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國破那日,我站在大殿,看蒼亦一劍砍斷父皇的腦袋,高興得連聲叫好。
笑眯眯地問他:「我能不能再砍兩劍呀?」
於是我被蒼亦帶回了雲霄國。
搖身一變,成為他的寵妃。
可是我想要的,不止如此而已。
1.
我叫聶雲喬,是衛國不受寵的公主。
不過那是三日前的事了。
如今我搖身一變,成了蒼亦的寵妃。
手指細細撫過這身燙金刺繡的錦緞,柔膩的觸感,我陶醉得眯起了眼睛。
一道刺耳的聲音卻順風而來。
「快看,是那個不要臉的公主!……聽說衛國國破當夜她就纏了皇上,在衛國國君屍體面前幹那事呢!
」
桑榆微有擔憂地看我,我面不改色,故意把腰杆挺得更直了些。
手指掠過耳鬢的發,慵懶道:「怕什麼?本就是這樣,我可不怕別人說。」
我還記得那滿殿的血腥。
被我稱作父皇的人,腦袋斷在離身體不遠的地方,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S不瞑目。
而那時的我正忙著勾引坐在龍椅上的兇手。
雙手分開他的衣襟,跨坐去他的身上,捧著他的臉,笨拙又慌亂地吻他的唇。
他怔了一瞬,烏墨般的眸褪去絲絲冷意,漸漸漫染情欲,眼神卻添了兩分促狹。
「公主?」
「嗯嗯。」
「這麼急?」
「我喜歡你。」
我胡亂說著。
還想湊前,他卻捏住我的肩膀,修長的手指如鐵一般鉗制著我,
不容我動彈。
「我S你生父,滅你衛國,你說喜歡我?」長眉微挑,滿臉不信。
我誠懇地點了點頭。
眨眨眼睛道:「那個人隻是給了我半條命罷了,算什麼父親?這些年懦弱又無能,隻知沉湎美色,亡國不過是時長時短而已。如今你來,引兵長驅直入,短短五日就收了衛國,於百姓來說不必經歷漫長戰火,反倒是好事一件呢!」
蒼亦的墨眸裡劃過一絲錯愕。
旋即戲謔一笑。
「你倒是有意思。」
旋即滾燙的指尖穿過我披散的發,發狠地攫取我的唇,將我裹去身下。
2.
蒼亦率軍離開衛國前,差人來送我東西。
一套宮裝,一根白綾。
我毫不猶豫緊緊抱住宮裝。
他們都以為我愛慕虛榮,
為了苟活不要臉皮。
卻不知我想要的,從來都隻有血珀。
而血珀是衛國至寶。
據那幫妖言惑眾的術士所言,它既能助父皇江山穩固,又能助父皇百年後羽化登仙。
自蒼亦率兵破國,父皇身S後,血珀便不知所蹤。我想這麼好的寶貝,蒼亦定是不會放過的。
倒也不是我貪圖它的好處,隻因它是用我的親妹妹,聶青柔血肉和骨髓凝制而成。
因一句命格大吉,與父皇皇命相契,她便在五歲那年,被那群奸人強行塞進玉碾裡。
巨大的玉碾落下,金握轉動,溢出骨骼斷碎的聲音。白的漿,紅的血,漸漸順著溝痕淌進凹槽,蒼白又豔麗。
時間過得真快,當年那件事,已經過去快十年了。
3.
又是傍晚。
自我來到雲霄國,
雷打不動的,我必候在殿前等候蒼亦。
有時他會遂我心意,與我共用晚膳。但通常他隻是給我一瞥。
那一瞥裡飽含的東西有些多,我往往佯裝不知,諂媚笑著上前。
「又想見陛下?」門口的太監吊著眼角斜睨我。
這樣的場景每天上演,於是我對答如流:
「是呀。」
「陛下很忙。」
「那我等著。」
笑意盈盈地揣著手站在門前。
那太監便不樂意搭理我了,飛了個白眼,轉過去跟一旁的小太監陰陽怪氣:「最近這宮裡吹的風當真不大正經。」
我不動聲色地撥弄著衣襟,將胸前春色再顯一分,心中暗笑。
蒼亦這一忙,忙了足足兩個時辰。
天邊晚霞翻卷,裡面伺候的大太監出來傳膳,
看到我先是一愣,旋即笑著迎上來。
「雲貴人來了,請進吧。」
那太監立刻沉了臉。
我唇角微翹,趾高氣昂地從他面前經過。
背後聽到那太監的嘀咕聲:「不過就是個靠爬床苟活的玩意兒,您待她那麼客氣作甚?」
「且瞧著吧,陛下心情不好呢。」大太監道。
我身形微頓。
好吧,我就說今日怎會有叫我進去這等好事,原來是趕著把我送進去受罪呢。
4.
不過沒有什麼是睡一次不能解決問題的。
如果不行,那就睡兩次。
蒼亦的脾性我已摸得很清楚,這種後宮虛空,連正宮都沒有的家伙,最怕我這樣沒臉沒皮的糾纏。
而糾纏之後,趁他眸色尚未清明,我笑嘻嘻地向他討了個位份。
翌日,我從雲貴人一躍成為雲妃。
翻看內務府新送來的首飾,不經意間瞥到鏡中桑榆欲言又止的眼神。
我抿唇一笑,道:「好像自從到了雲霄國,你我便不如以前親近了。」
桑榆臉上劃過一絲異色,輕輕蜷起手指。
我又道:「這十年間我們相依為命,無話不談。在你面前我不是公主,在我眼裡,你也不是賤奴。」
話音剛落,桑榆忽就跪去了地上,低頭懇求道:「公主,隨我走吧!」
5.
走這個字,多年前我也曾奢望過。
在衛國那些日子,當真不快活極了。我是個多餘又卑微的公主,既沒有生母照拂,亦沒有姊妹相攜,一個人搖搖欲墜的,咬著牙勉強長大。
並不是沒想過隨青柔一起去,她是我在這個世上最後的親人,
可那妖道說血珀凝結,內封著青柔的魂魄,如若不毀去,青柔將永遠不得解脫。
我是個沒用的姐姐,護不住她的性命,便隻能伺機竊走血珀毀掉。
可惜我始終入不得父皇的眼,更近不得他的身。若非蒼亦率兵直入,我從他身上看到一絲希望,我絕不會走到現在這步。
所以桑榆要帶我走,要我放下,談何容易呢?
我闔目一嘆,搖了搖頭。
「桑榆,你知道的,我此生唯一的心願……」
我沒有說下去,但是他也懂了。
從首飾裡撿出一支雕工極好的玉簪,我遞到他的面前。
淺淺一笑,道:「適合你,快拿著。」
……
桑榆如今這張臉,說不上極美,但也出挑。
不過都是假象。
他在我身邊從來都是以宮女身份隨行,而他,其實是個男人。
這事兒還得從十年前說起。
我幾個皇兄自幼被嬌慣,生性囂張跋扈,平日最愛捉弄宮女太監,視人命為玩物。那天我路過,看到幾個皇兄舉弓在玩射S遊戲,正要繞道走,突然被人撞了滿懷。
那人揚起頭來。
看到那塊從左眉骨橫貫唇角的血紅胎記,我差點被嚇S。
而他眸色無助,驚恐又悲哀地看著我。
那眼神像極了青柔,我心髒一緊,下意識側身讓開,指向身後道:「那邊有片假山林,你且去躲躲。」
當時我沒想過他會活下來。這畢竟是皇宮,藏個人容易,找個人更容易。但我忘記了人命對皇兄來說不值一提,少個玩物當然也不會太放在心上。
後來那個玩物找到了我。
一身宮女打扮,皮貌皆變。
他說:「感念公主相救,桑榆願永遠在公主身邊伺候。」
我:「……」
行吧。
反正我一個人的生活,也挺無趣的。
6.
桑榆說要帶我走,其實還是挺打動我的。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蒼亦並不比我那S鬼父皇好相處。
何況父皇是擺明了不在乎我這個女兒,而蒼亦,我看不透。
初見時他一身戾氣,血漬沾染他的眉骨。他站在屍體間笑得恣意猖狂,似天下皆在他掌握之中。
床笫間他並不曾把我當作隨便踐踏玩弄的賤奴,每每纏綿,輾轉親吻,我仿佛能觸碰那顆在胸膛裡火熱跳動的心。
而我要什麼,他就給什麼。
我這樣的身份討要位份明明是能掉腦袋的,
他卻給得痛快。
如此的放縱倒令我很是惆悵。
不是我在算計他麼?怎麼反而有種他在算計我的感覺?
不過我這卑微的亡國公主,有什麼是值得他圖的呢?
7.
很快我就知道了原因。
聶嘉元。
我是個工具,是蒼亦用來刺探聶嘉元真心的工具。
大抵是我在衛國皇宮中真的太低賤了,蒼亦和聶嘉元有過一段的事,我竟從不知情。
末了還是桑榆告訴我的。
從他吞吞吐吐中我也明白了,原來他想帶我走是這樣的緣故。
我是爭不過聶嘉元的。
從小到大都是。
她是高高在上的皇長姐,是溫柔端莊,才絕天下的天仙,而我,用她身邊宮女的話來說,給她提鞋都不配。
可也就是這麼個人,
滿臉溫柔地輕哄因害怕躲進她宮中的青柔,說:「柔柔別怕,父皇隻是需要柔柔幫一點忙呢。」
幫一點忙。
呵。
後來我才知血珀一事全由聶嘉元而起。她結識了一幫妖道,為哄父皇開心,便挑中年幼好騙的青柔,將她推入深淵。
青柔S的那日,烏雲遍布,暴雨傾盆。我跌跌撞撞跑去找聶嘉元,想找她討個說法,可卻被她身邊的太監一腳踹進泥水裡。
她一身不染塵埃的白裙,優雅地站在屋檐下淡理指根,對著我道:「那可是柔柔天大的福氣。」
呵,福氣。
「既是福氣,你怎麼不去——」
話未說完,一巴掌結結實實落在我的臉上。我還想說什麼,便被兩個宮女按了肩膀,狠狠壓進泥水裡。
隨後我聽到聶嘉元冰冷如刀的戲謔:
「聶雲喬,
你最好放聰明些,如若再惹本宮不悅,本宮連你的賤命一起要。」
8.
想起往事,許久不曾有大情緒的我心髒忽而跳得有些快。
這場局已起,我不能輸。
至少不能輸得太難看。
我又去找蒼亦了,隻是沒想到會在門口撞見聶嘉元。
在我知曉她和蒼亦有段往事前,我從未在雲霄國內見到她,還以為她同其他姊妹般S於非命。
如今她不僅活得好好的,而且……
發絲微亂,雙頰染著淡淡紅暈,一雙眼眸含著的水似乎快要溢出來。
我一時杵在那裡,輕輕掐住指尖。
而她一邊整理發簪,揚起下巴衝我笑道:「嗯?這不是雲妃麼?是聞雲妃最懂禮節,瞧著我這個姐姐,怎的不叫一聲了?」
我輕抿唇角,
道:「姐姐想聽什麼吉利話?妹妹都說給姐姐聽。」
這些年我從未頂撞過她,聽見我這般言語,她臉上的笑意立刻微微一僵,旋即露出我再熟悉不過的陰冷。
狠狠瞪著我道:「聶雲喬,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我告訴你,你費盡心思才能爬上的床,我根本就瞧不上!你永遠隻配做最低等的下人,穿著華麗的皮也是賤命蝼蟻!」
我頷首,淺看衣襟上面勾勒的金線,「嗯」道:「姐姐既如此不屑,如今又何必眼巴巴地跑來白日宣呢?」
「你——」
聶嘉元平素最愛惜她的美名,頓時臉色大變。身邊的宮女見狀要上前動手,卻被桑榆搶先一步,冷眸以對:「你是什麼身份,也配在雲妃娘娘面前動手腳?」
聶嘉元倏然一愣,眯起眼睛細細打量桑榆。
見她如此反應,
我倒是想起聶嘉元曾對突然冒出的桑榆好奇過。不過那時我實在卑微如塵,在她眼裡連條哈巴狗兒都不如,所以此事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