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腦袋又開始嗡嗡作響。
原來程洲遠心裡,一直是這麼想我的嗎?
難怪他問都不問,就把鍋扣到我頭上。
這說明他的心,早就已經偏了。
出身貧寒,「自強不息」的林妙妙,當然更能讓他這個白手起家的精英男共情。
所以我分手的決定,完全正確。
想到這裡,我突然平靜下來。
也許程洲遠,從來就沒有愛過我。
我隻不過剛好是他身邊女孩中,最主動的那一個。
他跟我在一起,是習慣性地「不主動、不拒絕」。
在一起之後,又是習慣性地「要負責」。
而這個結論,更讓我感覺難過。
幾乎是一刻都不想,繼續在這房間裡待著。
所以我扯了扯嘴角,一字一句地告訴程洲遠:
「分手不需要你同意,我也不需要你兜底。」
就拉起自己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離開。
10
我回到家,拉黑了程洲遠的電話和微信。
又告訴爸媽,明天可以自行安排。
我和程洲遠已經分手,用不著見家人了。
爸爸有些驚訝:「這幾年我冷眼看著,小程這孩子還不錯,對你也好。怎麼就突然分手了呢?」
我不想承認自己的失敗。
就強笑著,用「我不愛他了」,敷衍過去。
可多巴胺的分泌機制決定了——
即使人能夠很冷靜地分手,也架不住身體會產生種種反應,會哭,會疼。
這在生物學上,
叫作「戒斷反應」。
為了盡快走出來,我又去媽媽的慈善基金會幫忙。
半年前,就是有個山區支教項目的志願者,因為突然生病,沒法再去。媽媽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人。
我才自告奮勇,去代了一學期的課。
現在,我又跟媽媽主動請纓,負責發起「星星計劃」,幫助那些有自閉症兒童的家庭。
這一忙,就是一個月。
我在孩子們的笑容中,漸漸忘卻失戀的痛苦。
直到有一天,白助理突然打電話給我。
說程洲遠想跟我見一面。
11
我走進餐廳包間時,程洲遠已經等了很久。
桌上的煙灰缸裡,扔滿了煙頭。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叫了我一聲「清清」。
一個月不見,
程洲遠瘦了很多,眼下也都是青黑。
我坐到他對面:「說吧,非要見我,有什麼事?」
程洲遠欲言又止。
半晌,又默默掏出一根煙。
以前我覺得抽煙對身體不好,經常會管著他。
可現在,我隻是很禮貌地提醒:
「抱歉,我不想抽你的二手煙。」
程洲遠微微一愣,到底還是放下了手裡的煙。
「那點菜吧。」
我禮貌拒絕:「不用,我已經吃過了。」
程洲遠突然就有些憤怒:
「沈依清,你現在連一頓飯,都不肯跟我吃了嗎?
「那個老男人,就這麼好?!」
我一愣,隨即也沉下臉來:
「林妙妙又在造我的黃謠?」
程洲遠一言不發,
掏出一沓照片,摔到桌上。
「你指責我精神出軌,那你自己呢?」
我隨手拿起一張。
是我挽著一個男人的手,笑著走出一家高檔餐廳。
再拿起一張。
是我跟著同一個男人,坐上黑色庫裡南的副駕。
……
後面的照片,我都懶得再看。
隻是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向程洲遠:
「你跟蹤我?」
程洲遠SS盯著我的表情,雙手握拳,青筋隱現:
「我隻是不理解,你為什麼能說分手就分手?
「沈依清,你沒有心的嗎?」
我有沒有心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程洲遠的腦子,一定被林妙妙洗壞了!
那還有什麼好說。
我拎起自己的包,起身直接走人。
程洲遠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回答我。」
我用力甩了兩下,沒有甩開,隻好轉身看向他:
「我們已經分手了。我願意坐誰的車,跟誰一起吃飯,都是我的自由。
「如果不是白助理求我,說她約不到我,就要被你辭退,我根本都不會來跟你見面。」
程洲遠臉色一白,卻還是不肯放開我的手:
「清清,我知道你恨我。可現在我們扯平了。
「你跟他分手,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我像看瘋子一樣:「放開我!不然我報警了。」
程洲遠恍若未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
「我知道,他現在對你很好。為了幫你出氣,都取消了跟我的合作。
「可那都是一時新鮮!
「他有老婆有孩子,他女兒都比你大。
「他不會跟你認真的!」
看程洲遠痛心疾首的樣子,我忽然有點不好意思。
不管怎麼說,他確實也在關心我。
可我剛要解釋,林妙妙就踩著高跟鞋,推門而入。
「老板,有個緊急情況,我一直打不通你的電話。
「還好白姐說你在……」
她的話,在看到程洲遠拽著我那一刻,戛然而止。
12
一個月不見。
林妙妙在程洲遠面前,好像也拘謹了不少。
她迅速地低下頭去:
「對不起老板,我不知道您約了人。」
可她一動不動的腳,還是暴露了她的心思。
我也清楚地看到,她剛才低頭前,眼神裡的忌憚。
所以我沒等程洲遠開口,就略帶嘲諷地說:
「你這小助理真敬業,不給她評個優秀員工?」
程洲遠沉默片刻:
「小白回來後,我就把她調去市場部了。」
我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看起來,林妙妙的上位計劃,相當不順啊。
但我也沒有心情再說什麼。
隻是抬了抬自己的手腕,示意程洲遠放開。
剛才林妙妙進來時,沒有關門。
一向要面子的程洲遠,到底還是松開了手。
……
可我實在沒想到,這事竟然還沒完。
幾天後,我在微信上,跟基金會負責宣傳的同事,確認「星星計劃」的媒體合作情況。
小同事突然發過來一個語音:
「清清姐!你快看熱搜。有人黑你!」
我停下手裡的工作,打開某社區平臺。
果然,熱搜上明晃晃地掛著:
#疑似蘇氏集團掌門人蘇哲清,出軌客戶女友#
#心機女以男友為跳板,攀上豪門當三#
#一套房子怎麼夠?撈女自有大目標#
……
可隨便點一條進去,評論都很少。
明顯就是買的熱搜。
而且裡面的內容,也基本雷同。
翻來覆去,就是程洲遠給我看的那幾張照片。
隻是男人的臉,給打上了馬賽克。
而我的臉,卻毫無遮擋,一清二楚。
我簡直要被氣笑了。
我一直以為,程洲遠是個有底線的人。
他偷拍我的行蹤,姑且可以理解為男人的不甘。
但現在來這一手,是想讓我被網暴,社S嗎?
這簡直是把我當仇人整。
既然這樣,那我也就不用客氣了。
立馬動手截圖,打開微信,發給蘇念晴。
還特地雙擊頭像,拍了拍她。
【來活了!記得幫我追究造謠者的法律責任。】
蘇念晴是蘇氏集團的公關負責人,也是謠言中另一個受害者,蘇哲清最器重的女兒。
讓她處理這事,簡直是S雞用牛刀。
緊接著,我把程洲遠的電話,從黑名單裡放出來。
對面剛一接通。
我就劈頭蓋臉地,把他罵了一頓。
程洲遠像是被我罵蒙圈了。
好容易,才等到我喘氣的時候,急匆匆插了一句:
「清清,不是我。」
我氣得火冒三丈:
「不是你是誰?那些照片,不就是你偷拍的嗎?
「你以前還說,永遠不會騙我。現在倒好,精神出軌不肯承認,敗壞我的名譽也不肯承認。
「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看上你。」
程洲遠像是愣了一下,語氣突然變得很失落:
「對不起。我會盡快給你一個交代。」
聽起來好像有什麼隱情,但我打這個電話,就是為了罵他。至於交代,蘇念晴和法律,都會給我。
所以我掛斷電話。
又把程洲遠的號碼,放回黑名單。
反正我罵痛快了。
連帶著分手時憋的那口氣,都出得一幹二淨。
13
蘇氏集團的官方號,很快發出了一個新聞稿。
說董事長的小女兒沈依清,一直熱心公益事業。
她發起的「星星計劃」,幫助了很多自閉症兒童。
蘇氏集團也決定,要給「星星計劃」捐款一千萬。
讓愛灑滿人間。
蘇念晴財大氣粗,直接把這新聞買上了熱搜第一。
謠言不攻自破。
發謠言的那幾個 ID 都紛紛刪帖。
但很快,蘇氏集團官方號,又發出了謠言截圖。
表示已經交給律師,一定追究到底。
我趕緊給蘇念晴發微信,狂吹彩虹屁。
【姐,您真不愧是老爸最器重的女兒!這套組合拳,真是幹淨利落!】
蘇念晴隻回了我四個字:【有事說事。
】
我又很狗腿地發了一堆星星眼的表情,在蘇念晴快要失去耐心時,才老老實實地說:
【那個……星星計劃的一千萬,真會給吧?】
蘇念晴又隻回了五個字:【回家問你爸。】
那我可等不到晚上回家。
直接衝去了蘇氏集團的大樓。
可惜爸爸的辦公室裡,正好有客人。
我拒絕了秘書讓我去會客室的提議,就坐在辦公室的門口等。
反正我的身份已經曝光了。
今天就是下刀子,我也要把這一千萬落實。
可幹坐著也無聊,我拿出手機,開始玩乙遊。
正玩得入迷,辦公室的門突然開了。
從裡面出來的人,竟然是程洲遠。
這可真小巧媽給小巧開門,
巧到家了。
程洲遠本來失魂落魄的,可一看到我,眼中突地又迸出一絲神採。
「清清,我打不通你電話,隻好先來找蘇總道歉。
「熱搜的事,我已經查清楚了。是林妙妙濫用職權,用公司的錢買了熱搜。我會開除她,也會全力配合你們的律師,提供相關證據。
「那些照片,也是林妙妙碰巧路過,看到你,就用她手機偷偷拍的。」
程洲遠看我沒有反應,眼神又黯了下去。
「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
「我不該誤會你和蘇總的關系。是我自己識人不明,輕信別人的挑撥。對不起。」
其實聽到熱搜跟他無關,我還是有幾分高興的。
這至少說明,我愛過的男人,不是個垃圾。
所以我很心平氣和地,朝程洲遠笑了笑:
「都過去了。
說起來,我其實要感謝林妙妙。
「三周年那天,我本來是準備帶你見我爸的。因為你通過了他設定的三年考核期。
「沒有林妙妙,我可能就傻乎乎地嫁給你了。」
14
我扔下一臉崩潰的程洲遠,轉身進了辦公室。
敲定一千萬捐款後。
我心情放松下來,就有些好奇:
「爸,你都跟程洲遠說了什麼?他失魂落魄的。」
爸爸笑著說:
「小程前一陣經常喝醉。他跟我們合作的項目,也出了些問題。
「前幾天,我們內部開會,都認為他現在的狀態,跟以前差別太大,就叫停了那個項目。看他狀態調整情況,再決定是否重啟。
「但這次熱搜的事,我對他非常失望。他的管理和用人,都存在嚴重問題。這樣的公司,
我不會再考慮合作,更不可能投資。」
原來如此,我又學到了。
趕緊給老爸也獻上彩虹屁:
「蘇老大就是厲害!慧眼如炬,雷厲風行。」
我爸嘆了口氣:
「別提了。我差點就覺得,小程是個好女婿。」
說到這個,我也沉默下來。
誰又能想到,一個誠懇踏實的好男人,在綠茶面前,居然不堪一擊。
15
後來,林妙妙也來找過我。
她哭著求我給她出具諒解書,看起來可憐極了。
但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她。
網絡不是法外之地,她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而讓她更沒有想到的是,程洲遠也沒有放過她。
竟然起訴她濫用職權,挪用公司資金。
不出意外,
可能會判刑。
程洲遠自己的日子也不好過。
失去了蘇氏集團的支持,他公司的經營每況愈下。
更重要的是,他也突然失去了鬥志。
不僅沒有努力想辦法,帶公司走出低谷。
反而一天天地,都喝得酩酊大醉。
終於有一天,他連員工的工資都發不出來。
聽到這個消息,我決定把他送我的房子,還給他。
過戶那天,程洲遠哭了。
他看著我,哭得不能自已,還一直反復念叨:
「清清,是我不配。」
可我面對他,卻已經沒有一絲波瀾。
辦完手續,我禮貌地跟他告別:
「程洲遠,我已經徹底放下了。
「你也努力往前看吧。」
番外:程洲遠
1
我第一次見到沈依清,
是在一個慈善晚宴上。
我是捐款的新銳企業家。
她是慈善基金會,臨時請來兼職的大學生。
那時我不知道,她的媽媽就是晚宴主人,沈於晴。
我隻記得。
她的眼睛,明亮又清澈。
2
沈依清跟我表白的那一天,我其實特別興奮。
因為我在感情上,一直很被動。
明明是自己喜歡的女孩,卻不知道要怎麼說出口。
幸好清清很勇敢。
她熱烈明媚地,闖進了我的生活。
我當時想,我一定要讓她幸福。
她畢業後沒有穩定工作,我就每個月給她打錢。
她有一次提到,很喜歡某個小區的園林風格,我就在那裡,給她買了一套房子。
收到這份禮物時,
她簡直有些不知所措。
但我很高興。
我想給她,我能給的一切。
3
我也記不清,我是從哪一天開始。
對沈依清有了不滿。
可能是,她總是推三阻四,不肯帶我見家長。
也可能是,她突然跑去山區支教。
當時公司正在關鍵時期,我每天壓力都很大。
隻有在晚上回家,看到她亮晶晶的雙眼時。
才會覺得,沒有什麼困難,是我不能克服的。
我很想告訴她——
我希望她能先陪著我,過一段時間再去支教。
可我又怕她失望。
所以,我什麼都沒有說。
4
林妙妙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我的身邊。
她有著跟清清一樣明亮的雙眼。
而且她很努力。
每天都在公司加班到深夜。
她還跟我來自同一個地方。
會說同樣的方言,愛吃一樣的食物。
我們的童年,也一樣貧窮和窘迫。
她的努力,讓我想到曾經的自己。
她的話,也常常能說到我心裡去。
5
我和清清的三周年快要到了。
從來不懂浪漫的我,決定努力浪漫一次。
我問妙妙,女孩一般都喜歡什麼花。
妙妙說,她和她的朋友,都喜歡香水玫瑰。
我還有些忐忑。
因為某一次的闲聊中,妙妙曾跟我開玩笑:
「嫂子不肯帶你見家長,是不是把你當備胎啊?」
我本來是很有信心的。
可清清支教這半年,好像沒有以前那麼黏著我了。
我有點害怕。
於是我決定,三周年那一天,我要直接求婚。
6
我找妙妙參謀,選了一枚漂亮的鑽戒。
我也訂好了三周年的餐廳。
可我不知道為什麼,一切都搞砸了。
我永遠地失去了,那個明媚熱烈的女孩。
但我知道,是我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