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年關一過,我又將公子贖了出來。
如此,他也能方便辦事。
因溫家還有老爺和二公子在礦場,並未引起旁人的疑心。
冬去春來,我帶著夫人搬去了集鎮,重新租賃了鋪子。樓上住人,樓下便可以做買賣。
自打霍將軍暗中接濟後,銀子倒不是問題了。
公子時常早出晚歸,偶爾接連幾日不回來。
我不敢多問。
直到一天夜裡,公子忽然闖入我的屋子。
我睡得沉,可一旦聽見響動,幾乎瞬間拿出了枕頭下的S豬刀。
昏暗中,我一眼認出公子。
「公子?」
公子捂住我的唇,「噓,別出聲,莫要驚擾了我母親。」
我小心翼翼下榻,跟著公子走出了臥房。
公子變了,下巴冒出了暗青色須髯,
再不是從前白白嫩嫩的如玉公子了。可我還是很喜歡,他從前是漂亮,如今……則是俊朗。
樓下備了藥箱,是霍將軍專門命人送來的。
公子一身夜行衣,我聞到了血腥味,忙上前扒拉他的衣襟。
公子僵著身子沒動,任由我所為。
可很快,我就傻眼了。
公子不僅膚色變了,這身子骨也與從前大不相同。
我的手不由自主的探了上去,觸感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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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忽然啞聲道:「別亂動。」
我立刻開口狡辯,「我就給你擦藥,又沒幹什麼。」
公子身子硬朗多了,但肌膚依舊細膩。
總之,很好看。
我看了又看,手完全不受控制的摁在了公子的胸膛上,又摁了一下。
公子深呼吸,在我頭頂低喝,「阿珠!」
我茫然抬頭,對上了一雙漆黑的眸子,「昂?公子,咋啦?」
我倆對視良久,直到我眼睛酸澀。
公子這才溫柔道:「溫鈺……我叫溫鈺。」
我並不知公子是哪個「鈺」,但我總覺得,與阿珠的「珠」是同一個意思。
我愈發喜歡公子給我取得名字。
公子素來端方,極少這樣赤著膀子面對我。
他的胸膛好像會動。
我又開始手痒痒了。
公子像在哄我,循序漸誘,道:「以後就這麼喊,可好?」
我琢磨了片刻,喊道:「溫鈺。」
公子抿唇,喉結動了動,他沒有直接應下。
我總覺得公子今晚哪裡怪怪的,
「公子,你的臉……好燙。你是發熱了麼?」
我伸手,探了探公子的額頭。
公子卻閉眼沉吟,半晌才睜開眼,他的膚色雖黑了些,但笑起來依舊如往常一般,如三月楊柳堤的春風。
公子摁住了我胡亂摩挲的手,「阿珠還想回京麼?」
我立刻點頭。
京都城有太多好吃的、好玩的。
而且,我還沒替大姑奶奶報仇呢。
公子許諾道:「我定盡快帶你回去。阿珠……這一路有你,甚好。」
公子忽然文绉绉起來,我隻好附和他,「阿珠有公子,也甚好。」
公子今晚的話格外多。
我給他擦好藥,便開始包扎。
公子問:「在阿珠心裡,我與霍將軍,
誰更好看?」
我抬頭,學著夫人的語氣,教導道:「公子,你幼不幼稚?霍將軍滿門忠烈,如今僅餘下他一人,他是百姓心目中的英雄,你哪能同他比容貌?」
公子啞口無言,沒聽到他想要的答案,他好似心有不甘。
見他糾結,我自是不忍心,誰讓我是一個心軟的姑娘呢?
遂哄道:「公子和霍將軍,各有千秋。」
公子脫口而出,「那你更喜歡誰?」
這就很難回答了。
我啞然了。
我都喜歡不行麼?
老爺、夫人、兩位公子……就連廢太子,還有隔壁的王二花,我統統喜歡。
公子突然嘆氣,「算了,你不說也罷,如今……也不合時機。」
我聽得雲裡霧裡。
果然,人還是要多讀書才行。等回到京都,我高低得多看幾冊話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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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公子又要啟程離開。
我塞了一隻油紙包在他懷裡,叮囑道:「公子,趁熱吃,裡面是豬肉白菜餡的包子。」
公子跨上馬背,穿衣甚是顯瘦,尤其是那把腰,著實精瘦。
我正與公子對視,差點陷入他的幽眸裡。
他好像有話要說,可到嘴的話又咽了下去。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公子變得猶猶豫豫。
隔壁的王二花探出頭來,笑著嚷嚷,道:「阿珠,這是你男人麼?生得怪俊俏的嘞。」
我剛要澄清,公子卻打斷了我的話,他咧嘴一笑,露出整齊的白牙,「阿珠,我不在這陣子,你照顧好母親,乖乖等我回來。」
啊?
什麼?
公子是不是說了「乖乖」?
公子騎馬揚長而去。
王二花延長脖子張望,又朝我投來嫉妒的眼神,「阿珠,你伙食真好啊!」
我撓撓頭,不置可否。
自打開了鋪子,伙食的確豐盛。
接下來的日子,我與夫人安生經營鋪子,偶會有人找茬,好在霍將軍暗中安排了人手。
關鍵時候,我與夫人總能勉強脫困。
日子過一天是一天,關卡闖了一關又一關。
二公子又長高了,已經高出我一個頭,從前的白胖小子已曬得黢黑。我再不能喚他小白臉了。
老爺還是那個樣子,好在,變得精神抖擻起來。
我已經接連三個月沒有瞧見公子。
這一天,集鎮上忽然傳來騷動,百姓們四處狂奔。
我聽見有人叫喚:「外敵偷襲!
快跑啊!」
老爺和二公子還在礦地,那邊有官差,按理說不會被攻擊。
蠻夷以遊牧為生。每逢入冬,牛羊缺草。外敵就會闖入關內,燒S搶掠。
我立即拉著夫人入屋,手握兩把S豬刀,將門栓落下。
「夫人別怕,阿珠在。」
夫人卻笑著紅了眼,「我不怕,可我擔心阿珠呀。」
我不明白夫人在擔心什麼,我道:「大不了一S,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戲文裡都是這麼唱的。」
夫人摸了摸的臉,「傻孩子,你根本不懂,一個姑娘家……有多危險。」
我蹙眉,自是不懂。
可我有S豬刀呀。
集鎮上,人人都誇我厲害。
還說,我將來嫁人會變成母老虎。
母老虎,
那是該有厲害呀!
外面很快傳來陣陣鐵騎聲,仿佛震得房屋也在輕顫。
廝S聲、求饒聲、痛苦嘶吼聲……交織在一起,吵得我腦殼刺痛。
就好似……深藏在腦中的塵封記憶被喚醒。
可我又想不起來,曾在哪裡經歷過。
門忽然被人用力撞了幾下。
我推開夫人,「去後院地窖!快!」
夫人不肯走,她也不懼怕,一手捂著胸口的位置,搖頭道:「我不能再失去一個女兒。」
我沒聽懂,可胸口莫名酸澀,鼻頭也發酸。
門還是被撞開了。
幾個蠻夷大漢露出令人作惡的淫笑,說著我完全聽不懂的話,一邊脫衣,一邊朝著我與夫人撲過來。
我自是不能坐以待斃,
抄起S豬刀就砍過去,將夫人護在身後。
我不記得自己砍了多少人。
直至力氣逐漸耗盡,衣裳被撕扯開,我竟冒出了羞恥感。
我在想,哪怕是同歸於盡,也決不能讓蠻夷弄髒了。
鬼使神差的,我忽然又想到,我還沒爬過公子的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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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夷看著我的眼神,從一開始的ṱū́⁰貪婪,到了這一刻,已經帶著畏懼和憎恨。
他們更想弄S我。
可好像又不想讓我輕易S了。
我的左腿被砍了一刀。
有人開始扒拉我的褲子。
夫人也被擒住,她哭得撕心裂肺。
就這樣了麼?
我不甘心呀。
我還有太多事沒有辦。
京城萬春樓的醬肘子、香噴噴的公子……
我還沒給大姑奶奶報仇,
也沒重新給養父修墳。
就在我尋思著,與壓在我身上的蠻夷同歸於盡時,幾根箭矢齊刷刷射了過來。
蠻夷忽然不動彈了,隨即,口吐鮮血,躺倒在地。
我看見天光乍現,瞧見了公子的臉,亦如幾年前的烏衣巷裡,公子也是這般從天而降。
「阿珠!」
公子向我撲來,將我緊緊摟住。
ṱūⁱ打鬥一觸即發。
蠻夷很快被殲滅。
一旁的夫人也獲救了。
我後知後覺,才意識到危機已解除。
公子一身銀甲,身上沾染了血腥味,可我依舊覺得,公子很香。
「阿珠、阿珠……我來遲了!」
我嘴裡嘟囔,「醬肘子。」
公子捧著我的臉,確認我無恙,
露出劫後餘生的笑,「好,今後讓阿珠吃個夠。」
公子試圖攏好我的衣裳,可布料破損了,他隻好打橫抱起。
這是公子第一次抱我。
之前,都是我抱他,亦或是背著他。
霍將軍也來了,急切喚了一聲,「且留步!」
他好似想查看我的情況。
可公子擋住了他,不允許他看。
霍將軍急了,「溫鈺,此事事關重大,你別擋著!」
公子還是不允,「霍將軍,你我雖是熟識,可還請你自重。」
霍將軍一慣持重,此刻卻急得撓頭抓耳,「阿珠姑娘肩頭是不是有一大塊紅色胎記?我方才明明看見了!是也不是?!」
公子怒了,「閉嘴!霍將軍……請你忘了方才所看見的!阿珠……是個未嫁人的姑娘!
」
霍將軍翻了個白眼,他摁著公子的肩,不讓他離開。
兩人僵持了起來。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我也眨了眨眼,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霍將軍紅了眼,好不容易才組織好了言語,「溫鈺,我此前對你提及過,我本有一個妹妹,當年為躲避圍剿,讓她順流而下了,我妹妹肩頭也有一塊紅色胎記。算著年紀,與阿珠相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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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了房,自行換了衣裳。
夫人將我的左腿包扎好。
她的雙手一直在抖,可臉上卻擠出溫柔笑意,「沒事了……沒事了……阿珠果然是個有福氣的,你大抵就是霍將軍的妹妹呢。」
「真好啊,我們阿珠也有家人了。」
我搓著雙手,
有些激動。
夫人重新檢查了我肩頭的胎記,又去告知了霍將軍。
霍將軍篤定道:「阿珠就是我妹妹!」
我一走出房門,就被霍將軍抱住。
他堅硬的脊梁彎了,雙臂輕顫。
我聽見了他的啜泣聲。
男兒有淚不輕彈。
可我此刻,卻無比安心。
兄長很在意我呢。
這下,公子杵在一旁,再也不能阻止霍將軍挨近我。
認親過後,霍將軍提及了十幾年前的過往。
「當年母親突圍時,剛好發作難產。幸好你順利降生。可當時,霍家正經歷圍剿。母親她為了讓你活下去,隻好將你放入澡盆,再順流而下。」
寥寥幾語,我仿佛能想象出來當時的慘烈處境。
原來……
我的爹娘也很愛護我。
我不是沒人要的雜草。
我看著霍將軍的臉,想象著爹娘的模樣,一定都是美人吧。
「那……父親和母親後來怎麼了?」
問出這句話,我心頭一顫。
霍家僅剩下霍將軍了,爹娘自是沒了。
我不敢眨眼,生怕眼淚掉下來。
霍將軍嗓音沙啞,「母親戰S在了那日,父親……殉情了。」
我喃喃道:「殉情……那是什麼?」
霍將軍,「就是夫妻雙方,若有一人S了,另一人也不能獨活。」
我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很不合時宜的,脫口而出,道:「那大姑奶奶S了,你不獨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