代表哥哥對你的感情。」虞夕指向左上角的第一象限,「這塊感情意為『愛並保護』,由此哥哥分裂出了少年時期的人格,他愛你,並想保護你。」


 


我怔住。


 


虞夕又指向第二象限,

「這塊代表『愛並摧毀』,誕生出的人格是醫生,他愛你,同時也想摧毀你。」


 


他接著指向左下角的第三象限,「這塊代表『恨並保護』,分裂出的人格是影衛,他恨你,但他依舊會保護你。」


 


虞夕最後指向右下角,「至於這第四象限,『恨並摧毀』以及它誕生的屠夫人格,我想你剛才也見識過了,就不用我多解釋了。」


 


我一時陷入深深的震撼與不解。


 


「所以……虞朝的主人格就藏在這四個之一?」


 


虞夕點頭,「哥哥的主人格將自己妄想成了副人格,以此逃避責任和痛苦,可光逃避是沒有用的,這樣下去他隻會越來越痛苦,惡性循環。」


 


我陷入沉默,感到不可思議。


 


我和虞朝之間,難道當真發生過什麼?


 


可我為什麼一點也想不起來?


 


昨天在虞夕的房間洗浴換衣後,虞夕就將我送到了一間毛坯房裡。


 


用他的話說,這是為了配合虞朝醫生人格的妄想。


 


那個人格和屠夫一樣有些特殊,總之等我見到就明白了。


 


也就在這時,不遠處的防盜門一震,「吱呀」一聲從外推開。


 


卻見虞朝走進來,依舊一身黑衣,手中還推著一把輪椅。


 


「早安。」他微笑著,「又是新的一天,你感覺怎麼樣?」


 


不是我的錯覺,眼前人明明裝束一樣,卻與昨天的「屠夫」判若兩人。


 


特別是那雙黑眸,幹淨、溫柔、沒有一絲邪念。


 


人格分裂,又稱分離性身份識別障礙。


 


這病在世上堪稱罕見,如今親眼見識……還真是不可思議。


 


似乎是習慣了我的這種警惕與打量,

虞朝嘆息道:「紅,你又忘記我了?我叫虞朝,是你的心理治療師。」


 


我一下皺緊眉頭。


 


虞朝耐心解釋道,「紅,你得了很嚴重的妄想症,時而清醒時而糊塗,院方不得已才將你控制在這,由我負責對你進行心理治療——你想起來了嗎?」


 


被一個瘋子說自己精神有問題,這算什麼惡人先告狀。


 


但不管我此刻內心怎麼驚懼又憤怒,面上還得強裝鎮定。


 


力量差異擺在那,與神經病較真更是浪費時間,想要保全自身,最好先順著他的毛捋。


 


於是我深呼吸,盡可能表現自然,「嗯,我想起來了。」


 


虞朝眉眼舒展,露出欣慰的笑:「乖孩子。」


 


他接著走近一步,「那我們的治療方式,你應該也想起來了吧?」


 


我心髒一顫,

心虛地躲閃視線。


 


虞朝也不戳破,輕笑道,「首先,你要坐上輪椅,戴上眼罩,接著,我會推你進到治療室,對你進行催眠,最後,你會進入一種特殊的幻境。」


 


說這話的虞朝嗓音低而溫柔,語調不疾不徐。


 


「在那裡,你會遇到和我長相一樣卻性格不同的人,那些其實都是你的潛意識,通過與他們對話,你將完成與深層記憶的聯結,分清現實與虛妄,從而根治你的妄想症。」


 


我咬了咬舌尖,提醒自己不能被他蠱惑。


 


原來這就是虞夕說的「特殊」,這個醫生人格,竟能和其他人格關聯。


 


「好了。」虞朝手掌輕合,彎眸微笑:「那麼接下來是第五次治療,紅,請你坐過來吧。」


 


「虞……醫生。」我強迫自己鎮定,逼出畢生的演技,「我感覺有點不舒服……能明天再接受治療嗎?


 


虞朝表情無奈,「紅,這種小把戲你已經玩過很多次了,還記得上次你鬧著不肯治療,結果被護工注射鎮靜劑的事嗎?那種感覺可不比吸入乙醚好受哦。」


 


我雙手攥拳,指甲掐入掌心。


 


正是在前天,因為和男友大吵一架,我賭氣自駕遊去隔壁城市。


 


途中我下服務區買水,回到車上剛要啟程,就被一隻冰涼的手從後座蒙住口鼻。


 


他這分明是在威脅我,如果我不配合,他就會再用乙醚迷暈我。


 


「紅,沒人比我更希望你能早點好起來。」虞朝嘆息一聲,聲音溫柔卻不容反抗,「需要我扶你起來麼?」


 


「不……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


 


我咬牙撐起身,身體不住顫抖,雙腿更是面條似地發軟。


 


虞朝扶了扶我,他指尖觸碰的瞬間冰得我又是一個激靈——


 


之前給我解綁和迷昏我的人,果然都是他。


 


「乖孩子。」虞朝給我戴上眼罩,溫熱的嗓音吐在我的耳畔。


 


而我SS抿唇,心髒因為對未知命運的恐懼而狂跳。


 


「咕嚕咕嚕咕嚕……」


 


眼罩嚴絲合縫,我什麼也看不見,隻能聽見輪椅滾動的聲音。


 


五、六、七、八……


 


我在內心默默數秒,試圖計算離開房間的距離。


 


「嗒咔。」


 


耳聞又一道防盜門被打開,迎面流動的風終於靜止。


 


「深呼吸,放輕松。」


 


身後是虞朝溫柔的聲音,在黑暗中宛若漂浮海上的扁舟,

搖搖晃晃,又遠又近。


 


「接下來,你會進入催眠狀態,等我數十秒後,你就睜開眼睛,十、九、八……」


 


「三。」


 


「二。」


 


「一。」


 


緩緩睜眼。


 


一片漆黑。


 


我試著伸手摘下眼罩,視野內仍是一片無望的黑。


 


忽然,頭頂的燈打開,刺目得仿佛突然炸裂的太陽。


 


我不由得舉手遮擋,眼睛也難受得眯起。


 


「喂!你遲到了知道嗎?」


 


虞朝的聲音再次響起,隻不過這次是在我身前。


 


「你這家伙,害我等好久,還以為你放我鴿子了!」


 


虞朝還在念叨,聲音還是那個聲音,聽上去卻莫名清朗。


 


帶著些青澀的啞,讓人不由聯想起「少年氣」一詞。


 


雙眼終於適應光線,我第一反應就是站起身,與面前人拉開距離。


 


虞朝皺眉,「你躲什麼,我也沒兇你吧?」


 


我再次打量眼前人,卻見虞朝裝束不變,動作隨意卻莫名多出些肆意。


 


「喂,你幹嘛不說話?」虞朝眉頭皺得更深,抬腳朝我走來,「還離我這麼遠……」


 


「別過來!」我下意識喊出聲,應激地後退。


 


虞朝登時停住,面色有些古怪,「你……生氣了?」


 


我不語,餘光飛快地掃過這個貼著藍天綠地的牆紙,中央還擺著一把木質長椅的房間。


 


這是在模擬……公園?


 


「嘖。」虞朝煩躁似的撓撓頭,「我又沒有怪你的意思,下次你約會遲到就遲到,

不管多晚我都等你就是了。」


 


約會?


 


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我僵僵發問,「你覺得,我們……是什麼關系?」


 


虞朝一怔,沒說話,身板都僵了。


 


以為他是沒聽清,我又重復一遍。


 


這下虞朝的耳朵都紅了,兇巴巴瞪我道:「笨蛋!你明知故問做什麼?我們……我們不已經……」


 


說到最後,虞朝的臉偏過去,露出通紅的耳根,嘟囔得像是雄蜂嗡鳴,「已經交往了麼……」


 


而我也呆在原地。


 


交往?他和我?綁匪和人質?


 


不對,這隻是他的妄想罷了。


 


「喂,你今天怎麼怪怪的?」虞朝既狐疑又不安地望過來,

「是遇到什麼事了嗎?」


 


相較之前兩種摸不透的人格,這個人格明顯像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


 


若想逃跑,他便是最好的突破口。


 


思慮至此,我深吸一口氣,心髒怦怦跳,決定賭把大的。


 


「那個,虞朝……」


 


我的聲線因撒謊而有些發抖,「昨天,呃,我不小心摔了一跤,醒來後就好像……失憶了。」


 


虞朝一呆,難以置信道,「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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