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是我。姐夫,你認錯人了。」我下意識否認。
他呆在原地,錯愕地看著我,
「你喊我什麼?」
我被他眼中的無措亂了心神,有點編不下去了。
「其實我——」
「祝念,你們在幹什麼?」
姐姐手裡拎著一件男士外套,狐疑地看著我們。
「沒什麼。祁哥摔了一跤,我拉他起來。」
「天冷了。媽媽讓我把外套帶給你。」姐姐沒理我,湊到祁凌身邊。
祁凌接過外套,反手搭到我的肩上,「她在生病,她穿吧。」
姐姐咬牙切齒地瞅著我,臉上掛著假意的笑,「還是你想得周到。」
路上,莊戀打了好幾個噴嚏。
她掃了我一眼,
「你又去碰那些流浪貓了?讓你別把毛弄——哈秋!」
祁凌把我們送到樓下,表示還有事情要忙,不上去打擾了。
我頭也不回地竄回家。
姐姐還留在一樓,拉著祁凌的袖子說話。
從我的窗戶能看到樓下依依惜別的兩人。
剛剛那個懷抱似乎隻是一場幻覺。
也是。
哪怕知道代聊的人是我,可面對嫵媚漂亮的姐姐……
誰又會選一個相貌平平的騙子呢?
連爸媽都不會。
我背過身,拉起厚重的窗簾。
既然他選擇了姐姐,那我……
手機突然亮起。
【LING:生日快樂。】
我沒敢回。
姐姐說,她已經跟祁凌說過,她的手機號找回來了,以後用回大號跟他聊天。
睡前,我刷到姐姐發的朋友圈:
兩個一高一矮的身影在路燈下親昵交疊,似乎吻得難舍難分。
配文是:愛情沒有先來後到,對的人值得等待。
很久之前我就知道,姐姐的微信有嚴格的分區制度:
五環代表魚池的小魚,三環代表曖昧可撩。而內環裡的每一個,都是獨立分組。
比如這條,我肯定,姐姐將內環的富二代屏蔽掉才發的。
可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不透風的牆呢?
9
莊戀的富二代男友從瑞士回來後,帶著大包小包的禮物來宿舍找她。
結果祁凌上周來我們學院找人的一幕,被人拍了照片,發到學校最大的八卦群。
葉丞的滿心歡喜,成了眾人眼中的笑話。
他在宿舍樓下攔住姐姐,質問她到底怎麼回事。
「你既然不相信我,我們就分手吧。」
莊戀絲毫不懼,還委屈起來,「我們那麼久沒見,你就憑一張照片來質問我?葉丞,你在瑞士雪屋被搭訕的時候,我管過你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葉丞慌了,想去拉莊戀的手,被狠狠甩開。
「你沒看到照片裡我妹也在嗎?那群陰溝裡的人,嫉妒我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偷拍造謠,你就信了,還質問我?」
「你那個讀書很好的妹妹?」葉丞努力翻找關於我的記憶。
「祁凌是我妹的男朋友,小情侶剛談不好意思,拉上我一起回家而已。」
「寶貝我錯了。」葉丞徹底信了,
趕緊打開車的後備廂,「快看我給你帶什麼禮物?都是你看中的新款和限量款,我託了人才配到貨的。」
姐姐本來還想多「作」幾句,看到一車的愛馬仕橙、香奶奶黑、LV 棕,頓時陰轉晴。
「討厭。就知道拿這些破玩意打發我,下次再懷疑我,我可繞不過你。」
葉丞攬著她上車,兩人揚長而去。
等車徹底看不到影,我才從拐角走出來。
手裡的錄音也完成了雲備份。
10
葉丞回國後,姐姐和他膩歪了大半個月。
期間,我沒聽到祁凌的消息,也沒見到他的人。
或者是姐姐怕穿幫,不敢在葉丞面前作妖。
直到一個大清早,姐姐把我從被窩裡硬拽起來。
「起來。今天陪我出門。」
原來,
祁凌約我們去農家樂。
姐姐最討厭大自然,一點都不想去什麼山野田間。
但想到最近自己的確冷落了學霸,葉丞又去了外地出差,打個時間差維護下。
自從上次被拍,姐姐謹慎了不少,連和祁凌約會也要把我帶上。
萬一撞到熟人,也可以立馬推給我。
我坐在車後排補覺,從後視鏡偷看許久未見的青年。
他眸色沉著,話變少了。姐姐撩撥了兩句,見對方沒接話的意思,也作罷了。
抵達目的地,我才發現這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家樂。
更像是一個巨大的農場。
初夏漸熱,姐姐直奔有空調的地方,一步都不願意挪。
我對這樣的環境更有親切感。
小時候爸媽工作忙,兩個孩子照顧不來,就把我送到鄉下的奶奶家養。
六歲前,我一直在這樣的山野中,佔山為王。
我的朋友是小徑上飛奔的小狗,路過的小貓,樹上的麻雀,還有滿地飛的雞鴨鵝。
不知不覺走到農場的後方。
一位老奶奶坐在小板凳上,給狗子洗澡。
狗子有些皮,還拼命甩毛,弄得奶奶湿了半身衣服。
我趕緊過去幫忙,讓奶奶先去換衣服。
「你就知道欺軟怕硬。」我戳了戳狗子的小肚,「以後不許再欺負奶奶,知道嗎?
「都忘了問奶奶,你叫什麼名字……」
「黑狗蛋。」
一個清明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什麼?哈哈哈!還不如招財進——」
「你說什麼?」祁凌已經走到我身側,
又問了一遍,「你說不如什麼?」
「沒什麼。」
好險。差點說漏嘴。
「名字隨意取的。」祁凌剛抬手,黑狗蛋立馬跑過來蹭他的掌心,兩人熟稔到不行。
「也太隨意了點。」
「是嗎。」祁凌側頭看向我,眼底有深意,「有人也曾這樣說過我。」
我大汗直流,沒再接話。
祁凌收回目光,開始介紹這裡。
農家樂前身是個流浪動物救治中心,後來救治、收留的毛孩子越來越多,老奶奶快把棺材本掏空了。
祁凌就把這裡盤下,改造成一半農家樂,一半救治中心。既有穩定的收入,還能繼續救治動物,甚至後面出現了盈餘。
我突然想起,和祁凌一起接生的五隻幼崽……
角落突然竄出幾隻小貓,
熱情地圍著祁凌打轉,貓媽媽跟在後頭。
原來養在這了。
我仔細打量眼前 4 隻幾乎「復制粘貼」的小貓,怎麼少了一隻……
祁凌抱起其中它們,漫不經心地開腔,「最調皮的那隻,留在家裡了。」
就是用姐姐昵稱取名的「戀戀」。
11
吃飽喝足後,姐姐吵著要走。
「我的手都被蚊子咬腫了!」她邊打蚊子邊嫌棄道,「為了吃一口野菜,就跑來喂蚊子……阿凌,我想回去了。」
臨走前,我跟奶奶要了寄件地址,打算回頭定期給救治中心寄一些貓糧狗糧。
回去路上,姐姐很快睡著了。
我在大自然的天然氧吧呼吸了一整天,神清氣爽,倒是沒什麼睡意。
車內突然響起熟悉的旋律。
我渾身一震,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是我們午夜連麥一起聽過的歌。
一首接一首。
我下意識看向前排。
紅燈停。
祁凌眸色一壓,開口道,
「祝念,你沒有什麼要跟我說的嗎?」
這一刻,狹小的車廂成了一艘小船,在記憶中的月色中悠蕩,泛起層層漣漪。
莊戀就在副座,而他毫不避諱地盯著我,一瞬不瞬。
我想起出發前姐姐的警告:不想節外生枝,今天別亂說話。
我撇過頭,不再看他。
「怎麼還沒到……」
副駕的人醒了,伸了個懶腰,軟聲問隔壁的帥哥。
「快了。
」
直到抵達目的地,祁凌沒再看我一眼。
12
我承認自己喜歡祁凌。
他的長相,他的聲音,他的性格,包括他的成績,每一項都是我的理想型。
可我努力了無數個日夜的目標,近在咫尺。
比起談個理想型,我更想實現自己的理想,成為一名獸醫。
對祁凌,我隻能說很抱歉。
我忙著備考,而姐姐的生活一樣多姿多彩。
她不常住宿舍,但她絕對不會留宿在外。
隻要她在外面喝醉,不管多晚都會打給我,命令我去接人。
她說,婚前絕對不能讓男人輕易得到,不然就不被珍惜。
一開始我是拒絕的,第二天清早,媽媽打來劈頭蓋臉地罵了我一頓。
罵我沒良心,說姐姐要是出事,
讓我也別回來了。
我被迫成為莊戀的僕人,她的司機。
但今晚,當我推開包廂的門,我一下察覺到不對勁。
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昏暗的房間煙霧繚繞,酒氣彌漫,周遭卻靜得可怕。
隻有一個低低的啜泣聲。
「葉少,我錯了,求你饒了——唔嗚!」
燈光兀然亮起。
刺目的光聚焦在不遠處的沙發上。
等我看清楚,腿已經軟得不行。
姐姐被人一左一右架著胳膊,摁在沙發上。
葉丞,她的男朋友之一,一手掐著她的下颌,一手高舉著昂貴的 XO,正瘋狂地往姐姐嘴裡灌酒。
她被嗆得連連咳嗽,琥珀色的液體淌了一臉,分不清是眼淚還是鼻涕口水。
精致打理過的長發黏在脖頸側,
渾身洇湿。
可葉丞沒打算就這樣放過她,眼底的怒火越燒越烈,掐著女人下巴的指節用力到發白。
「你說那臭小子是你妹的男朋友?」他冷笑,反手將手機砸到地上,「TM 一堆人知道你和他不清不楚!你真當老子是 ATM 提款機?」
說完一腳踹在姐姐的小腿上,薅著她的頭發把人拽到跟前。
「老子碰一下都不給,你周末跟他出去玩?」
姐姐害怕得發抖,連連搖頭,「沒有!我妹一起去的!」
葉丞才注意到我,轉頭看過來,「你真的是姓祁的女朋友嗎?」
姐姐朝我投來無聲的求助。
我意識到,葉丞可能是個變態。
還沒等我想好怎麼周旋,他湊近掃了我一眼,冷嗤一聲,「莊戀,看來你不僅把我當傻子,還把我當瞎子。
」
葉丞重新掐住姐姐的下巴,撿起地上的酒瓶碎片。
「就她這樣,祁凌會看上她?你撒謊也找個合理的人吧。」鋒利的邊緣在姐姐細嫩的皮膚上留下血痕。
我打了個寒顫:莊戀這次真的玩脫了,惹到睚眦必報的家伙。
她聲音發顫,不斷往後躲,「是他!是祁凌纏著我!要是我不理他,他就舉報我作弊。」
我:?
「作弊?」葉丞也愣住了。
「我小考作弊,被他看到了。他威脅我,不和他在一起就揭發我!」姐姐淚眼婆娑,撲倒在葉丞的西裝褲上。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葉丞終於松開鉗制的手。
愛臉如命的姐姐,此時也顧不上臉上可怕的指痕,哭著控訴,「我怕你知道我連小考都作弊會看不起我……」
方才還準備刮花她臉的男人,
丟下碎片,將姐姐重新擁入懷中。
「乖乖,是我誤會你了。」葉丞親吻她的額頭,眼底透著可怕的瘋狂。
「放心。」掌心用力蹭掉姐姐的淚痕,
「我替你解決他。」
13
「祝念!你今天敢出這個門,我就S給你看!」
莊戀雙眼赤紅,蓬頭垢面,S命攔著我。
我看著她,如看一個怪物,「你的命是命,別人的就不是?」
那瘋子很明顯要去「解決」祁凌。
哪怕是出於朋友,也要告訴他一聲。
讓他小心!
葉家在本地權勢滔天,萬一真出了什麼事,也會保他。
祁凌雖是學霸,看著家境殷實。
但跟權勢滔天的葉家相比,祁家錢再多,不過浮萍撼樹。
「總之,
你今天敢踏出這個門,我就告訴媽媽!你想考研?想轉專業?下輩子吧!」
她的「夢」字還沒說完,我已經跑了。
「隨便你。」
莊戀朝我飛奔的背影怒吼,「祝念!你為了一個眼裡沒你的男人,要害我嗎?」
「姐,不是我害你,是你咎由自取。」
「都是他們主動的,我從未給過任何承諾!他們非得撲上來,我有什麼辦法!跟我有什麼關系!」事到如今,姐姐依然不認為自己有什麼問題。
「我才是你姐!」
我與她同胞而生,卻仿佛從未真正認識過她。
「莊戀,」我回頭哂笑,「你真的拿我當過姐妹嗎?」
「你說什麼。」
「從小到大,我受的,你都看在眼裡。」我吸了吸鼻子,
「旁人看笑話就算了,
你是我姐。
「別的事情,我都可以忍。
「但事關人命,你良心過得去,我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