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作為安撫師,被經紀人緊急請去。
房間裡,他攥著瓷片,將自己劃得傷痕累累。
我試探著握住他的手。
卻被帶進了懷裡。
「棲竹,你救救我。」
1.
湿冷的血順著小臂筋脈緩緩滴落。
我按著他的傷口,試圖止血。
掌心下,被瓷片劃傷的皮肉隱約在撕扯。
「棲竹,我睡不著……閉上眼,就有好多好多人問我,他們的孩子為什麼和我一起回來……你教教我,我要怎麼辦?」
他深埋在我耳邊,喘得很厲害。
我不敢動,唯恐掙扎間將他劃開的傷口弄得更嚴重。
地板冰涼。
厚重的窗簾隔絕了陽光,臥室冷氣十足。
正是盛夏午間,房中暗茫得仿佛黃昏。
「林先生,你先,先松開我。」
我小心地嘗試掰開他的手。
剛一搭上他手腕,就被驟然收緊的臂彎絞纏住。
隔著單薄襯衣,體溫幾乎將我灼了一下。
他按著我後腦,吻突如其來。
林見深是體驗派演員。
接戲要求極高,進組時間最晚。
總要看劇本代入感受完角色的一生後,才肯開拍。
我在他的新電影裡,扮演他的安撫師。
這類演員演技精湛,但演法非常傷身。
其實我和娛樂圈毫無關系。
隻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精神醫學專業畢業生。
林見深的新劇裡,
心理安撫師這個角色隻是末流番位。
但由於出現的鏡頭相當適合炒 cp,不少上升期的小花也有意向出演。
全部被林見深否了。
他要一個長相好似涉世未深,天真又惡毒的人。
於是他的經紀人周時若私信了我那個——
時常發瘋的醫學生吐槽賬號。
周時若女士辣評。
說我學醫,在學校裡關得久,社會化程度低。
而且長得蠢。
但又喜歡做動物標本,拿刀手不抖。
職業規劃還是做心理醫生。
每一條都很符合角色要求。
我莫名其妙被罵了一通。
窩窩囊囊地答應了邀約。
畢竟他們給的太多了。
對一個剛被實習毒打過的畢業生而言,
有快錢不掙是傻子。
反正我還沒有工作。
果然。
幾次毫無演技的生疏試鏡後,我極其順利地拿下角色。
劇是現實涉黑題材,我戲份少。
作為和男主一塊摸爬滾打、互相見證陰暗面的親信。
我隻需要在男主做完惡事後充當解語花,讓他靠在我懷裡懺悔。
林見深確實是好演員。
沒有因為我戲份少就隨便拍。
他的影視劇所有人都不用替身。
我看見有幾段半裸的親密戲,不大願意。
於是導演想換掉我。
隨後我見識到了大演員的話語權。
多方商議,把我的半裸戲改成了睡裙出場。
怎麼抱,加上什麼動作,如何體現兩條涉黑地頭蛇彼此信任的感情……
面面俱到。
他講得耐心,也滿意。
說我把治療師對男主超出上下級和伙伴的曖昧感情把握得很好。
我沒吭聲。
不是演戲,全是真情實感。
一個演技樣貌雙絕的年輕影帝靠在肩上,不動心是有鬼了。
記得大結局時。
男主的幫眾S傷無數。
那些人都是他的宗族親友,自小一起長大。
跟著他幹拿命換錢的活,一個也沒好下場。
他滿身是血地跪在我腳邊,眼神空洞。
我總是體會不了劇本中那種情緒。
一條戲 NG 數十次。
直到我沒忍住違反劇本,俯身抱了他。
隨後趕到的警察包抄靠近,宣告罪犯落網。
他慢慢抬起頭,抓著我的手飲彈。
我知道,這條過了。
和林見深相處的三個月,很愉快。
有劇組人員私下討論。
說他很難出戲,所以電影拍得少。
我不以為意。
在見到他的創傷反應後,才有了真實的感受。
他勾著我舌尖,侵入得更深。
大腦停滯許久。
被抱到沙發上的瞬間,我終於反應過來,咬了他的下唇。
些許血腥氣彌散。
我沒敢再使力,偏頭避開。
面前人呼吸沉重,目光直勾勾地鎖著我,喉頭微滾。
眼球上盡是血絲,疲倦又很厲。
儼然是戲中黑幫男主的神色。
我心髒猛地一跳。
下意識地,攬著他的頭貼在肩上。
他靠在我頸側,
緊繃的脊背倏然放松下來。
我被壓在沙發裡,有點絕望地拍著他的背。
說工傷好像也不算。
畢竟我願意,我太願意了。
但某種意義上,不知道這算不算替身文學。
手機屏幕亮了。
周時若問我情況如何。
「周女士,他現在平靜下來了。」
「太感謝了,程小姐,」那邊很快回復,「酬勞需要走流程,一個月內會打給你的。需要叫車送你回去嗎?」
我慢慢側過臉,林見深伏在我發間,呼吸勻停。
「……不用了,我有點走不開。」
這回換了她沉默。
頂框的正在輸入中顯示了很久。
腳步聲停在門外,窸窸窣窣,似乎將什麼東西塞了進來。
我弓起身試圖遠遠瞟一眼,驚動了林見深。
他指節微動,大有要醒來的態勢。
我僵著脊背慢慢躺了回去。
打開手機相機,放大再放大。
好幾片避孕套躺在那。
我是我們村出了名的清純玉女,村裡還給我打了貞節牌坊,一出社會就給我看這種東西,我以後要怎麼做人啊?
這合適嗎?
回答我!
不去想還好。
注意力一集中,相擁的觸感越發強烈。
呼吸時的緊繃與柔軟,每寸肌肉的走向都清晰可感。
空調的冷氣好像不太足。
我額頭冒汗,不自在地動了動。
忽然就瞥見了他小臂上的傷。
血痕幹涸,唯剩細細的劃口。
不像單純的戲後創傷。
更像是某種應激反應。
沒流血了,應該不深,但也要消毒處理。
我輕輕挪開他的手,一點點蠕動,滾下了沙發。
他半蜷著,仍舊熟睡。
我收拾好東西,掩上門。
這是林見深的私邸,遠離市區的一幢小樓。
草木茂盛,臨水而建。
暖色的香檳柔光映著中古式裝修,生出城堡建築的錯覺。
我在回廊窗邊立了會,舒服得不想走。
「周女士,我準備回家了,他手上的傷要盡快處理一下。」
我想了想,又打字。
「方便的話,能替我叫個車嗎?」
從這打車隻有專車。
一趟一百多塊。
我包不出的。
「好的。」她說,「林先生的情況不穩定,
後續可能還需要安撫治療。程小姐,你有意向來工作室做特別助理嗎?可以考慮一下,如果感興趣,下周三來工作室詳談。」
我猶豫幾刻,說:
「好。我過後給你答復。」
林見深情緒平復後,轉入醫院進行後續治療。
沒過幾天。
周時若給我發來了一份具體的工作介紹。
職責與貼身助理無異。
需要跟著跑行程,幫忙規劃事務,安排各種活動。
休假跟著演員休。
除此之外,還有一條最重要的。
在林見深精神不穩定時,隨時陪伴,不能讓他處於無看護狀態。
簡直是牛馬崗位。
不規定上班時間的彈性工作,純粹壓榨。
光是最後一條,就能把我的私人時間全部吞掉。
薪資,八千一個月,不算加班費。
把我看笑了。
可能要追星追到願意挖野菜的人才肯幹。
還好,之前的片酬足夠我安心躺平幾年。
我將那份工作拋之腦後。
狠狠地海投了兩百份簡歷後,下樓買飯。
林見深的消息,是在我吃雞蛋灌餅時發來的。
「時若說她在和你談合作。」
「你的想法,能告訴我嗎?」
我刪刪打打,揣摩著委婉的語氣。
「林先生,我目前不打算在娛樂圈工作,有機會再合作吧。」
那邊停頓了幾分鍾。
「我在和平醫院,方便當面聊一聊嗎?」
沒等我拒絕,定位和病房號就彈出來了。
我拐進水果店,提了袋蘋果。
到了病房門口,才發現我穿的是拖鞋和睡褲。
好在私立醫院人不算多。
路過的護士看向我,「女士,找哪位?」
我尷尬地推開了病房門。
林見深半坐著,裡面還有三四個藝人,正闲聊。
乍一眼,全是熒幕熟人。
美得我不敢抬頭。
我腳趾摳緊,後悔沒化個妝。
林見深咳了幾聲,喚我進去。
「抱歉,我有些事要和這位小姐聊。」
幾個藝人一對視,朝我點點頭,紛紛告辭。
我提著蘋果。
在一堆精致昂貴的進口果籃裡,找不到地方放。
他笑著,「我正好餓了。」
「那我給你洗一個。」
我長舒口氣,薅起兩隻果子躲進洗手間。
沾沾水,理順頭發才出去。
面對面啃了半天水果。
我不敢抬頭。
他下唇上被我咬的破口還沒好。
一看見他,總想起荒唐無比的那個下午。
他嘴角抿起,好像也不甚自然。
終於進入正題。
「那份工作,你有什麼不滿意的嗎?」
我一哽,「我比較懶,不喜歡到處跑。」
「我的行程並不多。」
「主要是上班時間不確定,我不好規劃自己的私事。」
「這個,好解決。普通的工作有另一位助理負責。」
我沉默了。
林見深望我幾刻,說,「她給你多少薪酬?」
我說,「八千。」
他了然地笑起來。
「唔,
每年人員支出有固定預算,時若是商人,精打細算。」
他不動聲色地用袖管掩住傷痕,輕聲。
「三萬。不走工作室的僱佣流程,我個人和你籤勞務合同。有什麼不滿意的條款,你改。」
我擦幹淨手,中氣十足。
「什麼時候上班?」
2.
我搬到了林見深在市區的家中。
本來不打算當住家助理。
但他的房子在最貴的別墅區,我很想發定位裝 X。
我和管家團隊一起住一樓,分到了採光不錯的房間。
林見深大多數時候不在家。
入職半個月後,我跟管家混成了五分熟。
營養師出食譜,三個廚子掌勺,每天有鍾點工來收拾衛生,管家調控團隊,每日如一。
李助理跟著林見深走行程,
而我依舊沒任務。
想抱怨演藝圈的窮奢極欲。
但吃著僱主的白飯,又不太好意思。
隻好每天幫園藝師挖土澆水,打探消息。
聽說林見深的精神狀態是演完第二部戲後漸漸不好的。
起初大家以為他隻是累了。
直到經紀人看見他在劃自己的手。
但沒人在意。
「林先生那時候還沒什麼名氣。」
園藝師不以為意,「娛樂圈嘛,藝人出點精神問題蠻正常的。後來他紅了,經紀人換成了周姐,我們也被周姐僱來了。」
他放下大剪刀,走向另一棵樹。
「你呢?」他問,「聽說你是新助理,怎麼不跟林先生去公司?」
「呃,」我嘶聲,「我應該算……算心理醫生。
」
「他不是有心理醫生嗎?」
我說,「那是科學療法,我這是玄學療法。」
這碗飯能吃多久也不清楚。
畢竟他隨時可能腦子清醒過來,脫離角色。
但保姆做的飯真的巨香。
正在房間餓豬撲食時,門外腳步聲靠近。
旋即是林見深的聲音。
「她在休息?」
「不是,」管家答,「小程應該在吃飯。」
我聽見,連忙開門。
他發尖微微濡湿,黑襯衣貼在身上,袖口挽起一半。
「怎麼不在外面吃?」
「不喜歡跟別人一起。」
有一回,在梳妝臺前吃飯。
鏡子裡的畫面詭異地慢了一秒。
我不小心瞥見了自己看食物的眼神。
很難描述,總之,不算體面。
他沒追問,「那下次多盛一點菜,喜歡吃的告訴管家。」
似乎隻是過來看一眼。
他沒多說,轉身走遠。
「等等!」我小跑過去,「林先生,不需要我的時候,我能出門嗎?」
每天都呆在房間裡待命。
很爽。
但我從來不近視的眼睛刷手機都刷得有點模糊了。
「無聊?」
他說,「那沒事的時候跟我出出外勤。後天有個慈善晚宴,你也一起。」
我啞口無言。
腦子裡隻有一隻痴呆貓指著自己的畫面。
我?
慈善晚宴?
能不能也給我捐點錢。
李助理在叫我。
「小程?
到樓上來。」
林見深去洗漱了。
李助理將我帶去了衣帽間。
還沒等我感嘆林見深的私服風格多統一,一條軟尺勒在我胸前。
量我三圍幹什麼?
「別瞪眼,參加宴會的衣服不能穿你自己的,要改尺碼。」
「好了,」她說,「林先生現在很疲憊,你留下盯緊他,他一旦勞累過度精神就容易出問題。」
她拎著包走了。
現在一切正常,我也不知道要幹什麼。
隻好守在門口。
林見深出浴室時隻圍了浴巾。
浴巾松垮地系在腰側,將落未落,顯出胯骨的輪廓。
正擦拭著湿發,來客廳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