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沒回。
——冷靜。想想他平時會去哪裡……
我急得一頭汗,努力回想那半個月的聊天。
對了!他提過,空闲時會跟朋友去桌球館練練手。
我沿著學校附近,一家一家球館找,終於找到了正在擦杆的祁凌。
「怎麼了?」他看到我,有些錯愕,立刻放下球杆迎上來。
我拽住他的手腕往外走,「莊戀惹到一個叫葉丞的變態,說要弄你!他和他的兄弟在外面翻了天在找你!」
剛走兩步,外面傳來一陣騷動。
「你們見過這個男的嗎?」
之前包廂裡架著莊戀胳膊的那群人,正堵在門口。
我一下慌了神,想著怎麼把祁凌變消失,
腕骨被握住。
「來。」
祁凌牽著我往裡走,推開一扇不起眼的小門。
那是一個狹小的儲物間,裡面放著廢棄的球杆。
他拿出手機報了警,然後把燈關上。
「他找不到人自然會走的。」
「嗯。」
門外傳來嘈雜打鬧的聲音。
伴隨著凌亂的腳步與辱罵聲,球杆架被踹翻在地。
葉丞他們找了半天,啥也沒找到,就差掀翻球桌。
一門之隔。
祁凌將我圈在懷裡,如那日在人滿為患的車廂。
他後背貼著牆,我挨著雜物,彼此呼吸相撞。
四周伸手不見五指,隻聽到愈發急促的心跳聲。
還是那股清晰的薄荷味。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終於安靜了。
我剛抬頭,祁凌突然低下頭。
「啊,抱歉。」
嘴唇蹭到他的下巴。
我明顯感覺到,擱在身旁的手臂瞬間緊繃。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把我扯開,掀起眼皮睨了我一眼,
「他們走了。」
「嗯。」我背過身,朝門摸去——
祁凌從身後扣住我的腰,往懷裡一帶。
腰腹被大手控住,整個人被圈進青年的呼吸間。
「為什麼來找我。」溫熱的腦袋埋進我的頸側,微涼的唇不斷蹭著我的皮膚,委屈質問,
「為什麼不理我,還擔心我?」
「對不起。我姐姐是騙子。」
我緊握拳頭,終於說出憋在心頭的話,
「我……也是。
」
祁凌松開手,沒說話,目光一沉。
我拿出手機,給他聽了那天在宿舍樓下的錄音。
「雖然是她的錯。我也是共犯。」
不管出於什麼苦衷,我「幫」姐姐騙了人家,是事實。
「你終於肯承認了。」
我恨不得鑽進地縫。
羞恥心作祟,眼淚直直地往下掉,「我不是什麼好人,我明知你因為照片才和我聊天的,明知你被吊還……」
「我自願的。」他打斷我的話,粗糙的指腹擦過我的眼皮。
「诶?」
「我不是因為她的照片才跟你聊天的。」一個輕柔的吻落在我紅腫的眼尾。
「相反,我是因為你才有興趣聊的。」不知想到什麼,他驀然一笑,「從你們換人的第一天,我就猜到了。
」
什麼?!
「我和她加上微信,是巧合。之前我被兄弟拉去聯姻湊數,聚餐玩遊戲加的。
「後來她隔三岔五來問我題目,不知怎麼就被傳了。後來你們換人了,我稍作打聽就猜到是你。」
他撫過我的頭發,帶著安撫的味道。
「我和莊戀提過一個很著名的辯題:博物館失火,救貓還是救畫。她當時的反應是,這倆怎麼會放在一起討論,她覺得救貓根本不配被考慮,竟然還成了辯題。
「她怎麼可能懂養貓的事?你說給貓接生過,我就知道。
他捏了捏我的臉。
那天情況緊急,貓命關天,哪顧得上那麼多。
「可你和她見面後,不是也順水推舟在一起了嗎?」我想起在窗臺看到的一幕。
「誰說我和她談了?」祁凌詫異。
「你倆都接吻了。」
「我初吻還在——」他閉嘴了,臉一下漲紅。
我翻出朋友圈的照片,給他展示證據。
祁凌更加震驚。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張錯位照。
原來姐姐把他也屏蔽了。
難怪,我還奇怪官宣的朋友圈,另一方怎麼一直不點贊。
「我那天在樓下就和她說清楚了。可她用你的名義把我約出來,我還是忍不住赴約了。」
我:???
所以莊戀是兩頭騙?
「我喜歡的,一直是你。」他眼神幽深,
「但你好像不想要我了,連承認都不願意,還把我一直往外推。
「既然你不願承認,我也作罷了。」
祁凌緊緊抱住我,
「怪我。讓你一個人承受了那麼多。」
「我應該早點面對自己的心情。讓你擔驚受怕,我真該S。」
我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臉。
湿漉漉的。
原來,被人優先考慮和照顧,是這樣的感受。
這二十幾年來,我第一次體驗到。
懷裡的人突然悶笑,相貼的胸口傳來震動。
「有一點,你姐倒是沒騙人。」祁凌促狹一笑。
「什麼?」
「我是她妹妹的男朋友。」
眼前的光被徹底剝奪。
嘴唇被深深吻住。
14
再可恨,莊戀也是我的親姐,葉丞明顯是個有錢的變態。
事後,我拉著她,和祁凌一起到警局報備了情況。
莊戀看到我倆牽在一塊的手,
臉上滿是不屑,「恭喜你,得償所願。」
她的兩頰還留著清晰的指印,可警察問她怎麼弄的,她卻隻字不提。
想起葉丞砸球館的瘋狂,我勸姐姐快跟他斷了。
那樣的人和背景,不是她能招惹的。
雖然事後葉丞賠償了所有損失還道了歉,但我還是心底發怵。
祁凌說,因果有報,你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能勸的都勸了,沒必要為他人的因果自我內耗。
下半年,我從家裡搬出去,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房子,專心備考。
祁凌偶爾會來打掃、做飯。
堂堂學霸戴著眼鏡,系上圍裙,認真研究打印的菜譜,替我暖房,開火,做飯。
把給我做好吃的,當成他重要的課題之一。
當然,努力學習之餘,我也會適當獎勵他。
「寶寶,
等你考完,我們換個大一點的房子吧。」某天獎勵結束,祁凌邊替我揉開酸脹的腰窩,邊低聲問。
「嗯?」
「我想把念念和黑狗蛋接過來一起住。」
「真的嗎!」我眼睛一亮,立馬來精神了。我可太想念自己接生的小奶貓,還有那隻調皮的小黑狗。
對了,後來我才知道,小貓的名字是「念」,不是「戀」。
我翻身坐起,伸手去摸手機,想立馬看房源——
人被薅了回去。
「小騙子。」熾熱的大掌握住我的腰,祁凌隨意把玩著我鋪開的發絲。
「誰剛剛哭著說沒力氣了、困了?我看還挺精神的,來,休息好了我們繼續獎勵。」
「我不——唔!」
15
半年後。
我順利考上省外的研究生,祁凌也考到同一個城市的頂級高校。
我自由了。
這半年,姐姐和葉丞分分合合。
那次砸店的事鬧得挺大的,聽說葉家惹到了不該惹的人,還出面道歉了。
看來球館的老板不簡單。
葉家的人來找我姐姐,給她甩了五百萬,要求她趕緊分手。
可姐姐不願意,說他們是真愛。
沒了祁凌,她能握住最好的資源,隻有葉丞了。
她不可能輕易放手。
葉丞為了她,更是一擲千金,無人機列隊連著三晚全城表白,還上了當地的熱搜。
媽媽那段時間笑得合不攏嘴,逢人就說自己養了個好女兒,馬上要嫁入豪門當闊太了。
如我所願,她沒空搭理我考研的事。
等後來她知曉,
我早就搬出去了。
次年,春暖花開。
下午,我和祁凌在花園給黑狗蛋洗澡。
突然接到媽媽的電話。
她在電話裡哭得沒一句完整的話。
我聽了半天,總算聽了個大概。
經歷了半年轟轟烈烈的表白,葉丞還是堅持帶姐姐回本家見家長。
葉家隻有葉丞一個兒子,上面三個姐姐,指望他迎娶門當戶對的女孩,擴大家族勢力。
一見面,三個姐姐就給莊戀下馬威,姐姐哭著回來說不嫁了。
葉丞為了娶她,甚至揚言要跟家裡斷絕關系。
他身邊的富家子弟朋友都很好奇,能讓葉少不惜與家裡決裂也要娶的姑娘長什麼樣,一直叫他帶出來見見。
本以為是灰姑娘的故事,誰知道因為那次聚會,姐姐和媽媽的豪門夢徹底破滅了。
那次酒會上,葉丞成了全場的笑話。
他的兄弟們看到莊戀時,表情一個比一個古怪。
每一個前來碰杯的人,皆露出曖昧的笑。
後半場有人喝大了,嚷嚷著要跟葉丞「結拜」,那人邪笑著去勾莊戀的肩,
「葉少,以後大家都是兄弟,這裡誰沒跟你老婆談過?」
「就你把她當寶!」
原來,姐姐不僅同時在線談了兩個校內的,還撩撥過他們圈內的富家子弟。
所有人都在看葉丞笑話。
葉丞當場瘋了。
還當眾砸了香檳塔,劃破了姐姐的臉。
「你姐破相了!你這S丫頭又跑了!要我怎麼辦!是想要我的命嗎!」
電話那頭是歇斯底裡的哭聲。
祁凌察覺到情況,問我要不要幫忙。
我擺擺手,趕緊問慌亂的女人報警請律師沒。
她卻隻字不提,隻是拼命讓我趕緊回來。
「現在給你兩個選擇。」母親在那頭下達命令,「別讀你那個破書,趕緊滾回來,你姐做了錯事,但葉家也松口了,隻要你願意回來當你姐的替補,嫁過去,他們能保我們一家衣食無憂。」
我腦子瞬間空白,耳朵「嗡」的一下。
「要不,你回來嫁給另一個我物色好的對象,剛S了老婆,才四十出頭,除了禿頭沒什麼毛病。你念那個破書有什麼用?出來給畜生看病,是能發財,還是能讓我住上大別墅?」
我無意識掐住自己的胳膊。
掐得發紫,卻感受不到痛處。
手機被奪走。
指節被輕柔地掰開。
祁凌接過電話,「阿姨,念念她不會回去的。
」
他扶住快要倒下的我,最後撂下一句,
「除非她想,否則,有我在,沒人可以要挾她做不願意的事。」
說完直接掛斷。
「沒事了。」祁凌不停地安撫我,眼中滿是心疼。
「為什麼有人可以這麼偏心?」我怔怔地看著他,滿是不解,
「我不應該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嗎?」
離家前,我做過最壞的設想,提前把戶口遷走。
理論上,除了赡養義務,我和那個家再無瓜葛。
可心還是很疼。
眼淚忍不住落下。
祁凌捧著我的臉,低頭親走我的淚,
「祝念,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是你把自己養得很好,養得足夠堅強。
「我才有機會遇到現在的你。」
春日正好,
草地青青。
清風徐來,吹散躁動。
我張開手,回抱住我來之不易的幸福。
祁凌眼中情緒翻湧,似有淚光。
他在春風中慢慢俯下身——
「汪汪汪!」
被忽視的黑狗蛋圍著我們打轉,不滿地亂跑亂叫。
甩我們一臉水。
「今晚不許吃飯!」祁凌拽住狗繩,咬牙切齒。
我看著一人一狗在草坪翻滾打鬧,心底像淌過溫和的溪流。
媽媽的謾罵聲被一點點稀釋掉。
五年,十年,二十年,或者一輩子……
不知要多少時間,才能把那些成長留下的傷口養好。
但我不再恐慌。
事業有成,知己三兩。貓狗雙全,
愛人在旁。
這次,我握住了自己的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