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戚寧那麼喜歡我,她要是知道我騙了她,肯定不會這麼冷靜的!」
說不定還會哭。
雖然認識這麼多年他都沒見戚寧哭過。
但裴池安就是很肯定。
見他這麼說,蘇城欲言又止。
最後也隻是嘆了口氣,什麼都沒說。
裴池安假裝沒看到。
可不知為什麼,心底那股莫名的煩躁感卻遲遲沒有消下去。
就好像是有什麼失去了控制。
他最後歸結於是戚寧忘記了他生日,這讓他很惱火。
他決定這段時間都不會和戚寧聯系了!
除非戚寧來主動和他道歉。
結果越是這樣想。
裴池安的臉色就越難看。
周圍不知何時形成一圈真空地帶,無人敢靠近。
「池安。」
直到處理好傷口的陸蘇意親昵地坐在了他身邊。
又狀似不經意地問:「戚寧真的答應去復讀了嗎?」
垂放在膝蓋上的手倏然頓住。
裴池安喉頭滾了滾。
偏頭瞥見陸蘇意咬了咬唇,猶猶豫豫地開口:
「不過這種手段還是不光彩。池安,要不我們還是——」
「蘇意姐。」
裴池安突然打斷了陸蘇意的話。
他臉上揚起燦爛的笑容:「我答應過會幫你的。」
「……謝謝池安。」
陸蘇意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下來,朝著他笑得眉眼彎彎。
可不知為何。
裴池安突然就想起了戚寧。
戚寧長得不好看。
連笑起來都是苦巴巴的樣子。
當初如果不是為了蘇意姐,他才不會和那個醜丫頭做朋友。
裴池安眸光閃爍了下。
做出這個決定隻是在幾個眨眼間。
但他還是要去找戚寧的。
才不是因為想見她。
隻是因為,他說好了要幫蘇意姐的。
5
高三學習生活繁忙。
所以在剛開始的難過後,我很快強迫自己調整了過來。
整理好的復習筆記依舊還是會隔幾天就送到裴家。
「寧寧你不用這麼辛苦的。」
宋阿姨嘆了口氣勸我:「小安都已經打算復讀了。」
可裴池安從未想過復讀。
他會在高考前突然「恢復」。
然後和陸蘇意一起參加高考。
也許還會在大學等我這個「復讀生」。
「沒關系的,」我沒有拆穿裴池安的謊言,隻搖了搖頭說:「正好我還可以再復習一遍。」
這是實話。
最後幾個月了,我不想再出什麼意外。
更何況宋阿姨是個很好的人。
當初考上高中時,我媽不肯讓我繼續讀下去。
是宋阿姨出面勸她。
說我和她兒子在同一所學校,彼此還能有個照應。
我媽覺得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沒有用。
但她想討好裴池安。
又見宋阿姨墊付了我的學費。
最後無奈答應。
私底下卻瞪著眼逼我平時多去和裴池安套近乎。
或許就是看透了我媽的心思。
之前的裴池安一直都不太喜歡我。
「哎呀,她辛苦什麼!」
我媽正好端著湯要送上樓,聽到這話撇了撇嘴:「要我說啊!她就應該陪著小安去復讀。要不是這個禍害精,說不定今年的高考狀元就是小安呢!」
宋阿姨皺起眉。
她也知道我媽說不通。
所以隻是叮囑我平時要注意勞逸結合後,就讓我快點回家休息。
我點頭應好。
離開裴家的時候,裴池安下樓了。
他扶著樓梯站在那兒。
穿得單薄。
「你這孩子,媽不是說過你想下樓的時候就叫人嗎?還穿那麼少,萬一摔疼了怎麼辦?」
宋阿姨趕緊過去扶他。
裴池安緊抿著唇。
他偏過頭。
空洞的黑眸精準無誤地朝向我的位置。
似乎在隱隱期待著什麼。
要是以前,我肯定和宋阿姨一起過去噓寒問暖了。
可這次我很快就收回目光。
打了個招呼後安靜離開。
宋阿姨敏銳:「你又和寧寧鬧脾氣了?」
「我才沒有!」
一字一句怒氣衝衝。
或許裴池安的好脾氣都隻留給了陸蘇意吧!
我心想,並沒有放在心上。
直到隔天我看到送去給裴池安的筆記被扔在女廁所的門口。
紙張被汙水浸湿。
整齊的字跡變得模糊。
我愣了好一會兒,後知後覺彎腰去撿時。
卻有人搶先踩在那本子上。
「哎呀,我說怎麼找不到了,原來是掉在這裡了。」
陸蘇意故作惋惜:「不過髒成這樣,也隻能扔掉了。
戚同學應該不會介意吧?」
隻是還沒等我開口說什麼。
一個封面精美的本子精準無誤地落在門口的汙水桶中。
陸蘇意瞬間臉色大變。
「誰——」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吊兒郎當的聲音響起。
又語氣極為誇張地將陸蘇意的話還了回去:
「不過髒成這樣,也隻能扔掉了。陸同學應該不會介意吧?」
我抬起頭。
眼神隔空撞上時。
原本單手勾著校服又甩在肩上故作瀟灑的少年心虛地咳嗽了聲。
最後老老實實地穿上校服。
拉上拉鏈。
無辜地朝我眨眼。
6
沈越是一個月前轉來一中的。
他剛來時,老張愁眉苦臉地找上我。
開口就是一句:「我這侄子是個刺頭。」
「刺頭?」
「說是不想學習,也沒人能管得住他。他爸實在沒法了,隻能放到我班上希望我多看著些。」
我對上老張希冀的目光,有些遲疑:
「可我不太會管人。」
「沒事,」他一擺手:「就衝你那認真學習的勁兒,我就不信那小子還能心安理得地上課睡覺!」
於是沈越就這麼成了我的同桌。
起初,我並沒有發現沈越有哪些刺頭的表現。
他人緣極好。
剛來沒多久就和班級裡的人打成一片。
就連班上那個眼睛長在頭頂的同學出來都會誇他一句。
即便是上課睡覺時。
我頂著老張殷切的目光用筆戳醒他。
沈越也隻是抬頭故作哀怨地看了我一眼。
然後老老實實地拿起書。
有沒有看進去我不知道。
但好歹老張的臉色是緩和了。
直到安安分分的沈越在模擬考時交了白卷。
那天老張氣得指著他鼻子罵了一節課。
倒是這人反過來好脾氣地安慰他別氣壞了身子。
不值當。
心態好到仿佛被罵的不是他。
下了課,不少同學圍過來安慰沈越。
甚至還有人教他說下次實在不會寫就直接寫贊美老師的話。
說不定人一個心軟給個同情分呢?
「沈哥,我叫你一聲哥!」
出主意的那同學抓著沈越的手臂,一臉感動:「你來了以後,老張罵我的次數直線下降,我感覺他現在看我都和看親兒子一樣了。
你可千萬不能被他氣走啊!」
「去你的。」
沈越臉上的表情沒繃住,氣笑了。
熱熱鬧鬧的氛圍終止在我進來的那一刻。
所有人識趣地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我看了眼沈越,什麼話都沒說。
他好整以暇地等了會兒。
見我依舊沒任何反應,皺了皺眉最終還是沒忍住:
「你怎麼不罵我?」
「我為什麼要罵你?」
我頭也沒抬地做著卷子。
沈越好心提醒:「老張不是讓你來管我的?」
我搖了搖頭:「他說沒人能管得住你。」
「那你就不好奇嗎?」
「好奇能讓我再多考幾分嗎?」
沈越被我噎住。
好半晌後突然悶笑出聲:
「我知道老張說我是個刺頭,
但我覺得你比我更像個刺頭。」
我沒理他。
沈越反倒又不依不饒地纏了上來:「你怎麼就隻想著學習啊?我都觀察過了,你這班長在班級裡的人緣甚至都沒我這個新來得好。」
「嗯。」
「……就這樣?」
沈越詫異,一句話脫口而出:「你就不怕別人不喜歡你嗎?」
試卷被抽走。
我無奈地抬起頭,對上沈越的眼睛。
「他們再不喜歡,也比不上我。」
我知道班上有不少人說我像個機器人。
一點都不懂得人情世故。
老張也委婉勸過他希望我能和周圍的同學多交流。
我也知道在沈越成為我同桌後。
有不少人對他表示了同情。
可沒有人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所以最不喜歡我的,也隻有我自己。
沈越聽懂了。
他有些愣神。
又想說什麼時,上課鈴聲響了。
我原以為沈越慢慢地也會變得和其他同學一樣。
可他是個怪人。
他說他想知道為什麼會有人連自己都不喜歡。
而我也找不到機會對沈越說重話拒絕。
因為他實在太識趣。
隻要稍稍見我臉色不對,這人就會乖巧地退回到原本的位置。
一雙漆黑透亮的眼睛安靜又無辜地看著我。
眼尾微微下垂。
像極了我晚自習下課後經常喂食的那隻小狗。
「我也不知道,」我嘆了口氣,又點了點他桌上那張空白的英語試卷:「你還不做嗎?下節就是劉老師的課了。
」
話音剛落,沈越差點沒能維持住臉上的表情。
他一邊低頭匆匆寫卷子,一邊虛張聲勢:
「我、我才不是怕她,我就是覺得劉老師年紀大了不容易,我得尊老。」
我心想老張的年紀更大。
也不見你平時對他有多敬重啊。
寫著寫著,沈越又突然笑了起來。
我疑惑看他。
「沒什麼,我就是覺得你脾氣太好了。」
沈越重重地嘆了口氣:「這麼老實,要是被人欺負了可怎麼辦啊?」
活像是擔憂女兒的老父親。
而現在,深覺我被欺負了的沈越撸起袖子。
打算好好幫我出氣。
7
陸蘇意被氣哭了。
她為了給周圍同學留個好印象,平時都極為大方地把自己的筆記借了出去。
筆記記得很詳細。
且隻有一份。
而我那份隻是個副本。
眼瞧著周圍已經有人去安慰陸蘇意,看向沈越的眼神都逐漸不對了時。
沈越難得面色凝重了起來。
我以為他是意識到了自己行事魯莽。
可沒想到他扭頭就扯著我的袖子。
低聲:「班長,你會哭嗎?」
我:「?」
我面無表情地扯出了自己的衣服:「不會。」
即便是那天知道了裴池安一直在騙我。
我也沒有哭。
沈越一臉震驚。
眼神中還隱隱帶著某種「你作為被欺負的嬌弱女生這時候難道不應該跟著一起哭」的譴責。
我沉默,提議:「她哭你也哭?」
其實我也隻是隨口一說。
但沈越認真想了想,恍然大悟。
於是下一秒這人眼眶跟著就紅了。
我猶豫了下,配合著拿出紙巾:
「別哭了。」
「我不!」
沈越倔強地別過頭。
正好讓圍觀同學清楚地看到他眼底晶瑩的淚花。
要掉不掉。
所有人都沉默了。
就連陸蘇意都忘記了哭泣,目瞪口呆。
她大概是沒想到這世上還有如此不顧形象的男生。
趁人不注意的時候。
沈越用手肘輕撞了下我。
「不是誰哭誰就有理。」
我輕嘆了口氣,說:「你弄髒了我的筆記,現在我也弄髒了你的,這很公平。」
「而且,」我頓了頓,語氣誠懇:「真要哭的話,
你不覺得沈越哭起來比你更好看嗎?」
陸蘇意再度被氣哭。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整齊劃一地朝向了沈越。
沈越唇角抽搐了下。
臉上的表情徹底繃不住了。
8
逞一時之快的後果就是午休時我和沈越都被老張拎到辦公室教育。
原以為我們會被狠狠批評。
可老張隻是黑著臉小聲:
「你就不能換一種上得了臺面的方法嗎?」
沈越也學著他小聲:「老張你有什麼上得了臺面的法子?」
老張氣噎,瞪了他一眼後。
咬牙切齒:「一個大男生哭哭啼啼的,傳出去我都替你害臊!」
「沒事兒,班長說我哭得也挺好看的。」
沈越倒是想開了。
我瞥了眼他那隱在黑色碎發下卻又紅得徹底的耳尖,
沒拆穿他。
老張被氣笑。
他也沒多說什麼。
安慰了我幾句發現我真的沒有太放在心上後,他就揮了揮手示意我們回去。
沈越卻扒著門不肯走:
「老張你給我點紙。」
「要紙幹什麼?」
「擦眼淚啊,」這人理直氣壯:「隔壁那班主任可是盯著我們進來的。我要不裝出一副被你訓哭的樣子來,指不定他要在背後怎麼蛐蛐你呢!」
老張和隔壁班主任年輕時就不對付。
而陸蘇意又是隔壁那班主任的心頭肉。
「滾滾滾。」
一包抽紙扔到了沈越身上。
他笑嘻嘻地接住,扭頭安慰我:「沒事班長,等會兒我分你一半。」
「……謝謝。」
好在沈越也沒真那麼離譜。
他隻是在我追上去再度道謝時擺了擺手,說:「你留著這聲謝謝去和周溪說吧。」
「周溪?」
要說班級裡最不喜歡我的,作為副班長的周溪絕對排在前面。
她對我除了學習以外其他都不如她、卻壓她一頭這事耿耿於懷。
「她說你的筆記被人故意弄髒了。」
沈越偏過頭,點漆似的眼眸笑意吟吟:「陸蘇意那本筆記也是我出來時另一個同學塞我手裡的。」
我愣住,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股陌生的情緒在心底蔓延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