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要就丟垃圾桶吧。」
「況且今天不是我生日。」林薇冉艱難把後半句話補充完整。
我:……
「那誰生日?陳若愚?」我反問。
喧哗聲突然響起。
一個明顯是 C 位的男孩大聲喊:「我才不要他來我的生日宴,搶我的房間就算了,生日都還要跟他一起過。」
旁邊那對夫妻連忙哄他,說堂哥隻是借住一段,馬上就走了。
男孩還在不依不饒。
一隻修長的手撥開後面門簾,骨節明顯的手腕上戴著一串青色的舊佛珠。
他似乎聽見了裡面聲音,停頓片刻才走進來,面無表情地把菜擺在桌面。
是陳若愚。
別人都坐在椅子上吃飯了,他還在忙來忙去地招待客人。
我突然明白這個男孩罵的堂哥是誰——陳若愚自從考上一中後,
媽媽就得了重病沒辦法再照顧他。因此上學期間,陳若愚一直借住在叔叔家,算是寄人籬下。
「你滾,」男孩突然又發飆起來,「我不要看見你。」
「夠了,」旁邊的男人開口,「他是你堂哥,住一段時間怎麼了,你怎麼和你媽一樣斤斤計較。」
男孩把碗一摔,大聲號哭起來。
旁邊的女人臉色瞬間不好看了:「陳帆,你有種帶你窮鬼親戚回來,沒種被人說?你別忘了,這房子誰出的錢!」
……
三個人越吵越激動,完全忘了周圍還有一群人。
陳若愚沒看任何人,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似乎早已習慣似的,沉默得像一塊黑色礁巖。
林薇冉眼睛紅紅,說道:「他們真過分,阿愚爸媽又不是沒給錢……」
我舉著杯子站起來:「嗨呀這麼好的日子,
再吵就把福氣都吵走了,來來來走一個。」
那三個人齊刷刷扭頭看我:「你又是誰?」
「你們口裡的那個窮鬼的女朋友。」我回答。
「那又怎麼樣,我們可又沒人邀請你,你憑什麼來打秋風?」女人咄咄逼人地反問。
「阿姨,我們的私事跟我朋友沒關系,」陳若愚冰冷地開口,「我這個星期會搬走的。」
說完他拉住我的手,似乎想把我帶走。
我被他牽住手掌,愣了片刻,又扭過頭衝他們喊:
「就憑我是這棟大廈未來的主人,我進哪家店我都有資格!
「等以後陳若愚和我結婚,他也有——」
我後面的話還沒說完,因為陳若愚突然彎下腰,徑直把我打橫抱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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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好遠,
他才聲音喑啞地開口:「胡說八道夠了沒有?」
「沒有,」我很遺憾,「多好的炫富機會啊。」
陳若愚低下頭,和我直視片刻,說:「下來。」
「不要。」
陳若愚沉默片刻,突然雙手用力把我顛了一下。
我以為他要把我丟下來,差點叫出聲。
然而陳若愚隻是調整了一下我的裙擺,一言不發地往前走。
「算了,」我又覺得丟臉了,「放我下來。」
陳若愚直接將我擱在路邊一個長椅上。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他問。
「我的愛意都表現得這麼明顯了,你還要問為什麼嗎?」我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難過中帶著一絲豁達,「好吧,我喜歡你就夠了,哪怕你讓我在公園裡吹著寒風等了一早上。」
陳若愚嗤笑一聲,
似乎根本不為所動。
但片刻後,他看向我被吹亂的頭發,還是問道:「等了很久嗎?」
我連忙點頭。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他說,似乎下了一個決心。
陳若愚帶我去了客運中心,買了兩張票。
上了車,看著快看不清楚顏色的坐墊,我猶豫了。
陳若愚隻說:「不想坐就回去。」
我搖搖頭,但又實在不想坐。
陳若愚面無表情地盯著我片刻,忍耐地閉了下眼睛又睜開,接著把校服外套脫下來遞給我。
我剛想接過,他又收回手,自己彎腰鋪開了。
大巴車離開城市,在國道上慢悠悠地開了幾個小時後,微鹹的海風從窗戶吹進來。
我明白了,陳若愚把我帶到了他家鄉的海邊。
「這麼早就見家長?
」我隨口說道,「可我什麼都沒準備,叔叔阿姨不會討厭我吧?」
陳若愚沒理我,走啊走啊,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到了他家。
他爸爸是個皮膚黝黑的漁民,媽媽生病躺在床上,過幾天還要手術。
兩個人都很意外,局促不安地招待著我。
家徒四壁的房間、淳樸的裝飾、滿是愁緒的眼睛……無不彰顯著這個家庭的貧窮。
坐下後,陳若愚淡淡地開口:「如你所見,這就是我的生活環境。」
「所以?」
「你現在還能搭最晚的一班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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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陳若愚還是沒信任我。
也沒信任他自己。
和小說裡每一個酷帥狂霸的男主角一樣,陳若愚的真實身份並沒有這麼簡單。
他其實是在 5 歲時被漁民夫婦從海邊撿回的。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一個貧寒家庭的小孩,陳若愚也因此從小到大受盡冷眼。
直到他後面創業遇到問題時,作者才慢慢揭露了他實際有位高權重的親生父親。
兩人相認後,陳若愚接手了家族產業,進一步擴大自己的事業。
成為結局裡意氣風發的商業巨鱷,也是畢業後六七年的事情。
此刻,陳若愚也隻是十七歲,雖然他是重生回來,但上一世S時,他也不過二十出頭。
沒人知道未來的他會取得多大的成就,包括他自己。
十七歲的少年陳若愚語氣依然很冷淡,臉上看不出情緒。
他拿著自己並不好的部分向我展示,是希望我知難而退。
但實際上,這正彰顯了他內心的動搖。
我決定給他加一劑猛藥。
陳若愚已經自己決定好,十分鍾後送我回城裡,然後他便走出了房間。
我趁沒人注意,獨自朝著海邊走去。
我不會遊泳,但不妨礙我會演戲。
我準備演一出以S明志的戲。
出門前,我給他留下一張紙條,紙條上隻寫了一行字:
【既然你不信,那我會向你證明我的愛。】
想象很美好,現實中我卻沒想到潮水的可怕。
明明看著平靜,但摔倒在水裡後,卻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拉住身體,朝著海更深的地方卷去,瞬息之間,便偏離了海邊。
當海水淹沒我的身體時,我後悔了,想大聲呼救,卻被灌滿了海水。
完了。
我ťúₙ心想,這回可真的要把自己玩掛了。
正後悔莫及時,下一秒,一隻有力的胳膊便拉住了我的腳腕,把我從水裡提了回來。
我狼狽地吐出肚子和嘴裡的水,湿漉漉的頭發粘在臉上,像把雜亂的水草。
還沒來得及把頭發撥開,陳若愚就用力地捏住了我的下巴,仿佛要把我下巴掰碎似的,暴怒地開口:
「陳幼希,你是不是有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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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力反駁,隻能沉默地趴在地上。
陳若愚更生氣了,他揚起手,似乎想扇我一巴掌。
我連忙捂住臉,用氣音開口:「陳若愚!你怎麼能打女人!」
但巴掌並沒有落到我臉上,反而是屁股狠狠挨了一巴掌。
我連忙像隻螃蟹一樣,橫著往旁邊爬:
「陳若愚,有病的是你吧?我S還是活關你什麼事——啊——」
他充耳不聞,
又把我拽過來,繼續狠狠扇下一掌。
接下來無論我罵他什麼,陳若愚隻是冷著臉重復動作。
不知道他吃什麼長大的,按住我的力氣大得像匹牛,我完全掙扎不開,本來就在劫後餘生的激烈情緒裡,莫名一股委屈湧上心頭,眼淚就溢出來了。
陳若愚終於停止了動作,冷聲問:「現在知道怕了?」
「要你Ťū⁴管。」我哽咽著說。
陳若愚抬起手,我下意識抖了一下。
他看了我很久很久,片刻後放下手。
「對不起,」他疲憊地開口,「但你真的嚇到我了。」
「我要回去,」我說,「我現在討厭你。」
陳若愚垂下眼,毫無表情地盯著我,隻是重復了一句:「回去?」
我正想點頭,陳若愚卻突然冷笑了一聲:「晚了。
」
那句話仿佛觸到了他的機關。
說完他的軀體覆蓋上來,毫不留情地咬向我的嘴唇。
我下意識扭開,卻被他按住無法動彈。
不遠處的海浪來勢洶洶,疊加衝撞,不停拍打著岸邊,激起一堆白色的浪花。
而水天相接的地方,太陽已經快要完全沉下去了。
陳若愚的肩膀擋住了最後一縷光線,我什麼也看不見,隻能聽見滿世界晃動的水聲。
唯一能看清楚的,是陳若愚垂下眼睫的樣子,好像一件快要碎掉的瓷器。
為什麼……他會這麼難過?
我呆愣住了。
作為一個配角,我和其他角色一樣,隻是為了達成劇情的工具。
即使覺醒,也不會擁有主要角色那麼復雜的人類感情。
但不知道為什麼,此刻,看著陳若愚的眼睛,我心裡也沉重起來。
好像是——
痛苦從他的心髒,感染到了我的心髒。
然後在這片荒蕪黑暗的沙漠,萌發出一株綠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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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ṭṻ₋完全暗下來後,陳若愚終於放開了我。
他把全身湿透的我帶回房間的臥室,翻出沒穿過的新衣服。
晚飯是陳若愚爸爸煮的海鮮粥,搭配鮮嫩可口的蚵仔煎,還有各類生腌。
飯後,他爸爸催陳若愚帶我出門買住宿必備物品。也許是在路過一個斜坡時,陳若愚牽住了我的手,然後再也沒放開。
是我想的那樣嗎?成功了?
我亂七八糟地心想,連路上遇見了一群人都沒發現。
「是小愚的女朋友嗎?
」那群裡人裡有人笑眯眯地問我,我下意識轉頭看向他。
陳若愚平靜地「嗯」了一聲。
我沒想到他會承認。
買好東西回家路上,陳若愚突然又開口:「對不起。」
「啊?」我不解地看向他。
「以前我對你有一些偏見,對你並不好。」他說。
我以為他下一句會說「我會改的」,沒想到陳若愚看著我的眼睛,突然彎腰親向我。
我嚇得剛買的盆都掉地上了,連忙使勁推他。
片刻後他直起身,若無其事道:「回去吧。」
躺在客房的床上時,系統又陰魂不散地出現了:「恭喜你啊,居然真的被你追上了。」
「但面試結束後,你必須和他分手。」系統繼續說,「還有,你準備什麼時候和他提放棄保送的事情?」
我沉默片刻,
突然碰到手腕上一串堅硬的東西。
是陳若愚一直戴在手上的佛珠手串。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戴在我手上的?好像是我在海灘上哭的時候?
正苦思冥想時,陳若愚的媽媽進來了。
「小愚第一次帶女朋友回家,我什麼都沒來得及準備。」病弱的女人低下頭,不好意思地給我遞過來一個紅包。
我連忙擺手:「阿姨,其實我們隻是同學。」
「不用不好意思承認,阿愚都把手串送給你了。」女人笑了笑,「這是小愚爸媽唯一留給他的東西,他從小就十分珍視,從來不讓別人碰。」
我愣住了,低頭看向手裡的手串。
「小愚不喜歡說話,總是默默做很多事又不聲張。雖然名義上我們收養了他,但我生病無法工作,他爸爸又總是出海,其實都是他在照顧我。」
女人指了指廚房的灶臺:
「七歲的時候,
小愚就踩在凳子上,給家裡做飯幹活。
「後來他上學了,很多女生喜歡他,但是小愚的心思一直都放在讀書和賺錢上。
「這麼多年,除了你以外,我從沒見他用那樣的眼神看過其他人。」
她遲疑片刻,還是開口道:「阿姨看得出來,你現在並沒有那麼喜歡小愚。」
「我們家小愚這十幾年一直在吃苦,也許他自己已經習慣了。可是阿姨還是想懇求你,盡量不要傷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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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學校後,系統一直催促我盡快完成任務。
此時,距離陳若愚的面試隻剩一個星期。
每天他不是忙著刷題,就是埋在桌子上休息。
隻有上完晚自習後,他送我回家的路上,我們才有時間聊聊一天的事。
系統催促了我幾次任務的事,但我始終沒有開口。
直到面試前一晚,陳若愚送我回家時自己提到了明天的面試。
「如果成功,我以後就會去 A 大了。」
我「哦」了一聲。
「我去了你會和我分手嗎?」陳若愚淡淡地問。
我恍惚想起來,在原定劇情裡,上一世的我就以不談異地戀為由,非要陳若愚和我都在本省讀大學,否則就要和他分手。
最後陳若愚放棄了保送,考上了省內的 S 大。
雖然 S 大也不差,但陳若愚錯過了自己最想去的專業。
也就是那段時間,他的養母手術失敗去世,而我也拋棄了他。
短短幾句話概括的劇情,卻是陳若愚上一世經歷過的完整的人生。
莫名地,我遲疑了。
系統前幾天一直在我腦子裡瘋狂叫喊,此刻卻安靜得仿佛消失了一樣。
毫無疑問,我討厭這個覺醒開始就出現在我腦子裡的系統。
更討厭時時刻刻,都活在它的監督之下。
被它第一次電擊時,我就強烈地想要擺脫系統。
為此,我可以做出任何事。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