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照你說,我該叫他什麼?」
「自然是夫君。」
「既如此,Ťűₙ那還給他取名字做什麼?天下女子都管丈夫叫做夫君。」
「若是人一多,豈不是左一個夫君來右一個夫君?我喊一聲夫君,天下男子都回頭,難不成天下男子都是我的夫君?」
我嗤笑一聲,最煩這種愛說教的人。
不再看王嬤嬤臉上幾乎要龜裂的表情,我哼著小調進了屋。
江洵舟還在睡著,許是昨夜折騰得太晚,他此刻正抱著被子睡得香甜。
想到還在外面站著的王嬤嬤,我故意大聲喊道:
「江洵舟,快醒醒!得去給你娘請安了!」
江洵舟倒是沒有起床氣,被我吵醒了也隻是睜著朦朧的眼睛看我。
「什麼請安?妞妞你別鬧,母親一向起得晚,如今天還沒亮呢!
」
說完,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立刻清醒過來,
「等等!你……你小心些,母親今日怕是要為難你,我這就起來!」
一刻鍾後,我和江洵舟才姍姍出了屋子。
初春的早晨還透著些寒氣,已經有丫鬟在廊下候著了。
王嬤嬤等了許久,似是有些不滿,看了我背在身後的鐵棍一眼,責怪道:
「少爺和少夫人雖是新婚,可也不該如此憊懶,哪有讓長輩等晚輩的道理?」
「還有少夫人,你是小門小戶出身的沒有規矩慣了,老身也就鬥膽說一句。」
「哪有媳婦見婆婆還有帶著兇器的?這傳出去可不讓人看我們江家的笑話?」
我用餘光看了看江洵舟,他低著頭不敢說話,像是被教訓慣了。
又看了一眼還在喋喋不休的王嬤嬤,
我從善如流道:
「嬤嬤說得有理,既然如此,還請嬤嬤幫我拿去放著吧。」
王嬤嬤對我的反應十分滿意,伸手就要去接我的鐵棍。
我微微松開手,一百來斤重的棍子便直直壓向王嬤嬤的方向。
王嬤嬤抬手去攔,卻發現自己怎麼做也無法撼動鐵棍分毫。
眼看著鐵棍就要落在自己身上,王嬤嬤發生一聲尖叫就要往旁邊躲去。
我一把扶住鐵棍,惋惜地搖了搖頭:
「嬤嬤也真是的,怎麼沒拿穩呢?險些砸到人了。」
王嬤嬤心有餘悸地看了鐵棍一眼,這次終於一言不發,隻直直地往前面走去。
江洵舟目瞪口呆地看完這一切,這還是他第一次見王嬤嬤吃癟。
往日裡王嬤嬤仗著是母親身邊的老人,可沒明裡暗裡譏諷他。
想到這裡,
他悄悄向我豎起了大拇指。
他果然有眼光,這樣厲害的妻子都被他娶回來了。
我挑了挑眉,謙虛地擺了擺手。
這算什麼,還沒到我大S四方的時候呢!
8
江家富貴,單是伺候江洵舟的丫鬟小廝就有六個,我嫁進來後,又給我添了六個伺候的丫鬟。
再加上跟著王嬤嬤一起來的兩個丫鬟,一行浩浩蕩蕩十幾人來到了老夫人住的瑞祥院。
然後……
一齊被攔在了門外。
一個看起來年紀稍大些的嬤嬤從院內匆匆趕來,滿臉為難地看著我:
「這……大少爺,少夫人,老夫人還沒醒呢!你們怎的來這麼早?」
「哎喲!瞧我這腦子!光顧著請安的規矩了!
」
王嬤嬤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一臉的懊悔,隨後無可奈何地看著我和江洵舟:
「少爺,少夫人,都是老奴的錯啊!為今之計,隻能請少爺少夫人在院中稍候片刻,等老夫人醒了再去請安。」
「唉!你也是府裡的老人了,怎麼還能出這種差錯!」
「是是是,都是我的錯,我這就領罰去!」
兩人一唱一和地往屋內走去,顯然準備就把我和江洵舟晾在這兒。
我看著王嬤嬤那得意的背影,她們分明就是在故意折騰我和江洵舟。
江洵舟嘆了口氣,認命般的靠在了牆上。
「母親通常卯時過後才會起身洗漱,妞妞,看來我們要多等一會兒了。」
天雖然漸漸亮了,初春的風卻還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一向身體健壯,自是不在意這點微風,
江洵舟披了件大氅,想來也是不冷的。
隻是……不知是不是府中管事的人有意為之。
派來伺候我的丫鬟有一半都是才十二三歲的小姑娘。
還有一個小丫頭看起來才八九歲,已經凍得渾身發抖了。
若是真要在這兒等到卯時,隻怕這幾個小丫鬟回去就要病倒一大片。
「讓讓,你們都讓讓。」
「左右老夫人還沒醒,這天可真是要凍煞人了,我來耍套棍法暖和暖和!」
眾人不明所以,但想來也是聽說過我的威名,紛紛向後退了幾步,為我騰出一塊地來。
我拿起大鐵棍就舞了起來。
隻是,也不知是這天太冷,還是我的手出了些汗太滑了。
我一個沒拿穩,大鐵棍便從我的手中飛了出去。
「轟隆!
」一聲。
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之際,瑞祥院的院牆轟然倒塌。
9
「誰!是誰!誰吵姑奶奶睡覺!」
一道小小的身影叉著腰從院內跑了出來。
江知予看著倒塌的院牆愣了一瞬,隨即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我,立刻笑得眉眼彎彎。
「嫂嫂,你怎麼來了?」
「這是你弄的嗎?嫂嫂,你好生厲害!」
江知予小跑上前摟住我的胳膊,又把江洵舟往旁邊擠了擠。
江洵舟撇了撇嘴,滿臉的委屈。
我尷尬的笑了笑,剛想說話,就聽見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誰!誰敢吵老娘睡覺!王嬤嬤,還不快去把那個不長眼的東西拖出去發賣了!」
王嬤嬤急匆匆地從屋內跑了出來。
一打開門,
就看見倒塌的院牆和滿地的碎石瓦片。
還有在一片廢墟中格外醒目被我盤得锃亮的大鐵棍。
我靠在牆邊,偷偷摸摸地把大鐵棍藏到身後。
見王嬤嬤一直盯著我,我抬起頭露出一個無辜的表情。
「那個……剛剛不小心手滑了。」
「不過也不能全怪我哈,肯定是你們府裡的泥瓦匠偷工減料了。」
我說得篤定。
王嬤嬤滿臉的不信。
屋內再次傳來一聲尖叫,一個身穿白衣的女人快步從屋內跑了出來。
她徑直跑到倒塌的院牆前,撥開碎石磚瓦,從底下拽出一株已經被壓得不成樣子的大紅杜鵑花來。
「王嬤嬤,這……這是……」
王嬤嬤瞪大了眼睛,
小聲道:
「老夫人,這……這好像是您的杜鵑。」
「啊!我的杜鵑!」
江夫人看著手中的殘花敗葉,慘叫一聲,暈了過去。
「娘!」
「母親!」
江洵舟和江知予一聲驚呼,連忙趕了過去。
我左看看右看看,忽然感覺周圍空曠了起來,也大喊一聲「母親」跑了過去。
10
「這是我爹去世後母親親手栽種的杜鵑花,平日裡最是寶貝,連掉了片葉子都心疼不已。」
「今日之事隻怕母親要狠狠訛我一筆。」
「妞妞,待會兒敬茶時你將這張銀票偷偷塞進母親手裡,其餘的事交給我來解決。」
瑞祥院的客堂內,江洵舟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怒氣衝衝的王嬤嬤,
悄悄往我手裡塞了一張銀票。
他已經成了親,以後還會有孩子,再不能像從前那樣懦弱,隻會一味地逃避。
有些事情,他遲早要面對的。
他既然已經娶了妞妞,就應該擔起夫君的責任,不能什麼都讓妞妞衝鋒在前。
哪怕……是母親要他S,他也得護在自己的妻子面前。
我看了看手中五百兩的銀票,又看了看滿臉視S如歸的江洵舟,撓了撓頭。
「我是不是給你惹禍了,這株杜鵑是不是……還挺貴的?」
「別怕,這不是你的錯。」
王嬤嬤聽了,對著我們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不一會兒,江知予和另一個年輕男人就扶著已經重新梳妝的江夫人走了出來。
那年輕男人十分好奇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隨後便發出一聲輕笑,提著蝈蝈兒籠子大剌剌地坐到了我們的對面。
「這就是整個錦州城都聞名的嫂嫂?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我看向江知鶴,他和江洵舟雖是親兄弟,長得卻完全不像。
他穿著身雲錦長袍,很是不正經地斜靠在椅子上,一雙丹鳳眼微微挑起,眼裡滿是戲謔。
時不時還要逗逗籠子裡的蝈蝈兒。
看起來倒是與周煜那般的紈绔子弟有幾分相似。
若非是真的紈绔,便是有意裝成這般樣子,實則心機深沉善於偽裝。
「哎呀二哥!嫂嫂她定然不是有意的!」
江知予嘟起唇不滿地看向江知鶴,又搖了搖江夫人的手臂撒嬌道:
「娘親,嫂嫂她不是壞人的,一株杜鵑而已嘛!女兒再去給你找更好的來。」
「你就不要怪嫂嫂了嘛!
」
江夫人眉頭皺起,輕輕拍了拍江知予的手背:
「閉嘴!你這丫頭,淨會胳膊肘往外拐,周家要退婚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一提到周煜,江知予瞬間啞了聲。
江夫人又看了我一眼:
「堂下那位就是洵舟的新婦?」
王嬤嬤立刻點了點頭。
江夫人略帶不滿道:
「剛嫁進來就惹得家裡不得安生,也不知道洵舟看上你什麼了!」
「罷了!既然都娶進來了就趕緊敬茶吧!這一清早的還嫌不夠折騰!」
江夫人話音未落,立刻有丫鬟給我和江洵舟一人遞上一杯溫茶。
江洵舟接過溫茶,又用眼神示意我別忘了手中的銀票,這才恭敬地遞上溫茶。
「母親請喝茶。」
我將銀票塞進茶杯底下,
學著江洵舟的樣子彎腰遞上茶杯。
「母親請喝茶。」
「母親,妞妞還小,並非有意毀壞了母親的杜鵑。」
「長得這般人高馬大的,你說她還小?」
江夫人冷哼一聲,將茶杯「嘭!」地放在桌子上。
下一瞬,她忽然感覺手中有些異樣。
低頭看了一眼,是一張疊成一團的五百兩銀票。
「哼!姑且念著她還小,這次便算了!」
「隻是洵舟啊!你是個穩重的性子,你媳婦兒卻莽莽撞撞,成何體統?」
「罷了罷了,院牆的事就算了,你新婚燕爾我也不好多說什麼,說得多了反倒惹人嫌。」
「不過洵舟,你既然已經成親了也該想想子嗣的事情,不要一心撲在生意上。」
「喏,知鶴也長大了,也該幫著你料理家業了。
」
「咱們江家是以布坊發家的,知鶴啊,你也幫幫你大哥!」
「城南的那十來間布坊就交給知鶴打理吧!洵舟啊,你就休息休息,趁著這段日子趕緊給咱們江家添個大孫子吧!」
江夫人笑得一團和氣。
老實說,江夫人保養得當,雖然生過兩個孩子,卻還是像二十多歲的大姑娘一般。
連我看了也不禁感嘆好一個美人,也難怪江老爺會把她從一個姨娘扶正。
隻是她那一雙與江知予極像的圓溜溜的大眼睛裡卻摻滿了算計,談笑間就把江家的小半家業都奪了去。
我有些不滿,剛想說話手就被人拉住。
江洵舟把我往身後拉了拉,臉上依舊是溫和的笑容。
「是,母親,洵舟知道了,若是沒什麼事,洵舟就帶著新婦回去了。」
江夫人喜笑顏開,
從手腕上摘下來一隻白玉镯子塞進我手裡,又朝著我和江洵舟擺了擺手:
「去吧去吧,這幾日你就和新婦好好培養感情,生意上的事兒有知鶴呢!」
「對了,哥,反正都要學著打理,不如把春山樓也交給我吧?」
江知鶴突然出聲。
春山樓是錦州城最緊俏的酒樓,地段極好,一間酒樓賺的銀子抵得上三間布坊,算是江家最賺錢的產業了。
江洵舟聞言腳步隻是頓了頓就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隨後拉著我大步踏出了門檻。
我回過頭看了一眼江知鶴,他低垂著頭,嘴角微微勾起,不知在想些什麼。
直到出了瑞祥院,江洵舟的腳步才慢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