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過它的廣告。
太貴了,要兩個月的工資才能還清。
陸沉洲見我遲遲不接,將手機直接放到了櫃子上。
「聯系方式已經存進去了。
「置頂是我,第二個是我的助理劉長陽,有事可以聯系他。」
陸沉洲很忙,電話鈴聲不斷地響。
但他沒動也沒接,隻看著我。
我艱難地點了點頭,拿過手機,他這才放心地轉身離開。
雨聲響了一夜,又大又急,我睡得不安穩。
天一亮就退了房回家。
媽媽已經起了,正在做早飯。
見我回來,臉色不是很好。
「你昨晚去哪兒了?頌年的電話都打到我這兒來了。」
她目光在我臉上停頓一瞬,
落在破皮的唇角,狐疑道:
「嘴怎麼回事?你沒跟什麼野男人廝混吧?」
質疑中略帶侮辱的話讓我本能有些應激。
我深吸了口氣,耐著性子解釋:
「去給他送藥了,他醉得厲害。」
我不擅長撒謊,所以直接略過了嘴破皮的問題。
媽媽看了,松了口氣:
「去送了就行,他家財大勢大的,咱們娘倆得罪不起。
「能看上你,也是你上輩子燒了高香了。
「你爸為你命都沒了,你可不能辜負他。」
10
爸爸剛去世的時候,媽媽也是哭過一陣的。
她恨他為什麼要那麼舍己為人。
「他一個隊長,手底下那麼多消防員,讓誰去不行,就非要自己去?
「他是逞了英雄,
留下我們孤女寡母的怎麼過啊!」
過了兩年,她開始怨我了:
「肯定是你個討債鬼克你爸,怎麼S的就不是你呢?
「我帶著你,連改嫁都沒人要。
「許眠眠,你個掃把星,毀了我一輩子!」
再後來,周家找上了門,說要報答當年的救命之恩,讓我和周頌年訂下了婚約。
爸爸的S在她嘴裡,就變成了,為了我。
「你爸為你才送了命,你可不能辜負他。
「周家這種家庭,咱們嫁進去真是燒了高香了。
「乖女兒,你一定要對周頌年好,一定要乖一點,不能讓他不滿意。」
所以我乖順了三年,給周頌年當一條狗。
一條,可有可無,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
我沒法恨她。
她也隻是個可憐人。
早早地沒了丈夫,獨自養大我。
愛我愛到出了車禍第一時間都是爬起來,跟車主說:
「我不去醫院,我得去接我女兒放學,我女兒見不到我會擔心的。」
也恨我,恨到想將我剜肉挖骨,替我爸償命。
矛盾到讓人痛苦。
像一件湿透的棉袄,穿上冷,脫下也冷。
我沒跟她吵,進了房間。
半晌後,房門外傳出她接電話的聲音。
「什麼?頌年你生病了,還在醫院啊?
「我這就讓眠眠過去!你把地址發我。」
11
周頌年打不通我的電話。
我媽告訴他我手機壞了,並謝謝他給我買的新手機。
周頌年在那頭的聲音一窒:
「什麼新手機?
」
媽媽很高興:
「就是最近廣告打得很熱的那個最新款呀!
「要不是你送的,咱家眠眠哪能買得起,謝謝你啊。」
周頌年不說話了,直接掛斷了電話。
媽媽把地址發我,又叮囑我:
「人家給你買手機,你怎麼能不把他聯系方式加上呢?
「先別走,當著我面加上了再走,你這孩子一點禮貌都沒有。」
我沒辦法,當著她的面給周頌年發去了好友申請。
心裡莫名有些硌硬。
陸沉洲送的東西,一點都不該跟周頌年這個人搭上關系。
我順著周頌年發來的定位找到醫院。
病房裡人挺多的,我遠遠地看了一眼,覺得周頌年並不需要我。
但周頌年催促的電話打了過來。
我捏了捏手機,
點了掛斷。
下一秒,周頌年的消息就發了過來。
【掛我電話?
【許眠眠,你翅膀硬了是嗎?】
我回:
【已經到了,馬上過來。】
周頌年那邊顯示正在輸入中,但最終什麼也沒發過來。
我抬腳往病房走。
周頌年手背上插著針,正在掛水。
顧燼看見我進來,眼睛一亮。
「嫂子你終於來了,周哥都等你一宿了。」
他把我往前推,催著我快點走到周頌年面前。
「周哥昨晚發了好大一通脾氣,你說你也是,怎麼能掛他電話呢?」
我站定了,比畫著解釋:
「手機壞了,接不了。」
周頌年看著我,目光很快也落到我的唇角,臉色變得很難看。
「昨晚在哪兒?」
他問我,聲音很冷。
12
我眨了眨眼,無辜地繼續比畫:
「酒店。」
他面容扭曲了一下,像是胃疼得厲害。
顧燼很有眼力見地給他倒了杯溫水。
他接過來,直接砸在了我腳邊。
顧燼呆了一下:
「周哥,我那水是給你喝的……
「你不想喝你跟我說啊,發那麼大脾氣幹嘛?嚇S我了。」
我往後縮了縮,褲腳還是被濺到了,潮乎乎的很不舒服。
屋裡其他人見狀不對,都紛紛借口還有事,離開了。
屋裡隻剩下我和周頌年,還有個任勞任怨的顧燼。
他又幫周頌年倒了杯溫水,嘴裡有些埋怨:
「兄弟照顧你一宿了,
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幹什麼這麼兇啊?
「等枝枝姐回來,我一定要跟她告你的狀。」
周頌年壓著聲音,低吼了一句:
「別提她。」
顧燼嚇了一跳:
「哎喲,你又喊什麼?嚇得我水差點灑了。」
話落,他把水杯往我手裡一塞:
「嫂子你喂他吧,他這狗脾氣,也就隻有你能受得了。」
顧燼是周頌年的表弟,跟其他兄弟不同。
不怎麼怕他,也不用舔著他。
神經大條,敢愛敢恨。
一開始也不喜歡我,覺得我搶了沈枝枝的位置。
但三年過去,他看見我對周頌年的付出,逐漸就接受了,高興的時候會叫我一句嫂子。
偶爾良心發現還會為我鳴不平。
算是周頌年身邊,
為數不多的好人。
現在好人的善心已經用完了,把難做的事丟給我,自己窩到沙發上打遊戲去了。
周頌年沉著臉,問我:
「還站在那裡幹什麼?是想渴S我嗎?」
13
我繃直了身體,往他走過去。
距離從三米拉近到一米。
周頌年還是不滿意,直接攥住我的手腕,將我拉得跌坐在了床邊。
我驚得啊了一聲,反應過來後,又渾身發涼。
周頌年這個惡劣的東西,又在激我開口發聲。
他像是氣消了些,唇角微勾,帶著嘲諷:
「叫什麼,你不就想跟我結婚嗎?
「我碰你你應該高興,裝什麼貞潔烈女呢?」
他講話一直都很難聽,我幾乎免疫了。
我掙了掙手腕,
沒抽出來,索性就讓他握著,把水杯順著力道遞到了他嘴邊。
周頌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我另一隻手腕上。
狀似不經意地問:
「手腕是昨晚,沉洲帶你去包扎的?」
我點了點頭,把水杯放到一邊。
周頌年有點煩躁,拽過我固定著的左手。
「還弄了夾板固定?這麼嚴重?
「昨晚見我的時候為什麼不說?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搖頭。
他又不高興了。
「你就隻會點頭搖頭嗎?其他話不會講?」
說罷,自己又蹙眉:
「服了,被你弄瘋了,都忘了你是個啞巴了。」
他捏了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我疼得縮了一下。
周頌年冷了臉:
「躲什麼?
「我說讓你給陸沉洲玩幾天,你就真給他玩?
「許眠眠,你還要不要臉呢?
「你要是真髒了,我不可能娶你進門,你自己注意著點。」
是他把我推出去的。
現在還沒做什麼呢,就覺得我背叛他了。
真好笑。
14
周頌年說陸沉洲不可能真跟我在一起。
「你要認清楚你自己的身份。
「你連進我家門都難,更別說陸家了。
「他也就是一時新鮮玩玩你,你別痴心妄想。」
我點頭表示自己知道,讓他別多心。
周頌年又發瘋了:
「多心?我多心?
「你昨晚一夜不回,頂著我未婚妻的頭銜去跟他開房,現在還來說我多心?」
我沉默地看著他,
有點忍無可忍了,比畫:
「你別無理取鬧,是你把我送給他的。
「就算他對我做些什麼,也是你早就能想到、能接受的吧?
「再說了,你的心上人不是要回來了嗎?我跟了陸沉洲不是正好順了你的心意?」
周頌年怔住了。
我在他面前一貫是乖順的,這是我第一次這樣激烈地表達自己的情緒。
他一時間沒法接受我的轉變。
「你們……真的……
「不可能!沉洲怎麼可能真要你,他……有心上人的啊……」
「怎麼會這樣……」
他有點凌亂,說話斷續著,又捏住了我的左手手腕。
我憋著口氣,把手腕抽出來,站起身離他遠遠的。
「你要是沒事,我就先走了。」
周頌年急了,下床想來拽我:
「不許走!你去哪兒?
「你是我的未婚妻,我生病了,你應該 24 小時待在我身邊照顧我。」
手機震動,我接了電話。
那頭陸沉洲清潤的嗓音傳來:
「在哪兒?我去接你。」
15
周頌年不準我走。
但陸沉洲就在附近,很快就來病房接我了。
周頌年面對他的時候,笑得僵硬:
「沉洲,我身體不舒服,今天就把她留給我吧,我需要人照顧。」
陸沉洲勾唇,語氣很淡,但又帶著威壓:
「不是你說,把她送給我了嗎?
「頌年,我們十幾年的交情,你不會出爾反爾吧?」
周頌年強笑著,牙都快咬碎了:
「怎麼會呢,說送你那就是你的,隻是現在我需要……」
陸沉洲沒等他說完,徑直打斷了:
「我給你請護工,兩百一天,我先預付一周。」
周頌年不甘心,還要說什麼。
但陸沉洲又先他一步開了口:
「沈枝枝今天下午的航班,六點到。」
他看向我,說:
「她在這裡容易被誤會,我先帶走了。」
一提沈枝枝,周頌年果然安靜了很多。
也不攔著我了,就是眼神有些沉,陰得讓人害怕。
陸沉洲牽住了我的手,力道很輕,很溫柔。
莫名地,
我緊張的心一下子就被撫平了。
出了病房門,陸沉洲反倒松開了我的手。
我有點無措,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豈料陸沉洲走了一段路後,突然停下了。
我撞上了他的後背,鼻子一酸。
陸沉洲好像又生氣了。
他轉回身來看我,見我捂著鼻子,眼神裡的冷意消散了些,盡量軟了聲音問我:
「疼不疼?」
當然是疼的。
但我忍習慣了,這點疼不算什麼。
於是我搖了搖頭,衝他比畫:
「沒關系。」
陸沉洲忽地嘆了口氣,似是妥協:
「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嗎?」
我疑惑不解:「什麼?」
陸沉洲眼眸漆黑,臉上一點笑意都沒有,很嚴肅。
「為什麼不給我發消息?
「不是讓你別接他電話嗎?為什麼不聽話?」
那眼神看得我心慌,我連連擺手:
「不是我想接的,他打給了我媽,我沒辦法……」
周圍偶有來往的人群,奇怪地看看我和陸沉洲,又很快走掉。
我尷尬地去拽他的袖子:
「我以後聽話,你別生氣。
「我們先離開,出去再說好不好?」
16
陸沉洲很難哄。
比周頌年還難哄。
我都說了以後會聽話,他卻不為所動,抓著我又帶我去看醫生。
還來了精神科。
太侮辱人了,不聽話就是腦子有問題嗎?
還是他覺得我故意跑來被周頌年虐,
是智障?
好像……確實挺智障的……
但不是我故意要來啊!我也是被逼的。
算了,跟他講不清楚。
豈料進了門,醫生開始撬我的嘴了。
陸沉洲跟醫生說:
「她以前會說話,十歲左右受了刺激才變成了現在這樣。
「現在,還能恢復嗎?」
醫生查看了我的舌頭,讓我發音看看聲帶有無損傷。
我發不出來,手攥得S緊。
醫生無奈:
「心病還須心藥醫,她這種情況,多半是心理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