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穿著我的情侶拖鞋,有些委屈地問我男友:
「她今晚也要住這裡嗎?能不能讓她睡沙發啊?
「我不習慣跟別人一起睡。」
男友親昵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小笨蛋,那是你嫂子。」
那一刻我知道,我該分手了。
1
為期半年的支教結束,我訂了一大早的航班。
程洲遠抱著一大束玫瑰,來機場接我。
一坐到車裡,他就側身抱住我。
吻得兇狠又急切。
程洲遠在公共場合一向自持,很少這樣不管不顧。
我實在有些稀奇:「半年沒見,你皮下換人了?」
他把臉埋到我肩上,聲音發悶:
「清清,你什麼時候帶我見家長啊?
」
我靠在副駕的卡通軟墊上,舒服地打了個哈欠:
「看你的表現!」
程洲遠悶笑起來,帶著一絲情欲的喑啞:
「我都養精蓄銳半年了,表現還能不好?」
我耳根微紅,狠狠捶了他一下。
明天,就是我們戀愛三周年的紀念日。
我是準備帶他見爸媽的。
隻是不知道,程洲遠見了我爸,會不會生我的氣。
我心裡有點忐忑。
而程洲遠對此一無所覺,他發動汽車,駛出機場。
車裡的玫瑰香,越發濃鬱。
似有若無地,縈繞鼻尖。
我有些沒話找話地說:「你車裡好香啊。」
程洲遠嘴角上揚,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座的花:
「我今天買的,
可都是香水玫瑰。」
我的眼神,也跟著落到後視鏡上。
那裡,竟然系著個玫瑰紅的香氛掛件。
木吊牌上還寫著:
【大馬士革玫瑰香,勇敢的愛。】
我微微眯起眼,口氣盡量裝得很隨意:
「這掛件也不錯,你買的?」
程洲遠答得也很隨意:
「我哪懂這些?
「是小助理非要掛這兒,說你們女孩都喜歡。」
不知道為什麼。
我背後的卡通軟墊,突然就有點硌人。
後視鏡裡的香水玫瑰,也變得刺眼起來。
因為它的另一個名字,就叫大馬士革玫瑰。
真會這麼巧嗎?
2
下車後。
我抱著玫瑰花,心事重重地走在前面。
程洲遠在感情上,一向有些遲鈍。
當初我暗示好幾次,他都沒明白我的意思。
直到我主動表白,他才激動地抱住了我。
而他對於日常生活,也非常大條。
認識我以前,甚至連牙膏,都是助理定期幫他買。
助理我也見過,姓白,是個老實本分的女孩。
實在不像是會往老板車裡放玫瑰香水的人。
我在車裡一路內耗,連話都沒有說幾句。
可程洲遠,好像還是一無所覺。
他接著電話,拉著行李箱,慢悠悠地跟在我後面。
走到電梯間,我看程洲遠還在打電話,就自己騰出右手,往電子門鎖裡,輸入我們的戀愛紀念日。
可一連輸了三遍,都提示我【密碼錯誤】。
我有些疑惑,
回頭向程洲遠求助。
他立刻過來,放開行李箱,熟練地按了六個數字:
【5-2-0-5-2-0】。
門「咔嗒」開了。
緊接著,裡面傳出一個嬌嗔的女聲。
「偷偷早起也不說一聲,給你做的早餐都涼啦!」
我一愣,甚至都忘了要推門。
呆呆地看著。
一個面容清純的年輕女孩,把門從裡面拉開。
她頭發很隨意地挽起。
身上隻有一件半透明的吊帶睡裙,顯得曲線驚人。
腳上,還穿著我和程洲遠的情侶拖鞋。
那一刻,我的心直接沉入谷底。
這個女孩。
恐怕才是程洲遠說的小助理吧?
3
門裡的女孩,毫不掩飾地打量我。
眼神落到我懷裡的玫瑰花上,又多了幾分忌憚。
程洲遠結束電話,看到眼前的場景也是一愣:
「怎麼都在門口站著,快進去吧。」
我一聲不吭,把玫瑰花塞到他懷裡。
就拉起行李箱,自顧自進了門。
女孩卻接過程洲遠懷裡的花,放到一旁。
又很自然地蹲到地上,開始幫程洲遠脫鞋。
一邊脫,一邊還小聲地說:
「她今晚也要住這裡嗎?能不能讓她睡沙發啊?
「我不習慣跟別人一起睡。」
程洲遠親昵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小笨蛋,那是你嫂子。」
說著,他又很自然地,把腳伸進女孩手裡的拖鞋。
我幾乎是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渾身血液都衝到了頭頂。
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程洲遠,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解釋?」
男人還沒說話。
女孩就先站起來,衝我甜甜一笑:
「姐姐好!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林妙妙,程總的小助理。」
我冷冷瞥她一眼:
「沒問你。」
林妙妙臉色一白,求助似的看向程洲遠。
男人一臉無奈:
「清清,她說得沒錯。白助理回老家結婚。妙妙是我新招的助理,她很優秀,也很能幹。」
「我問的不是這個!程洲遠,恕我見識淺薄,從來沒有聽說,助理也要像保姆一樣,住在家裡。」
大概是我的語氣太過嘲諷,程洲遠也沉下臉來。
「沈依清,你說話不要這麼難聽。
「我和蘇氏集團,在談一個大項目。如果合作成功,他們還有可能投資我。這對我非常重要。而妙妙作為我的助理,每天都要跟著我,加班到凌晨。
「她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租的房子離公司又遠,每天都睡不夠。我這才讓她在家裡暫住幾天。
「她也很要強,堅決不肯白住,一定要付房租。
「你這樣說話,既不尊重她,也不尊重我。」
我氣得渾身發抖,連聲調都拉高了幾分:
「這是房租的事嗎?!
「程洲遠,你覺得我是瞎啊,還是傻啊?」
程洲遠嘆了口氣,像是對我非常失望:
「清清,我不喜歡你這樣失態,像個蠻橫的潑婦。
「你以前……從來不會這樣。」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程洲遠到底是臉皮太厚,還是腦子實在太大條。
才能夠這樣的,理直氣壯。
4
林妙妙突然扯了扯程洲遠的西裝袖子。
把他拉到一旁。
「老板,清清姐是在吃我的醋呢。」
她壓低了聲音,卻又剛好能讓我聽見。
程洲遠身體一僵,立刻斷然否認:
「胡說八道!我們是工作關系,她有什麼好醋。」
林妙妙也沒糾纏這一點,隻是低低地笑著:
「哎呀,我們女孩子都這樣。很敏感的。
「你去哄一哄就好了。」
程洲遠將信將疑,朝我看了一眼,嘴裡還在嘟囔:
「她以前真不這樣。」
林妙妙笑著幫他解開扣子,脫下西裝外套。
「快去吧。
你衣服沾了口紅,我正好送去幹洗店。
「我在這裡,你們也不方便。」
程洲遠「嗯」了一聲。
又走回到我身邊,略帶僵硬地抱住了我。
「不鬧了,好不好?」
我默默垂下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程洲遠又低下頭,在我耳邊柔聲說:
「是我欠考慮了。妙妙在這裡,我們晚上確實不方便。我讓她去住酒店,好不好?」
這一刻,我心裡的失望,其實多過了憤怒。
以我對他的了解,他這麼堅定地認為自己沒錯。
大概是真沒有跟林妙妙上床。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他縱容林妙妙,像個溫柔小意的妻子一樣。
替他脫鞋……脫外套……
他程洲遠心裡,
真的沒有一點過界嗎?
5
但我也沒有拒絕,他讓林妙妙去住酒店的提議。
我不喜歡林妙妙在我面前故意展示,她才是程洲遠的「解語花」。
這套房子,也是程洲遠送給我的禮物。
我才是房產證上,真正的房主。
所以林妙妙換好出門衣服,準備去幹洗店時。
程洲遠喊住了她:
「妙妙,西裝不著急洗。你先收拾一下東西,一會兒我讓司機送你去酒店。很近,就在邊上。」
林妙妙明顯愣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反應過來:「這麼近,就不用麻煩司機啦,我自己走過去就行。反正我也沒什麼東西。」
說著,她又善解人意地,朝程洲遠眨了眨眼。
「祝老板享受一個幸福的周末!」
程洲遠眉眼舒展,
也衝她微微笑道:
「路上注意安全。」
林妙妙甜甜地應了一聲「知道啦」,就抱著程洲遠的西裝,拎著自己的包,直接出了門。
她並沒有回房間收拾東西。
我嘲諷地笑了笑,正色看向程洲遠:
「我們聊聊吧。」
在一起三年,除了林妙妙這件事,程洲遠這個男朋友,其實當得無可挑剔。
我也不想就這樣,給這段感情判下S刑。
我想給程洲遠一個機會。
6
「聊什麼?」程洲遠一臉愕然。
我突然就覺得,沙發上的卡通靠墊,也有些硌人。
因為它和副駕上的軟墊,圖案一模一樣。
都是屬於林妙妙的審美。
她像個女主人一樣,到處入侵原本屬於我的領地。
而我的男朋友,卻還在傻乎乎地問我「聊什麼」。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當然是聊你和你的小助理。」
程洲遠有些不悅:
「這件事不是已經解決了嗎?怎麼還鬧?清清,你這次回來,簡直像變了一個人。」
我差點被他氣笑:
「你怎麼不說,家裡的門鎖密碼都變了呢。」
程洲遠有些莫名其妙:「那怎麼了。妙妙總是記不住密碼。她說換成 520,跟紀念日的意義一樣。」
她說,她說,她說……
我滿耳朵隻有這兩個字,氣得腦袋直嗡嗡。
幹脆拿起林妙妙剛換下的拖鞋,狠狠摔到地上。
「那她為什麼,會穿我們的情侶拖鞋?!」
程洲遠被我嚇了一跳:「你就為這事兒生氣?
「妙妙是不小心穿錯了你的鞋,怕你介意有人穿過,才重新給你買了新的。
「她家裡條件不好,一向很節儉,所以也舍不得扔,就一直穿你的舊鞋。」
他這一番解釋,搞得我一口氣吊在那裡。
上不去,又下不來。
我可真是低估了林妙妙的手段。
這一手茶藝,簡直就為程洲遠這個木頭量身打造。
我簡直有些恨鐵不成鋼:
「她穿著那麼透的睡衣,在你面前晃來晃去,毫不避諱,你真覺得,她沒有任何想法嗎?」
程洲遠突然笑了:「你還真是吃醋呀?」
他試圖抱我入懷:「我的為人,你還信不過嗎?我向你保證,我和她之間,隻有正常的工作關系。」
我側身躲開他的手,緊緊盯住他的眼睛:
「幫你脫鞋,
脫衣服,也是工作關系?」
程洲遠表情一僵,語氣也驀地冷厲起來:
「她一個剛工作的女孩,想表現,想討好自己的老板。雖然方法有些太殷勤,但也不是什麼大錯。」
我被程洲遠的回答驚到了。
我也沒有錯過,他眼裡一閃而過的心虛。
無盡的疲憊湧上心頭。
這一刻,我終於能夠確定。
他對林妙妙的心思,並非一無所知。
他不過是心安理得地,享受這種曖昧罷了。
那還聊什麼呢。
我輕輕籲出一口氣:
「程洲遠,我們分手吧。」
7
程洲遠像被電了一下,唰地直起背來。
「就因為她幫我脫了一次鞋?」
我已經懶得計較他們脫了幾次:
「你說是就是吧。
」
程洲遠直直地看了我一會兒,臉色有些發白:
「沈依清,我也一直想問你,為什麼在一起三年,每次說到見家長,你就推三阻四。
「你對我們的關系,真就沒有別的想法嗎?」
我微微一愣。
這件事,我原本確實有點理虧。
因為爸爸說,他不想讓程洲遠太早知道,我是他的女兒。就跟我定了一個三年之約。
如果程洲遠在不知道我身份的情況下,還能一心一意地對我。
那三年後,我就可以帶他回家,談婚論嫁。
可現在想想,這何嘗又不是爸爸對我的保護呢。
我不再理虧,也不想解釋。
等不到我的回答,程洲遠自嘲地笑了:
「妙妙果然沒猜錯,你一直不肯帶我見家長,就是把我當備胎而已。
」
他不說林妙妙還好。
一說,我強壓下去的怒火又噌地蹿了上來。
這女人可真是步步為營啊,一早就給我挖了坑。
更讓我生氣的是,程洲遠寧可信她,也不信我。
我這三年真心,真是約等於喂了狗。
所以我幹脆默認了林妙妙的說法:
「那也不是你精神出軌的理由。」
偌大的客廳,空氣突然凝滯。
程洲遠憤怒地看著我,慢慢握緊了拳頭。
然後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到了牆上。
「不管你信不信,我沒有出軌!」
他沉著臉吼完這句話,摔門而去。
我揉了揉太陽穴,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原本,我趕大一早的航班回來,就是計劃拉著程洲遠一起,
給爸媽挑些禮物。
然後明天,就帶他回家見家長。
可從那個香氛掛件開始,一切都像脫了軌的列車。
轟隆隆地駛向不可預知的未來。
心煩意亂間,我幹脆給自己倒了杯酒。
卻聽到「咔嗒」一聲。
門,又開了。
8
進來的人,是林妙妙。
「姐姐好,我來幫程總拿換洗衣服。」
她初戰告捷,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得意。
挑釁地站在那裡,等著我生氣。
可我隻是晃了晃手裡的紅酒杯:
「把你的東西也拿走。」
林妙妙愣了一下。
完全沒有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你都要跟程總分手了,憑什麼讓我走?」
說著,
她還看了一眼我的行李箱:
「我要是你,早就自己拎包走人,哪好意思觍著個臉,賴在前男友家裡。」
我十分贊同地點了點頭:「我也搞不懂,為什麼你好意思觍著個臉,賴在我的房子裡。」
林妙妙撇了撇嘴:
「你是氣昏頭了嗎?你家就是普通工薪,你也沒有正經工作,怎麼可能買得起市中心的房子?
「除非……」她滿是惡意地勾起嘴角。
「你傍大款!什麼支教半年,我看,是被老男人B養了半年吧?」
這可真是自己心裡有鬼,就看誰都是鬼。
我也忍不了一點。
直接把手裡的紅酒,全都潑到了她的臉上。
「再造一句黃謠試試?我立刻報警你私闖民宅。」
林妙妙這才意識到,
這套房子,可能真是我的。
她恨恨看我一眼,自己擦掉了臉上的紅酒。
一聲不吭地,去給程洲遠收拾衣服。
還老老實實地進了她住的房間,把她自己的東西,也都打包成了幾個箱子。
倒是能屈能伸。
可直到程洲遠的電話打進來,我才知道林妙妙打的是什麼主意。
她特意開了公放,程洲遠的話一清二楚。
「就拿幾件衣服,怎麼那麼久?」
林妙妙低聲哽咽:「對不起老板,我馬上就好。」
對面沉默片刻:「她為難你了?」
林妙妙用小聲啜泣,代替了回答。
「等我。」
對面的男人說完這句,就掛斷了電話。
9
程洲遠來得很快,像是一直在車裡等著。
他看到女孩楚楚可憐地,在一堆箱子中間站著,就習慣性地伸出手,想要揉她的腦袋。
可不知為何,又驀地停了下來。
他低頭看了看女孩臉上的紅酒漬,語氣溫和:
「去洗個臉,換件衣服。這裡交給我。」
女孩乖乖點頭。
程洲遠這才轉過身,皺著眉與我對視:
「我認為我們都需要冷靜一下,再來談是否分手的事。出去住幾天酒店,也是我的決定。
「你有情緒,可以衝我來。何必為難一個小助理?她隻是在完成她的工作。
「你要知道,你不求上進,不想吃職場的苦,那是因為有我,在給你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