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想把實話說給姜淮聽。
「我當時性格很幼稚，因此嫉妒她，於是我在課上和活動上處處針對她。我還刻意去警告她，讓她離那個男生遠一點。」
「但她說她沒有那個意思，讓我不要多想。」
「可是不久後，她的桌位被人放了S老鼠，作業被丟掉了，放學後被混混堵住，母親留給她的镯子在學校裡丟了。」
「又後來，她在上學路上意外被摩託車撞傷，險些送命。」
我轉著手裡的杯子，抽噎著說完了最後一句話。
「所有人都認定是我做的，所以他們……對我很不好，但後來發生的那些事真的與我無關。」
事到如今，連我都有些無力於為自己脫罪。
可我沒想到，姜淮輕輕抱過來。
他枕在我肩頭說。
「我相信你。」
那一刻，這樣一句簡單的回答讓曾經令我瑟縮的冷眼和傷害從我身上撤離。
我想說什麼，卻又反復地閉上了嘴。
隻是最後吐出一句話。
「謝謝你，姜淮。」
11
不知不覺間，姜淮滲透進了我的生活。
隻有每月月底打錢時，我才會意識到姜淮他不是我的朋友，也不是我的戀人，而是我請來的替身演員。
姜淮照舊對我笑得燦爛。
他指著日歷上畫圈的日期對我說。
「下周三就是我的生日了。」
我剛想有點金主氣勢地問他想要什麼禮物。
他卻沒給我說話的空闲，而是繼續接著說。
「要是姐姐先過生日就好了，
我很期待和姐姐一起過生日那天。可惜是我先過。」
他在桌上攤開一張紙，邊寫邊說。
「既然如此，我要在家裡過生日，隻有我和姐姐兩個人。然後我還要自己做飯。」
他笑著把那張紙舉到我面前。
「這是我的生日菜單。」
可那上面全都是我喜歡吃的菜。
姜淮熱切的語氣讓我想起，我曾經也是盼望著能和裴溯一起過他十七歲的生日的。
因為我打算在那天向他表白。
但是在包間裡，我剛把我精心準備的生日禮物送給他，還沒開口。
裴溯的其他朋友就一個接一個地熱熱鬧鬧地走進來了。
這其中自然有蘇文伊，還有為了蘇文伊和我絕交的我曾經的朋友，討厭我到要和我動手的蘇文伊的愛慕者。
我如坐針毡到一秒鍾都待不下去了，
於是隻能狼狽地落荒而逃。
「姐姐？」
姜淮輕輕戳了戳我的臉。
我反應過來，趕緊點頭說話。
姜淮笑得很開心。
我手機此時振動了一下。
竟然是許久都沒聯系我的裴溯。
【下周三我就要回國了，七月有想我嗎？】
12
姜淮生日那天，他從一早就開始忙了。
我也想為他做點什麼，但等我和他一起布置完生日裝飾後，姜淮卻讓我在一旁休息就好。
弄得好像要過生日的人是我一樣。
姜淮拒絕了我給他打下手的提議，而是拜託我去買些別的水果，還有去蛋糕店取他訂好的蛋糕。
我把蛋糕放回車裡，又在超市選購水果時，又收到了裴溯的信息。
【我大約下午五點半落地，
七月會來為我接機的吧？】
配上一個微笑的表情。
我看了看時間，有些緊張。
現在趕去機場的話，就來不及回家了。
想到姜淮期待的表情，我結賬時，手都忍不住發抖。
我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在意這個替身。
明明裴溯今天就會回來了。
本來我是打算在裴溯回國後，就和姜淮說再見的。
可如今，我卻仍然沒採取任何措施。
我匆忙趕到機場時，很容易就一眼從人群中找到了裴溯。
倒不是因為他長身玉立，氣質出眾。
而是因為他又眾星捧月似的被人圍著。
原來接機的不隻有我，裴溯的其他朋友也都在。
而就在裴溯右手邊，和他一樣溫柔的女生，就是蘇文伊。
她也在。
我第一次在心底承認我對裴溯其實並不重要。
他不需要我，而我卻非常需要他。
幾分鍾前還激動著的我，現在隻能尷尬地硬著頭皮去擠不屬於我的圈子。
裴溯的朋友一如往常地不待見我。
幾個人話裡話外地懟我。
我不敢對上他們的目光。
在我正感覺呼吸困難，想要退出時，裴溯抓住了我的手。
他言笑晏晏，好像看不出那些人劍拔弩張的氣勢。
「七月，跟我們一起去聚餐吧，好不好？」
我抬頭去看裴溯，卻愕然發現他笑意不達眼底。
他投向我的目光，有令我陌生的冷意，還有一絲我難以解釋的算不上友好的興奮感。
恍惚間，我以為自己看錯了。
可我再看過去時，
裴溯溫潤如常。
我搖頭拒絕，想把手抽回來，卻被裴溯微笑著緊抓不放。
掙扎過程中，我手上那枚銀戒掉在地上。
我沒勇氣去撿起來，隻是趁機趕緊跑掉了。
回到車裡後，我回看裴溯他們最後一眼。
沒有人在意我。
不過想必我在他們中的風評隻會變得更糟。
13
姜淮訂好的晚餐時間是六點。
我返程的路上，天色黯淡下來，殘存的橘色霞光映照著車流兩旁逐漸亮起的路燈。
可是我正好趕上下班高峰期，被迫從一個路口堵到另一個路口。
等我到家時已經近八點了。
站在大門處，我看見別墅裡漆黑一片，隻有餐廳那邊的窗戶隱約有些許不知道是不是反射的亮光。
我走進來時，
門廳處陷入一團黑暗。
但我卻沒開燈。
因為我一眼就看見盡頭處那個趴在桌子上的背影。
餐桌上擺著姜淮做好的菜，間隔地點著燒了許多的蠟燭。
桌子正中是空著的，在等我給他拿回來的蛋糕。
當我和姜淮在一起時，我總是莫名的安心。
即便是現在看起來如此糟糕的場景。
我提著蛋糕，水果還有一束鮮花，盡可能悄聲地向留守小貓走過去。
也許等了太久，姜淮已經睡著了。
但是等我走近後，我才發現，姜淮是醒著的，而且他在哭。
我把東西放在桌子上，姜淮沒有起身。
他枕在臉下的淺色袖子肉眼可見地湿了一片。
而那雙形狀好看的眼睛紅得像兔子一樣，不知道明天起來會腫成什麼樣。
姜淮也不動，就這麼微微仰頭看著我。
他一眨眼睛，就是長睫上一大滴淚珠顫落。
我心有愧疚，伸出手碰了碰他耳朵。
「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姜淮坐了起來。
明明是我晚歸，他卻像自己受罰似的攥著手垂著頭，小心翼翼地問我。
「姐姐，替身可以過自己的生日嗎？是我做的不好，姐姐討厭我了嗎？」
我捧起他的臉，淚水浸湿了我手心。
「你可以過生日的，你沒有做錯什麼。是我不好，我把你拋下了，我會彌補你的。」
我正想翻出一張卡給他，卻被他拉進了懷裡。
姜淮摟住我的腰，臉上殘留著微微閃亮的淚痕，他認真問我。
「那讓我親姐姐一下好不好？」
他哭的那麼可憐，
我也很難拒絕他。
「嗯。」
我以為姜淮會親在我臉頰上。
畢竟他湊過來的時候看上去那麼單純。
但我沒想要這個親吻會落在我唇上，他還咬了一下。
在我震驚的視線中，姜淮卻已經迅速羞紅了臉不敢看我。
就好像剛才主動的人不是他。
不過我確實答應他了，現在也沒什麼可後悔的。
總歸是把姜淮哄好了。
我和他拆開蛋糕禮盒，又把剩下的菜熱了一下，這個生日也算按照姜淮的計劃和我一起過完了。
我睡前查看手機時，才發現裴溯幾小時前給我發了一條他們聚餐的視頻。
【七月我點了你喜歡的菜，如果你想來就來吧。】
以前我都能很快看見並回復裴溯的信息的，是今天事情太多了。
我怕裴溯覺得我還陷在逃跑的情緒中，對他的好意已讀不回，於是趕忙道歉。
【抱歉，我才看見，我已經吃完晚飯了，謝謝你還關心我。】
消息發出後，我越看越覺得說的不好。
裴溯要是覺得我在陰陽怪氣怎麼辦？
可是我又不知道該怎麼改，隻是抱著手機發愁。
我沒想到此刻終於收到消息的裴溯看著手機屏幕笑了。
「從吃飯到現在，你已經看了十幾次手機了，你家有什麼大生意要談嗎？。」
在他副駕駛上的蘇文伊打趣他。
裴溯笑而不答，繼續開車。
蘇文伊無奈問道。
「要是喜歡，為什麼又故意不帶她來？」
裴溯終於微笑回應。
「沒有。」
蘇文伊臉上卻是不相信的表情。
14
第二天早，有人摁響了我家的門鈴。
姜淮在做早餐，於是我來開門。
我以為是管家回來了，卻見到了裴溯。
他剛回國居然就親自來看我了。
裴溯一如往常地穿著潔白而質感柔軟的衣服，反射的柔光越發顯得他眉目溫和。
他笑著拿出一本書。
「七月你拜託我給你找的原版，我找到了。」
我記憶中的少年沒有改變，他對我依舊那麼好。
昨天肯定是我看錯了。
更重要的是現在裴溯身邊沒有別人了，他現在是我一個人的。
「姐姐，早餐做好了，你要不要——」
姜淮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
兩人都看到了彼此。
姜淮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而裴溯隻是淺笑了一下。
我還什麼都沒說，姜淮就躲進了廚房。
裴溯則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自然地拉著我的手走進客廳。
直到我們一起坐在沙發上，他也沒松開。
「七月，離開的這段時間，我也一直很想你。」
這是裴溯第一次在我面前直白地表達他對我的感情。
我呆住了。
裴溯從襯衣口袋裡掏出那枚被我丟下的銀戒，他仔細地給我戴好。
「七月，我是時候該兌現承諾了。」
原本是我夢裡才能發生的場景，現在真實地呈現在我眼前。
我卻覺得自己的心情很奇怪。
我一邊傾聽著廚房裡的動靜，擔心姜淮此刻正在一個人哭泣，又一邊覺得裴溯的承諾給了我很大的負擔，讓我沒辦法輕易答應他。
我結結巴巴道。
「裴溯你回來我就很高興了。」
裴溯笑著把戒指給我戴上後，又變魔術似的拿出兩張音樂會的門票。
「這是七月你喜歡的樂團，我沒記錯吧？我們一起好嗎？」
要是在以前，不論是裴溯記得我喜歡的樂團，還是他邀我去看音樂會，哪件事都會令我雀躍不已。
可是現在我卻隻能假笑回應。
因為這個表演，我本月月初就和姜淮看過了。
裴溯起身走向一旁的立櫃。
「不知道這是我們一起看過的第多少次表演了？七月你一定記得很清楚吧。」
我意識到裴溯其實是想看那個亞克力展示牌的。
他不是沒有注意到我擺在家裡的那些東西！
可是展示牌現在已經不在那裡了。
取代它位置的，是姜淮和我一起做的泥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