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被坡下蒿草叢中的點點熒光吸引,好奇地走了過去。
他跟上來,用手掌罩住幾隻,又緩緩松開,螢火蟲便從他掌心飛了出來。
見我面露驚喜,他勾了勾唇,「你喜歡這個東西。」
我道:「捉幾隻送給穆將軍,他定然覺得我很嬌俏可愛。」
衛疏嘴角笑意一斂,放下手負在身後。
瞧見他情緒低落得很,一猜便知是因為沈若雪與大皇子的事。
畢竟夫妻一場,我安慰道:「大丈夫何患無妻,你又是一朝名將,何愁不能遇到合自己心意的女子。」
他別過臉,似乎不想與我說話。
我繼續哄道:「別灰心,終有一日你可以尋到屬於自己的幸……」
衛疏煩躁地開口,「閉嘴。」
我不說話,他也不說話。
我在崖邊坐下,他坐在我身邊。
「孟璃……」衛疏望著我,似是想說些什麼,卻被一陣凌亂的腳步聲打斷。
旁邊的草叢裡傳來男女嬉戲打鬧之聲,我起身察看,入目一片白花花的肉體,彼此糾纏,起伏,伴隨著讓人耳赤的口水聲。
我識得那女子,是宮中的吢妃,而依那男子身上的官服來看,應是一位親王。
我不知該為自己撞破這不堪的一幕感到惡心,還是該為自己看到不該看的而覺得憂心。驚惶之下,我顫顫地後退一步,靠在了衛疏身上。
他亦看見了那二人,抬臂捂住我的眼睛。
片刻後,我心情平復下來,他方才松開。
我轉身,默然無言地與他交換了一下眼神,決定一起悄悄離開這裡。
可大抵歷史上的這種關鍵時刻,
總會有人掉一掉鏈子來壞事,吢妃驚叫一聲,「啊!有蛇!」
一陣窸窸窣窣,兩人手忙腳亂地抓起衣裳慌忙逃離之際,恰好撞上了正欲離開的我與衛疏。
借著月光,我方才看清男人那張肉欲未消的臉。
哦,原來是頌平王他老人家。
吢妃又是一聲尖叫。
「何人在暗處偷窺!」頌平王拔出腰間的佩劍,直衝我們而來。
眼見那劍便要刺到我胸口,衛疏旋身迎上,抓住頌平王的手腕一扭,迫使他吃痛松手,長劍掉落在地。
「啊……混賬東西!還不放開本王……」頌平王似乎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誰。
正當我三魂七魄歸位,勉強松下口氣,卻見吢妃一股腦衝了過來,撿起地上的劍就向衛疏刺去。
我本能地伸手去攔,竟當真將那明晃晃的劍刃抓住了。
疼得我差點暈過去。
衛疏一腳將吢妃踢開,擰眉查看我淌血的手,「孟璃!」
我道:「別管我,先把人解決了再……」
話音未落,已打定主意S人滅口的頌平王突然暴起,將我二人推下了山崖。
直到落地前我還在想,他們偷情之前為什麼不能事先探查下附近有無活人,再不濟也該隨身帶點驅蟲避邪的雄黃。
罷了,希望他們日後能吸取教訓,不要再用自己的錯誤來懲罰別人。
八、
我與衛疏福大命大,落下時由一棵歪脖子樹做了緩衝,掉到了下方凸出的一塊石壁上。
隻是衛疏給我墊了背,我趴在他身上,聽見他胸口發出一聲沉重的悶哼。
我連忙退到一旁,他艱難起身,問我:「可傷到哪裡?」
我道:「不曾。」
他查探了下我們此刻的處境,最終說了句廢話,「我們被困了。」
又安慰我,「這裡離營地不遠,說不定明日便能有官兵發現我們。」
我「嗯」了聲,有些虛弱。
衛疏蹙眉,「手給我。」
他輕輕攤開我的掌心,兩處刀傷深可見骨,說不疼是不可能的。
我別過臉,不敢看。
「忍著點。」他在傷口上撒上隨身帶的金瘡藥,又撕下衣袍替我包扎了傷口。末了,盯著我看了半晌,語氣還算溫柔,「嗆了幾口水都要哭鼻子的人,怎麼這會兒卻又不哭了。」
我坦白道:「太害怕了,不敢哭。」
他笑了一聲,倒沒有什麼看不起我的意思。
天亮了,沒有人來救我們。
一旁的小樹上結了幾顆野果,小小的,果肉幹癟,為了解渴,我和衛疏分著吃了,還好沒有毒。
中午,我發覺衛疏受了傷。
他背上嵌入了幾顆石子,有大有小,虧他竟忍了一夜未說,若非我看出他神情不對,問了半天才肯說背有點疼。
我解開他的衣襟,裸露出長年習武練出的精悍胸腹。
他抿了抿唇,渾身僵硬。
前世我與他做了三年夫妻,這副身子早已看過幾百回了,是以面不改色地掃了幾眼,淡定道:「背過去。」
他膚色極白,哪怕是大漠的烈陽也曬不黑,後肩生著一排紅色小痣,在柔韌的肌膚上瞧著有些豔糜,「你身上生了這麼多痣,腿上也是。」
他眸色一深,扭頭向我看來,「你怎知我腿上有小痣?
」
「……」在一片S寂中,我無辜地望著他。
那樹上還有一窩鳥蛋,一共四顆,他分給我三顆,自己隻留了一顆。
我們就靠著這些鳥蛋,捱過了兩日。
第三日終於下了場雨,解了我們的燃眉之急,然而到了夜裡卻因渾身湿透,在冷風中凍得瑟瑟發抖。
他長臂一攬,將我鎖進他懷中,男人的手臂橫在我胸前,雙腿將我夾住,如一道密不透風的牆為我阻隔了風雨。我低著頭,二人緊緊相貼,方能汲取些溫度。
熬到隔日太陽出來,暖意融融地照在臉上,方才覺得自己活過來了。
從他臂膀中出來,我找到角落裡的鳥蛋。
「隻剩一顆了。」我說。
衛疏望著我胸口,眼神有些發緊。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大雨將我澆透,身為女子的曲線畢露,我面上赧然,裹了裹衣衫。
我把鳥蛋遞給衛疏,衛疏看著我,沒有接。
「這樣下去,我們怕是要S在這兒了。」我道,「到時我爹娘和哥哥定然傷心極了,穆將軍也會十分難過。」
衛疏半晌才說,「你到這一刻還想著他。」
「他與我有婚約,那是自然。」
衛疏瞪著我,「昨夜你與我都……你還要嫁給旁人?」
我微微張大眼睛,覺得他這話莫名得很,「昨夜情況緊急,況且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不過就是抱了一抱。」
衛疏咬牙切齒,「你倒是開明得很。」
他難得誇我一回,我卻聽出幾分恨意。
「你可想過,穆行淵不是可託付之人。」他涼涼道。
他信口胡言,
我有些氣惱,勉力壓抑著,「穆將軍與你是軍中同僚,亦是多年好友,他是否為可託付之人,你應當清楚得很。」
衛疏語氣愈發冷淡,「或許他心中另有鍾情之人。」
我一怔,「穆將軍不喜歡我嗎?」
「穆行淵喜歡的是心有傲骨的女巾幗。」他的視線在我面上一頓,復又訕訕挪開,「而非你這般……的女子。」
我鼻尖有些發酸,不是因為衛疏對我的貶低。
而是穆行淵不喜歡我這句話。
上一世便是因為我的夫君不喜歡我,使我落得個鬱鬱而終的下場,難道今生也要如此嗎?
我眼中潮意泛濫,越聚越多,一滴滴落到手背上,鼻尖也變得通紅。
衛疏的拳頭捏了又捏,悻悻道:「我與你退婚之時,倒不見你這麼難過。」
我哭著說:「你與穆將軍怎麼能一樣。
」
九、
衛疏說,三日了,頌平王定會刻意阻攔侍衛軍往這邊搜查,不能再將希望寄託在旁人身上,我們需得自救。
他將石壁上生長的藤蔓收集起來,擰成手腕粗細的一根,用碎布加以固定,而後將繩的一端栓在樹根上。他說自己若順利著陸,便會找人來救我,讓我好好待在上面等著。
若他摔S了,會在黃泉路上等著我。若等不到,他便一人高高興興去投胎,若等得到,就……
就如何,他沒有再說下去。
他到底沒有吃那顆鳥蛋。
我此生從未如此擔驚受怕,怕他腳下打滑,也怕藤蔓不夠結實。
總算,他沒有S。
我在石壁上等了一日,隻覺得比前幾日加起來都要難熬。
所幸,所幸隻有三日。
再這樣下去,我怕又要如前世那般重蹈覆轍,依賴和僥幸,是最不該有的東西。
結局一 穆將軍(衛疏黨可以跳轉「結局二」)
晨曦灑在我臉上,衛疏沒有失信,他帶人來救我了。
同來的還有穆行淵,他輕巧地從上方落下來,然後將降下來的麻繩栓在我腰間,護著我一同順著峭壁爬了上去。
懸崖邊,他擁我進懷中,許久未有松開。
穆行淵是守禮之人,能叫他這般失態,看來這幾日當真是急壞了。
衛疏站在一旁望著我們,不言不語,神情極是漠然。
日頭正暖,我想起這三日來的種種,想起脫困前他對我說的話,想起他留給我的那枚鳥蛋,忽然釋懷了過往。
頌平王與吢妃私通一事,最終被皇帝遮掩了下去,頌平王被削了權和家產,
派遣去西北荒蕪之地。聽聞他兩腳之間拴了條重達二十斤的鐵鏈,隻帶了兩個奴僕,連車馬都沒有,不多久就在路途中得急病S了。
而吢妃則被打入冷宮,從此困在方寸之地,受盡奚落折磨。
至於衛疏口中所說的女巾幗。
因著穆行淵在烏孫一戰的慶功宴上露了回臉,便被那長公主瞧上了,又為這次春狩纏著他教了好些日子的騎射,情根益發深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