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是她老公嗎?平常生活多給她些鼓勵試試呢?
「至少要先讓她不抗拒發聲,後續的康復才能一步步進行。」
我眼前發黑,眩暈得厲害。
陸沉洲不是生氣了想報復我,而是真的想帶我看醫生。
他想讓我重新說話。
我的思緒控制不住地往回飛,那些陰暗潮湿的過往瞬間撲向了我,像是一張張密密實實的大網,兜頭罩下,悶得我喘不過氣。
陸沉洲察覺到了我的異常,將我攬入懷裡,一下一下地輕拍著我後背:
「別怕,慢慢來,我不會逼你。」
他的聲音帶著魔力一般,再次讓我混亂不堪的思緒逐漸穩定。
我深深地吸氣吐氣,將一切都壓了回去。
醫生給我開了些藥:
「藥是調理情緒的,主要還是要靠病人自己配合和家屬你們的開導。
「定期找我復診,我給你們開一套方案,後續根據情況隨時調整。」
17
出了醫院上車的時候,我的心情已經平靜下來了。
陸沉洲靠過來,給我系安全帶。
系好後,卻一直沒有離開。
極近的距離裡,他親了親我的側臉。
什麼都沒說,但安慰的意思很明顯。
我朝他笑了笑,比畫:
「沒事的,你也是為我好。」
其實一開始,我隻是短暫失語。
但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就發不出聲音了。
我總感覺自己心理沒什麼問題,雖然偶爾壓力大了點,生活不順了點,但至少還活得下去。
媽媽一開始也帶我看醫生,但看了幾回,她發的脾氣比我都大,還總罵我費錢,我就不愛往醫院跑了。
陸沉洲帶我回了他家。
一處遠離市中心,靠海的房子。
他抱著我進了門,落在唇邊的吻又輕又軟。
我被磨得難耐,忍不住哼了一聲。
哼完又有些全身發抖。
陸沉洲要是也討厭我出聲怎麼辦?
我低下頭不敢看他,他聲音裡卻帶著笑,溫柔至極:
「好乖。
「眠眠,再叫一聲。」
我不可置信地抬頭看他,溫熱的吻再次落下。
海邊起了風,一夜狂風驟雨。
陸沉洲誇著好乖,又說我:
「很棒,乖眠眠,別哭。」
眼淚被他輕輕擦去,像是擦去了長久停留在我身上的潮湿。
我嘗試著開口,嘶啞不堪的聲帶隻發出了斷續的聲音:
「陸……謝……」
陸沉洲輕撫我的脖頸:
「別說謝謝,
該說喜歡,該說愛我。」
18
周頌年催命一樣,給我打了十八個電話。
我一個沒接到。
身上酸軟得厲害,下床的時候腿都發抖。
外面雨停了,風景很好,天地開闊,遠遠地,還能聽見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
我打開窗,發現風也軟軟的,迎面吹過來很舒適。
桌上是陸沉洲留的字條。
蒼勁有力的字跡寫了好幾行黏黏糊糊的話。
【出門了,等我回來,晚上有事跟你說,愛你。
【昨晚沒有說愛我,今晚要補回來才行。】
動輒就是「喜歡」啊,「愛」的,跟他冷漠的外表一百個不符。
我不由自主地彎了唇角,心情愉悅。
手機震動,是媽媽打來的電話。
周頌年的電話我可以不接,
但媽媽的不可以。
「你昨晚跟我說不回家是去哪兒了?我以為你去頌年那了,結果呢?
「頌年電話又打到我這兒來了,說是根本聯系不上你。」
「許眠眠,你翅膀硬了是吧?這麼不聽話?」
我不接話茬,任由她罵。
反正我是個啞巴,本來就不會講話。
她罵完了,給我發了個地址:
「現在就去,頌年在等你呢。」
我搞不懂周頌年懷的是什麼心思。
沈枝枝不是回來了嗎?
他不應該極力避免我們倆見面嗎?
離我越遠,才越能撇清關系才對。
怎麼沈枝枝才回來第一天,就火急火燎地要見我?
難道又闖什麼禍了,要我去給他背黑鍋?
19
還是上次那家酒店,
甚至連包廂都沒變。
我穿著休闲裝,跟這個精致的地方依舊格格不入。
但心境,卻好了千萬倍。
又一次在包廂門口站定,令人意想不到的對話傳入耳中。
「這是我對象,三國混血,帥吧?」
是個陌生的女聲,很活潑。
裡面有些安靜,周頌年的聲音很幹澀:
「你對象?枝枝你不是說最喜歡我了嗎?」
女聲疑惑:
「以前確實最喜歡你啊,但這麼多年過去了,人的喜好會變的。
「再說了,你不是有未婚妻了嗎?
「搶別人老公的事情我可幹不出來。」
我想轉身走了。
現在的場合,好像不適合我進去。
但來送酒的侍從看見了我,幫我打開門,聲音還挺大的:
「客人您手受傷了,
我來幫您推門。」
所有人的視線都投了過來。
氣氛異常尷尬。
周頌年冷著臉走過來,扯著我的胳膊將我往裡帶:
「怎麼這麼遲才過來?」
將我扯到女人面前,他揚了揚下巴,跟我介紹:
「沈枝枝。」
我比畫了個:「你好。」
有些局促地看著她。
沈枝枝意外於我的舉動,松開了身側男人的胳膊,來拉我的。
「你這是……」
她讓我張開嘴,想幫我查看。
「我學的是醫藥專業,還兼修了心理。
「你別怕,我幫你看看。」
被冷落的周頌年氣得厲害,伸手來拽我:
「看什麼看,她啞巴這麼多年了,
你一看就能看好了?」
沈枝枝秀氣的眉頭一皺,回頭瞪他:
「你跟誰吆五喝六的呢?
「自己老婆都照顧不好,你這種廢物男人有什麼用?」
周頌年都快氣瘋了:
「她還不是我老婆!
「我這些年一直在等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枝枝,你一點良心都沒有,我那麼愛你……」
沈枝枝抬手衝他比了個閉嘴的手勢:
「扯什麼淡呢你,我出國的時候就拒絕過你了,是你自己臆想咱倆還有以後。
「真搞不懂你們這些普信男,分別好幾年我還得為你守身如玉,一回來就得給你當舔狗,不當就是沒良心是吧?
「少做點春秋大夢吧我勸你。」
20
周頌年等了三年的人回來了。
但好像一切都沒有按照他期望的發展。
他希望能跟沈枝枝重修舊好,但沈枝枝已經有新歡了。
面對他的糾纏,罵了他一頓,還讓自己那體格子賊強壯的三國混血對象,拎著周頌年的衣領好一頓威脅:
「再敢靠近我老婆,我揍你。」
周頌年瘋了。
回頭想找我發泄。
笑話,我能乖乖等他?我早跑了。
周頌年的號碼被我拉黑了,他就找別人手機給我打電話。
再不行就給我媽打電話。
我狠狠心把我媽也拉黑了。
【媽,我最近得看病,醫生說要維持好心情。
【近期先不回家了,你別擔心我,電話我先拉黑了。
【有急事你發短信,我清理騷擾信息的時候能看見。】
陸沉洲出差了,
三天後才回來。
沈枝枝已經帶我做完了第一個療程。
雖然很多話還說不了,但嗓子不再像被卡住了一樣,能開口簡單發音了。
沈枝枝帶著她對象在旁邊的酒店住下了,每天會來找我玩。
「你這毛病,肯定有周頌年那畜生的原因。
「也算是我以前種下的孽緣,我跟你道歉。」
我搖頭:
「不關……你……」
跟她真沒什麼關系。
我又不喜歡周頌年,以前那是沒辦法,逼著自己,要是能喜歡他一點,說不定就能好受點。
結果三年過去了,也沒愛上。
純受虐了三年。
沈枝枝帶我出去溜達散心,還給我拍照。
選照片發朋友圈的時候,
她誤觸到了其他相冊,看見了我的初中畢業照。
她嚴肅著一張小臉,仔細看了半晌,驚訝開口:
「你初中……在北城一中上的?
「這人,好像是陸沉洲哎!」
21
她指給我看相冊上,站在角落裡的高挑男生。
我回憶了很久,才在記憶裡翻出來這個人。
對著下面的名字一看,竟還真是陸沉洲。
我也驚訝了。
這人很沒存在感,長了一張招蜂引蝶的臉,卻總是沉默寡言。
當時班裡說他是家裡出了事,這才送到親戚家來這裡上學的。
我也沒跟他交流過幾句。
後面爸爸出了事,我就更沒精力去記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了。
甚至現在想起來,
都感覺恍如隔世。
初二之前,我還隻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孩。
初二之後,天翻地覆,一切都變得壓抑沉悶起來。
沈枝枝心大,說完就丟開了,拉著我拍新的照片。
「今晚精修一下,我要發八條朋友圈!」
夕陽西下,遠處有人逐漸走近了,是陸沉洲。
他頂著夕陽的餘暉,看起來像是鍍著一層柔和的金邊。
沈枝枝察覺到我的走神,嘖嘖兩聲,將我往那邊推:
「行了,接下來我讓我對象給我拍,你找你對象去吧~」
陸沉洲張開雙臂,將我抱了個滿懷。
他看著我,刻意壓低的嗓音溫柔,帶著思念:
「回家吧眠眠,我跟你講講以前的故事。」
我牽著他的手,湊近了,主動親了親他的唇:
「陸……沉洲,
謝謝……」
說完,我覺得不夠,又磕磕巴巴地補了一句:
「不止謝謝……還有,愛你。」
陸沉洲番外
1
陸家家大業大,陸沉洲爺爺在世的時候,家裡還維持著基本的平靜。
陸沉洲爺爺一S,家裡的叔伯們開始奪權,無所不用其極。
手段骯髒,下作不堪。
陸沉洲被爸爸送到了遠房表親的家裡,這才免受了傷害。
陸沉洲自己逃過一劫,但同年,他爸爸斷了腿,他媽媽高位截癱。
陸沉洲現在都記得,那一年的慘烈。
僅僅幾個月不見,父母身體殘缺,精神崩潰。
他卻隻能躲在北城,渾渾噩噩地上學。
高年級的學長看不慣他的做派,
覺得他沉默寡言是為了吸引小姑娘。
將他堵截在巷子裡毆打。
「反正他就是個寄養的,對這裡又不熟,怕是連警察局門朝哪兒開都不知道。
「兄弟們別怕,多打他幾頓,看他以後還敢不敢裝逼。」
陸沉洲心智早熟,力氣也大,其實沒吃什麼虧。
但他那個大驚小怪的新同桌,非說他受傷很嚴重。
帶他去醫務室就算了,還找了老師,讓老師幫忙處理。
這種告老師的戲碼,陸沉洲在幼兒園的時候就不做了,要面子得厲害,覺得丟臉。
同桌就說他不識好人心,好久都沒理他。
但之後,看見他身上帶傷,會別扭地扔給他創可貼,還會惡聲惡氣地丟給他面包:
「我爸做的,硬S了,一點都不好吃,給你吃。」
其實面包一點也不硬,
軟軟的,輕輕捏一下都能壓扁。
但小姑娘嘴硬,就是不跟他說好話。
再後來,期中考成績下來了。
老師按照成績和身高重新調了位子,他倆就分開了。
有時候,陸沉洲會看著小姑娘遠遠的側臉發呆。
陽光照著的時候,能看見她臉上的細小絨毛,軟軟的。
陸沉洲有些手痒,想捏她的臉。
但人家根本不搭理自己。
大概是覺得他是個不敢告老師的懦夫,討厭他了。
2
第二年,陸沉洲聽說小姑娘家裡出了事。
好幾天都沒來學校。
沒等他問清楚,爸爸派人來接他了。
陸沉洲回了南城,開始跟家裡那些個堂兄弟勾心鬥角。
每日除了學業,還要額外學金融管理。
媽媽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
爸爸在重新運轉的公司裡脫不開身。
陸沉洲恨不能一人分作三份用,每天都累得筋疲力盡。
等到家裡終於穩定了,他往北城打了電話。
卻得到了許眠眠搬家的消息。
校長也說不清楚:
「隻知道她家裡出了事,具體搬到哪裡不得而知。」
聯系就這麼斷了。
再見面,是在周頌年的生日宴上。
跟在周頌年身邊的,那小小的、乖順的身影,讓陸沉洲幾乎要認不出來了。
那麼陽光開朗的人,此刻卻像是被拔去了羽翼,呆滯得猶如一潭S水。
陸沉洲多番調查,弄清了所有事。
他開始故意接近周頌年,跟周頌年交好。
給予周氏幫助,
讓周頌年把他當成知心好友。
又在沈枝枝快回國的時候,巧妙地與周頌年玩在一起,給他灌酒。
讓他酒醉,說出那番:
「她很乖的,給你玩玩。」
陸沉洲當時看著小姑娘慘白的臉,心都快疼碎了。
面上還得裝得不在意,隻輕輕「嗯」了一聲。
周頌年對他很放心,把人丟給他,沒想過他真的會收。
等發現他真對許眠眠有意思的時候,為時已晚。
周頌年紅著眼眶,瘋了一樣把他堵在門口,問他:
「為什麼?
「她是我的未婚妻,你怎麼能……
「陸沉洲,你居然要當小三嗎?」
陸沉洲冷臉讓人把他趕了出去。
什麼小三不小三的,不被愛的才是小三。
眠眠愛的是他。
婚約也會解除,眠眠隻會屬於他。
陸沉洲走回房間,在安靜睡著的小姑娘額頭,印下一吻。
「別怕,我會把一切都處理好的。
「愛你,眠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