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四處去尋沈厭離,卻瞧見小鹑攙著沈厭離急急忙忙地往山後走。
「葉皎皎,小爺身上好熱,今晚要洗澡……」
「嗯,公子別急,咱們馬上洗澡。」
「胡說,葉皎皎,你又騙人,這山裡哪來的水洗澡……」
「奴才不會騙公子,公子隨奴去便知道了,比洗澡可舒服多了。」
……
誠然,像沈厭離這年紀的公子哥,有個通房是最正常不過的事。
我不過是個奴婢,也不想多管闲事。
可我又想起沈琢要我好生照顧沈厭離,一時有些猶豫。
他若是清醒時做這些,我是不該攔的,
可萬一他不願意呢?
「公子身上好香啊,是擦了香膏嗎。」
「擦什麼香膏,葉皎皎,爺是個大男人,從來不擦香膏。」
「嗯,那就是公子的體香,好香啊,奴好喜歡公子啊……」
我愣神的空,小鹑已經扶著沈厭離坐在一棵大樹下。
她是真的挺喜歡沈厭離,竟然脫了外衣鋪在地上才讓沈厭離坐下。
而沈厭離則坐在樹下發呆,人瞧著無辜又茫然。
「你喜歡我……可你不是喜歡……」
小鹑迫不及待地撲上去,一手扯自己的衣裳一手扯沈厭離的。
「奴除了公子誰都不喜歡,奴隻喜歡公子,公子喜歡奴嗎?」
沈厭離那傻子還在呆呆地思考,
衣裳都快被剝光了。
「公子收了奴好不好,奴不在乎名分,隻要跟公子在一起,讓奴做什麼都願意……」
我忍了忍,還是走了出去,一把拽起小鹑。
看到我,小鹑毫無被抓的窘迫,「做什麼,我勸你別多管闲事。
「你今日成全我便是成全你自己,以你的身份,他連抬你做妾都難。
「日後若是主母入府,你有什麼好果子吃,可若咱倆聯手就不一樣了,至少能在沈府有一席之地。
「你現在就當作什麼都沒看到,回你的帳子去。」
說完小鹑又往沈厭離身上撲,可她撲了幾次愣是沒撲動。
「你莫不是想獨佔他?」
我無奈地看著小鹑,「他若是想要你,待他清醒,他帶你回府,我毫無二話,但此刻他神志不清,
你不能迫他。」
小鹑嗤笑,「迫ťū́ₙ他?呵,莫說他這個年紀血氣方剛。
「便是那脖子埋土裡的糟老頭還不是隔三岔五抓著你拱一會兒?
「怎麼,過了幾年好日子,就忘了這糟心事了?」
我扯開小鹑,徑直走到沈厭離身邊彎腰將他扶起。
沈厭離雖然有些迷糊,我日日伺候他,他習慣得很。
沒費什麼勁,就靠著我站了起來。
路過小鹑身邊的時候,我淡淡看她一眼,轉身離去。
15
篝火已經熄滅,看樣子他們已經回去。
這樣也好,不然有理也說不清。
我扶著沈厭離往帳子走,邊走邊嘟囔。
「我隻這一個朋友,眼下好了,一個也沒有了。
「ŧŭₙ都怪你,
招蜂引蝶的,還醉酒,不能喝就少喝些嘛,害我連朋友都沒有了。」
沈厭離已經睡了過去,臨近帳子的時候,吳庸居然從我們帳子鑽了出來。
看到我,吳庸先是一喜,卻在看到我身旁的沈厭離時,臉色又狠狠沉下來。
我突然想起那日小鹑的神情,她看著我幽幽地說她會為自己好生打算。
那日我不曾多想,此刻才算明白,原來,她的打算裡,竟也包括我。
吳庸想伸手扶沈厭離,我猛地後退兩步,神情戒備地看著他。
「我隻是想幫你。」
我不說話,神情卻冷。
吳庸也不再掩飾,威脅道。
「你確定要跟我對著幹。」
我不搭話,扶著沈厭離進帳子。
吳庸看了一會兒,一甩袖子,走了。
16
沈厭離醒酒後並不記得當晚的事。
他仍舊同吳庸稱兄道弟飲酒騎射,活像個傻子。
但我也不打算告訴他,老爺之前教導過我,人若想好好活著,就得聰明一些。
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說的不說,不需要明白的就該揣著明白當傻子。
眼看到了回程的日子,我忙著收拾東西,沈厭離便跟在我身後絮絮叨叨。
「葉皎皎,這狐狸毛真的不錯,你當真不要做個厚衣裳?
「這東西可難得,小爺為了讓皮無損,射中了它的額角,這品相若是放到鋪子裡,少說能賣一百兩。」
我頭也不回,「奴婢隻是個下人,若是穿著這東西招搖過市,旁人會怎麼說?
「奴婢謝過公子的心意,公子還是回去送給大人吧,大人瞧見會開心的。」
沈厭離嗤笑一聲,靠著軟榻慵懶地坐著。
「隻要我箭法高明我爹就會高興,
他才不要這些身外之物。」
我嗯一聲,「那就留著日後送人,總歸不會浪費。」
沈厭離不再說什麼,隻安安靜靜地坐著,不知在想些什麼。
一行人在圍場外分道揚鑣,旁人看不出什麼,唯有小鹑戀戀不舍,一臉不甘。
17
回府時,沈琢已經等在府中。
他滿意地拍拍沈厭離的肩膀,一臉欣慰。
「離兒,你娘親若是看到你如今的樣子,定然十分歡喜。」
沈厭離聽到娘親二字,神色莫名柔軟。
父子二人難得坐起一起吃了一頓晚膳。
我則一會兒給沈琢斟酒,一會兒給沈厭離倒茶。
還是沈琢笑著拍拍身旁的凳子,「沒有外人,你坐下一起吧。」
沈厭離臉色有一瞬不好,但到底沒說什麼。
後邊為了討沈厭離歡喜,我便一直為他布菜。
「蜀地的商稅有些問題,聖上讓我悄悄去查一查,明日就會離府。」
沈厭離點點頭,又聽沈琢道。
「我不在府裡,你好生和皎皎處,你性子有時衝動,她倒是穩重些,多聽她的話。」
這話說完,沈厭離不說話了,他一口灌下一盞茶,便要回去歇息。
沈琢也不攔他,隻看我一眼,示意我留下。
待沈厭離走遠,沈琢才溫和道。
「照顧阿離很累吧?
「他從前不是這樣的脾氣,是他娘S後才這般的。」
沈琢說,自沈夫人S後,太後或聖上沒少操心為他續弦。
京中的大家閨秀相看了不少,可要麼入不了沈厭離的眼,要麼受不了沈厭離的脾氣。
「你是唯一一個在府裡待這麼久的。
「我對續弦其實沒什麼執念,可我知道阿離很想他的娘親,也需要一個娘親照顧。
「他雖然嘴上不說,但我看出來他對你沒惡意,等你過了十八,我便娶你過門。」
娶我……
我抬起頭,眼眶有些熱熱的。
「奴婢……奴婢配不上大人。」
沈琢笑了笑,「我比你大這麼多,論般配,的確我有些配不上你。
「可既然阿離喜歡你,日後便要勞煩你多照顧他,我公務忙,在家中甚少,勞你多費心。」
我感激地用力點頭。
一是感激沈琢說得明白,他大概怕我起別的心思,所以直言告訴我,他娶我隻是為了找個真心待沈厭離的女人。
二是感激他願意娶我為妻,
而不是妾或通房。
我是對沈琢有心意,第一次遇到待我這般溫柔和善的男人,我不能說自己沒動心。
可相應地,我也明白,男歡女愛是不屬於我這種人的。
比起虛無縹緲的愛情,我更希望有個安身立命的依靠。
18
我歡喜地回了院子。
沈厭離房裡滅了燈。
我不放心又進了屋子,拿溫帕子給沈厭離擦了臉和手,才悄聲離開。
19
沈琢走後的幾個月,我同沈厭離一直相安無事。
春去秋來,很快到了秋獵。
皇家獵場除了皇上隨行的嫔妃,是不許女眷隨行的。
沈厭離原本不打算帶我,可我近來總是心跳得厲害,硬是訛著他扮成小廝的模樣隨行。
這次圍獵不比我們上次單獨前來,
帳子一個接一個,山頭邊緣圍滿了宮中禁衛。
我不能隨著沈厭離進獵場,又怕旁人察覺我是個女子,隻能待在他帳子裡靜靜等待。
沈厭離的帳子在吳庸和陳克中間,路過吳庸帳子時,我看到了帳子裡的小鹑。
對,是小鹑,雖然她穿了小廝的衣裳,但我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不知怎的,小鹑臉色蒼白,人也比幾個月前瘦了一圈,整個人套在寬大的衣裳裡瞧著十分違和。
我面色如常地回了帳子,聽到一聲炮響,知道狩獵開始。
當晚沈厭離回來時很興奮,他神神秘秘地告訴我。
「我聽高公公說,這次頭籌的獎勵絕無僅有。
「吳庸他們都猜測羽林軍的高統領剛被皇上罷黜,這次秋獵,怕是想選個武功高的直接接管羽林軍。
「羽林軍直接受命聖上,
這職位可比散騎有前途。」
沈厭離興高採烈地歪在榻上,一臉志在必得。
「今兒世家子中我的獵物最多,聖上十分開心,誇贊我年少有為,等我爹從蜀地回來,指不定我已經是羽林軍統領了。」
「公子還是小心些好,圍場裡刀劍無眼,切莫大意,做不做統領另說,一定要保證安全。」
沈厭離嗤笑一聲,「婦人之見,男人進獵場,玩的就是個心跳,徵服最兇猛的野獸,那是勇猛勳章,豈能因為貪生怕S就躲在後邊。」
我將茶喂到沈厭離嘴邊,又為他擦臉擦手,為他換了幹爽的衣裳。
「你能得頭籌自然讓人歡喜,可若是得頭籌的代價是用身體受傷換來的,那奴婢寧肯你不得這頭籌。」
沈厭離也不惱,臉上仍舊掛著笑,「葉皎皎,你是真把自己代入我小媽的角色無可自拔了?
我爹又不在,你少整這些虛的,像是多關心我似的。」
自從上次沈琢將我單獨留下後,沈厭離便對我不冷不熱的。
你說他不熱,他也照樣同我說話,讓我伺候照顧。
你說他熱,可我就是明顯感覺到他敷衍。
可他不提,我便也裝作不知,得過且過。
可既然他主動開口,我覺得也該同他說明白。
「公子不必陰陽怪氣,奴婢若不是真心關心公子,沒必要頂著欺君的罪陪公子來這山上受罪。
「公子覺得奴婢目的不純也好,虛情假意也罷,可奴婢都盼著公子能好好地愛護自己。」
說完我便端了盆走出去。
20
前幾日,沈厭離都是獵物最多的一個。
眼看秋獵過半,出事了。
那晚一群世子喝多了酒,
有侍衛瞧見有位公子哥抱了女人進後山。
若說這事,不是個大事,可這是秋獵啊。
聖駕在此,誰敢造次,簡直就是找S。
聽說這事後,為了小心,我特意往吳庸的帳子走了一遭。
發現裡面空無一人,我頓時心裡有些慌亂。
吳庸日日同小鹑睡在帳子,他若有心回帳子便是,何必特意去後山?
想到當初小鹑對沈厭離的眼神,我摸了把匕首悄悄往後山走。
為了找到作亂之人,侍衛出動了不少人,我沒往人多的地方擠,而是往之前那棵大樹走。
還未走近,便瞧見有個人影鬼鬼祟祟地躲在大石後。
那人影似乎很著急,一會兒往樹下瞧,一會兒又四處去看禁衛。
我站在高處,一眼便看清了樹下的景況。
沈厭離和小鹑都在,
沈厭離似乎動得很艱難,小鹑的樣子也很不正常,一個勁往沈厭離身上撲,沈厭離一個勁晃頭,很是痛苦的樣子。
我眯著眼悄悄走到人影身後。
人影回頭的空,我用匕首狠狠砸在他的後頸。
聽到遠處侍衛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使出吃奶的勁將人扛到樹下,拖著沈厭離就往另一側跑……
21
「我好熱……好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