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謝師姐,你能告訴我,我究竟哪裡不好嗎?你說出來,我可以改的。」
作為成熟的萬人迷,這種場合我經歷過很多次,處理經驗已經相當豐富。
我禮貌微笑:「少閣主何必妄自菲薄,我願意結交你這位朋友,正是因為欣賞少閣主的品性,何來改正一說?」
這句自然也隻是成年人的場面話。
我懂,宋少瀾也懂。
然而我沒想到,貼著隱蹤符,從我赴約起便尾隨偷聽的那位沒懂。
周凌雪當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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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宋少瀾沒多久,我走在半路猛地回頭。
發現身後拐角處,果然站著個面色陰沉的大美人。
見我終於發現他了,早就扯掉符紙的周凌雪,這才不情不願地走到我面前。
我以為他會問我山海劍閣的事,
亦或是嘲諷我反應遲鈍,這麼久才發現自己被人尾隨。
然而周凌雪雖然臭著臉,說出口的卻是:
「沒有靈力不能御劍,你不會用傳送符?非要用受傷的腳走路,顯著你厲害了是嗎?」
言罷,一座傳送陣在腳下亮起。
一眨眼的功夫,我們就安穩地回到了住處。
我摸不清他在生什麼氣,畢竟他每天都在生氣。
隻能強行誇贊:「天不生我小師弟,法修萬古如長夜,這陣法做得可真……」
「陣法做得再好有什麼用,」周凌雪語氣是一貫的刻薄,「我就是個不懂劍的法修,也沒有師姐欣賞的品性。說不定哪天,我連你一聲小師弟都配不上了呢。」
從他嘴裡蹦出「師姐」這兩個字開始,我就意識到大事不妙。
之前不管我怎麼威逼利誘,
周凌雪都嘴硬得很,寧可被我玩哭,也不願低頭叫一聲師姐。
但他現在這一出,顯然不是突然想通了,也不是在撒嬌賣乖。
「師、姐,」周凌雪惡狠狠,但動作很輕地貼了張療愈符在我腳心,「那位少閣主千好萬好,怎麼連你受傷都沒發現呢?」
可能因為這傷口真的很小吧。
劍修皮糙肉厚的,除了剛受傷時痛過一下,我很快就忘記了這點小傷。
周凌雪倒是觀察得仔細,估計視線一刻都沒從我身上移開過,才能看見我那個瞬間的不自然。
「宋少閣主再好,肯定也沒有我小師弟好啊,」我順毛哄,「我小師弟長得好看,修為高深,出手又大方,優點多得簡直數不過來嘛。」
周凌雪低頭不說話。
我勾起他頭發:「來,再多叫幾聲師姐聽聽?」
如果是被哄好的小師弟,
自然會拍開我的手,並怒斥「你做夢」。
但周凌雪既沒有反駁,也沒有順著我的心意叫出來。
「是該多叫幾聲,」他聲音低緩,陰陽怪氣中帶著股平靜的瘋感,「畢竟說不上哪天,師姐就是人家劍閣弟子的師姐,輪不到我叫了呢。」
話說到這個份上,我總算確定,他真的聽見了茶樓那段託辭。
還把我的場面話當了真。
……怎麼會當真的啊。
我心下覺得好笑,面上卻嚴肅道: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瞞著你了。」
周凌雪難以置信地站起身:「你真看上他了?!」
我無辜眨眼:「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少閣主開得條件那麼好,我不應該答應嗎?」
周凌雪這是在氣頭上,其實等他冷靜下來,
動腦子想想,就能明白我隻是在敷衍宋少瀾。
可惜我這一句話,把火拱得更大了。
這下他是徹底冷靜不下來了。
「條件?!什麼條件?靈石法器算個什麼,你要多少我都能給你弄來,我短過劍宗的用度嗎?!」
我誠實搖頭。
這位是真財神爺,但凡劍宗弟子,沒一個能否認。
「所以不是為了這些俗物。也對,你要是真在乎這些,就不會一直留在劍宗了……」
「所以還是因為劍道傳承嗎?」周凌雪突兀頓住。
能設計出千奇百怪的陣法符咒,法修的腦回路大概也和普通人不同。
也不知道他是怎麼通過我搖頭的這個動作,推測出之後那麼長一串的。
總之,他嘀嘀咕咕半天,最後得出了一個極其離譜的結論。
「因為鎖情結,你靈力受阻,差點輸了比試……所以你想要劍閣的劍道傳承,所以才打算答應那個姓宋的廢物……我懂了……都是因為我拖累了你。」
我:「???」
等會兒?
怎麼推到這一步的?
我也沒低頭擦劍啊???
「我想明白了,都是我的問題。」
周凌雪站定到我面前,他表情平靜,眼神卻趨於瘋狂:
「要是我之前跟你雙修,你就不會靈力受阻,也不會有接下來這些事。」
「我雖不是劍修,弄不來劍道傳承,但我是先天靈體。你採補我,也對修行大有裨益,不會比獲得傳承差。」
他顫抖著手,主動將自己的衣衫褪下:
「師姐,
別去山海劍閣……我什麼都願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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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一句玩笑話,竟然能把周凌雪氣成這樣。
我趕緊把人衣服拉起來,給小師弟賠禮道歉:
「玩笑話你怎麼都聽不出來,我怎麼可能去山海劍閣。更何況,我當時都拒絕宋少瀾了,全場就你一個小傻子沒聽出來。」
周凌雪卻掙開了我的手。
「你別狡辯了,我不信。」
這年頭說實話真的沒人相信了嗎?!
「你到底跟不跟我雙修,」周凌雪眼尾通紅,眼神倔強地S盯著我不放,「我絕不再拖累你。你若嫌惡我,不願與我雙修,那我……」
他從自己乾坤袋中掏出一把劍,將長劍置於自己手腕上。
「我便砍掉這隻手。
沒了另一邊的綁定對象,這東西自然就能解開了吧?」
若非幹出這事的是周凌雪,我一定由己及人,覺得對方是在裝樣子要挾我。
可換做是周凌雪……
我隻是遲疑片刻,他手腕處便多了道血痕。
嚇得我連忙奪過了他手中的兇器:「小師弟你冷靜點。」
周凌雪冷靜不了一點。
我隻能苦口婆心地勸說道:「要是我真的想去山海劍閣,你就算把自己砍成十八段也沒用啊。鎖情結一解開,你不是更沒有辦法攔住我了?」
我隻是實話實說,結果周凌雪直接就被氣哭了。
他生氣地推搡我肩膀,但力氣還沒師妹大:
「那你還管我S活幹什麼?!你去啊,去找那個宋少瀾,反正你們都是劍修,肯定比跟我有共同語言!
」
哭成這樣還放狠話,我當即就心疼了。
周凌雪:「……你拿麻繩幹什麼?」
「為了安慰你啊,」我扽了扽繩子,「不就是想雙修嗎,有什麼好哭的,你不鬧師姐也會滿足你。」
「誰哭了!」周凌雪惡狠狠地抹了下眼睛,「說得好像我在要挾你一樣,你愛找誰找誰,我不稀……」
我彈了下塞進他嘴裡的劍鞘,並順手在麻繩末端綁了個嬌俏的蝴蝶結。
「好了,乖一點。就算嘴硬很有情趣,也別說這種讓自己難過的話,知道嗎?」
周凌雪咬著僅有半寸厚的劍鞘,偏頭不語。
「把劍鞘叼穩了,別讓路過的人聽見聲音,現在……」
我抵上他的額心:
「抱元守一,
穩定好自己的識海,我要把神識放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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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弟長了張花團錦簇的臉。
性子卻和本人的名字一樣冷冰冰的,孤僻不討喜,總是遊離在人群之外。
據說在拜入仙門前,他在凡間曾是富家子弟,又因為是先天靈體託生,被全族當成祖宗供著,一輩子都沒吃過什麼苦頭。
所以很多人都覺得,小師弟大抵是看不上寒酸落魄的劍宗,所以才不願意搭理大家。
可若真是如此,那他的識海內應是朱門綠瓦雕欄玉砌,而非一片冷寂空曠的虛無。
先天靈體名副其實,連識海都寬闊得一望無際。
可這寬闊的、本該呈現本人內心投射的地方,卻空無一物。
啊,不對。
也不是真的什麼都沒有。
我若有所感地低頭看去,
發現自己腳踩的「地面」,並非實地或空氣。
而是一面漆黑的水鏡。
水鏡上倒映著一個仗劍的女修,正以同樣的姿態低頭看向我。
這小變態,萬一我進來時穿的是裙子怎麼辦?
想到這裡,我沒忍住笑了出來。
結果水鏡裡的人影卻依舊面無表情。
我:「……」
這就有點像鬼故事了。
一言難盡地將視線從水鏡移開,我努力忽視識海內因為過於幽寂,以至於被烘託得有些恐怖的氛圍。
正準備坐下運轉功法時,膝蓋旁邊,卻突然鑽出了朵孱弱的白色小花。
我好奇地戳了觸碰了下它的花瓣。
小花瞬間害羞地蜷縮起來,單薄的花瓣收攏,剛好裹住了我的指尖。
微弱又有幾分熟悉的聲音,
從花瓣通過指尖,傳遞到我神識內。
我聽到小白花在問:「你喜歡我嗎?」
投射著內心最真實欲望的識海裡,那些現實中不敢宣之於口的話,那些藏在每一次嘴硬背後的真心,在此刻全部凝結成了一朵脆弱又堅韌的花。
「你喜歡我嗎?你喜歡我嗎?」
我小心地勾起指尖,從柔嫩的花瓣上滑過:
「如果你乖一點的話……」
花瓣瞬間攤開,呈現出怒放的姿態,連纖細的莖葉也崩得筆直。
「我會聽話的!我其實很乖的!」
真有那麼聽話嗎?
……
很正經的雙修結束後,我將神識抽出了周凌雪的識海。
作為採補的一方,我精神抖擻,狀態好得能一拳打S十頭牛。
耗神又耗力的周凌雪,則靠在我身上昏昏欲睡。
我垂眸打量他片刻,忽而側首,在他額間落下一個輕吻。
「做得不錯,的確很乖。」
熹微晨光中,周凌雪本來微蹙的眉頭緩緩松開。
半晌,他熟稔地埋進我頸窩中,捏著我的袖擺安然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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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獲得了一隻聽話的小師弟。
但雙修限定版。
雙修時的周凌雪任我揉捏,乖的不像話。
不過隻要到了白天,他就頗有幾分穿上衣服不認人的架勢。
其他的倒還好說,就是過於針對我身邊出現的異性了。
大概是在宋少瀾那裡受了刺激,以至於周凌雪現在一看見男劍修,就覺得人家對我圖謀不軌。
我勸他不要這麼不務正業,
有雄競的時間,還不如去多畫幾張符紙。
「是嫌我煩了嗎,」周凌雪眼眶紅紅,「你為了外人兇我?」
不好說。
總感覺,我在揪住了他後脖頸的同時,他也找到了我的S穴。
不然沒辦法解釋,為什麼周凌雪眼睛一紅,我就下意識心軟讓步。
當然,不跟其他劍修往來切磋是不可能的。
隻能用我的方式,多給小師弟一些安全感了。
「來雙修吧,」我堵住他抱怨不停的嘴唇,「你和他們都不一樣,師姐隻跟你雙修。」
周凌雪:「……」
周凌雪對我的態度很不滿意,並在接下來的雙修中,付出了十成十的汗(?)水和努力。
嗯,我稱之為口嫌體正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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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一個月,
因為小師弟不斷吃醋。
我被迫殚精竭力,日以繼夜地勤奮修煉著。
終於憑借著又猛漲一節的實力,順利拿下了大比魁首。
而這場三十年一度的盛會,在此刻才終於進入正題。
弟子大比的前十名,將有資格進入上古秘境。
秘境中的靈寶靈植不必多說,功法秘籍更是珍稀無比。
更重要的是,據說每一代最優秀的劍修,他們的本命劍,都是從上古秘境中取得。
來參加大比前,師父還特地叮囑過我。
「秘境中機遇與危險並存。但隻要你堅定信念,便可一路暢通無阻,直入秘境腹地,使仙劍認主。」
我認真記下,並合理提出疑問:
「堅定信念的具體方法是?」
師父:「方法就是跟著合歡宗的人走。合歡宗老祖當年尾隨劍尊,
留下了劍尊取劍的路線圖。」
我:「……」
哦,一點都不驚訝呢。
不巧的是,合歡宗進入前十名的那位弟子,剛好是白漾。
我們站在秘境門口時,白漾還強行擠到了我身邊,舉著雙手地向我賣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