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是生你的氣,氣你騙我,氣你眼睜睜地告訴他倆我們隻是同學關系。」
「可後來氣消了,我又想,你過得那麼可憐,無論是跟我在一起,還是他們結婚,是不是都隻是想過得好一點。」
我已經很久沒好好看過江嶼舟了。
他好像沒變,卻又哪兒變了。
我看著他眼角變紅,心髒像被一隻大手攥住。
江嶼舟忽然扭頭和我沒來得及避開的眼神撞上。
「我想清楚了以後去找你,想問你對我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可你媽告訴我,你拿著錢出國了。」
「沈紓,我媽是因為你媽S的,發生那種事兒,我不能冷靜幾天嗎?就幾天你都等不了!」
我忍住喉中的酸澀:「對不起。
」
江嶼舟的聲音輕顫:「我不要聽道歉!」
我撇開頭,逃避著他的視線:「我是真的很想讓你放下的,我知道我沒那個本事,我隻是,隻是不想讓你再沉浸在從前裡面痛苦了。」
他眼神黯了黯:「然後呢?」
我抬頭看向他,扯出一絲淺笑:「然後,真心祝你和於婧汐,結婚快樂。」
你是除了外婆對我最好的人了。
我病了,不能再耽誤你。
再者,我喜歡跟你好聚好散。
停在這兒我已經很滿意了,如果讓他看到我被病痛折磨的醜樣子,還不如現在就讓我去S。
江嶼舟盯著我很久,見我沒話說。
他點燃了那支煙:「那就這樣吧,婧汐她也等我很久了。」
這次真的要說再見了。
9.
江嶼舟和於婧汐退婚的消息傳來的時候。
我已經開始化療了。
醫生說治療幾率不大,隻能盡量延長生命。
我在病床上狂吐不止的時候,病房電視正放著他們退婚的新聞。
旁邊病床的人說著豪門的八卦。
我擦幹淨嘴,隻覺得一陣慌亂。
果不其然,好久沒動靜的手機響了起來。
於婧汐咬牙切齒的聲音在那邊響起。
「沈紓,你好本事啊!我警告過你沒有?不準勾引嶼舟!」
怕一旁的人聽到,我強撐著發軟的身子跑到樓道裡,跟她解釋。
「我沒有,而且我已經跟他祝福過你們新婚快樂了。」
於婧汐冷哼一聲:「以退為進?你當我不知道你的把戲!」
「我……」
她不給我開口的機會,
像是宣判了對我的S刑。
「我說過,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沈紓,我要讓你身敗名裂!讓嶼舟厭惡你、惡心你!」
電話被掛斷。
我想到了她要幹嘛。
平心而論,或許是人之將S,我不覺得那幾張照片能給我帶來多大影響。
但江嶼舟如果知道了……
心裡一整天都是忐忑的。
終於在照片出現在網絡那刻,石頭徹底落下。
她在網上向所有人宣告了我的罪行。
什麼未成年勾引繼兄,去了國外整天在大街上跟別人鬼混,話裡話外都在說不確定我有沒有吸食那種東西……
手機鈴聲像催命符一樣響著。
有江嶼舟的,有我媽的,還有很多不認識的手機號,
想來是那些想要出頭的人打來的。
我的手不易察覺地顫抖起來,不敢去接任何人的電話,隻能關機。
照片雖然很快被人下掉,但不少人都看見了。
本來同病房的病友和家人就在八卦,她們看到照片上那張熟悉的臉時,全都對我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怪不得是孤身一個人來治病的,原來是小三見不得人啊。」
「私生活還那麼亂,誰知道是怎麼得的病。」
「算了,也是報應。」
……
10.
當看到那幾張照片的時候,江嶼舟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手指顫抖著劃動著鼠標,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不傻,如果沈紓去國外真是去享受的?怎麼可能睡大街?
所有一切,都太不符合常規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吩咐江氏公關部去刪帖,讓人去查沈紓在國外的一切。
沈紓不接他的電話,他快瘋了!
終於在那些經歷呈現在江嶼舟面前時,他徹底崩潰。
他寧願沈紓真的拿到錢去國外享受了。
為什麼沒有念完大學?為什麼要去中餐廳受排擠打工?為什麼在垃圾桶裡找吃的?
照片上還有沈紓裹著衝鋒衣靠在牆角睡覺的模樣,那件衣服,和她當初回來穿的一模一樣。
他心痛到單膝跪地。
早該想到的,她媽媽對她那麼不好,怎麼可能還會給她錢呢?
助理見他這副樣子,停頓了一下才接著匯報:「沈小姐前段時間在醫院查出胃癌,現在正在治療中……」
轟的一聲,
江嶼舟眼睛充血地看向他。
「什麼?」
助理被他的眼神滲到,打了個冷顫:「她檢查出來的當天,您也在醫院門口處理事務。」
「操!」
江嶼舟一拳砸在牆上,指關節滲出血絲。
他來不及處理,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
11.
江嶼舟比我想象中的要快。
他喘著粗氣站到我身後時,我正在護士站取藥。
拿藥的護士被他嚇了一跳。
「沈紓。」
聽見他的聲音,我不由得身體一僵,緩緩轉過身。
「那個,你,你怎麼來了?」
江嶼舟頭發凌亂,雙眼通紅,神情太過嚇人。
一旁還有人在吃瓜,我拉住他就往樓道裡走。
「你不會又是來擠兌我的吧,
咱倆不是都說開了嗎?被她放出這些東西來,是我自己沒注意……」
江嶼舟忽地抱住我,渾身發抖。
「我都知道了。」他的聲音破碎不堪:「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蒼白的手指揪著病號服:「就算說了,也都過去了。」
溫熱的淚水滴在肩膀上。
「所以你就瞞著自己生病的事情嗎?」
江嶼舟的聲音透露著委屈。
我輕輕推了一把他。
等他松開我,我摘下了頭頂的帽子。
腦袋因為化療變成了光禿禿的一片。
我咬著嘴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
「我不想讓你可憐我,江嶼舟。」
「我不想讓你看見我這副樣子,好醜。」
「本來我就欠你的,
你以前對我那麼好,阿姨卻因為我媽去世。」
「如果再因為我影響到你的以後,我S了都沒辦法面對阿姨的。」
江嶼舟哽咽著:「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以為。沈紓,你能替我想一回嗎?」
「如果你真的出了什麼事,你想過我會怎麼樣嗎?」
他低頭吻著我的手指:「我會後悔到跟你去S。」
一瞬間,我終於忍受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沈紓,我要你答應我。從現在開始,不許再瞞我任何事情。」
我哭得太大聲:「沒有別的事情了,再有,就是醫生通知我沒救……」
「亂說!」江嶼舟的聲音忽然變得兇狠:「不準說這些喪氣話了。」
我埋在他懷裡嘟囔:「對病人好點兒吧。
」
12.
江嶼舟給我換到了 VIP 病房。
他向我解釋,其實早就有和於婧汐解除婚約的打算。
我出國那幾年,江氏其實有過幾次危機時刻。
江伯父隻能靠拉攏別的集團幫他挺過難關。
就打上了江嶼舟的主意,也可以強迫他慢慢忘記我。
江嶼舟說,他不可能像他爸那樣對婚姻不負責任,於婧汐不是他愛的女人,貿然結婚對她一點兒也不尊重。
提起她,我攥著的手又緊了緊。
「我沒有跟她在一起過,當時訂婚的時候我就很不情願,但她說可以合作,互相解決家裡的催婚。」
「我沒想到她竟然對你下手……」
江嶼舟眼裡帶著一絲寒意。
我忽然心裡不安,
好像什麼事情即將發生。
但江嶼舟遞給我安心的眼神,讓我好好治病,其他都別想。
13.
手術之前,我媽來醫院找過我。
江叔叔似乎是犯了什麼經濟罪被控制了起來。
我媽激動地抓著我:「青山進去的話,就沒有人護著媽媽了。你勸勸嶼舟吧,別讓他跟他爸爸怄氣了。」
我冷漠地看著她:「我勸不了,跟我也沒關系。」
江嶼舟是在替他媽媽報仇。
「沒有人護著你是活不下去了嗎?以前就咱們倆的時候,你不是也挺好的嗎?」
見我一臉冷漠,我媽緊繃著臉,長指甲尖銳地掐在我的手上,像從前被她養育的日子。
「你過上好日子了,就不管我了是吧?」
我掙脫著她的束縛,
但身體已經被藥物影響得沒有一點力氣了。
「放開我!咱倆的母女情分早就斷了!」
江嶼舟正好從公司趕來看見這幕,快步走上來就把我媽拽到了地上。
見我手上的紅印,壓抑著眼裡越來越磨滅的慍色。
「小紓,原諒我。」
我心裡咯噔一下,但說不出勸他的話。
畢竟,我媽是造成阿姨S亡的罪魁禍首。
我閉上眼,轉過頭。
耳邊全是我媽被拖出去時響起的慘叫。
江嶼舟復仇的腳步停不下來。
甚至於婧汐和男人鬼混的照片都出現在了網上。
他在報當初於婧汐傷害我的仇。
我看著他,眼裡滿是心疼。
他本來可以不用這樣的。
進手術室前,
江嶼舟緊握著我的手放在嘴邊。
我笑著讓他安心:「隻是一個手術,又不是進去就出不來了。」
江嶼舟吻著我的手指:「我等你出來。」
14.
胃癌晚期不太好治,手術過後效果也不明顯。
能拖到現在,醫生也覺得是奇跡了。
最後的那段日子,我隻能聞到滿病房的消毒水味。
江嶼舟不眠不休地照顧了我好幾個晚上。
我睜開眼時,他正握著我的手,緊閉著雙眼。
「江嶼舟。」我輕喚著他的名字。
江嶼舟立刻彈起來,襯衫皺巴巴的,下巴還冒著胡茬。
「怎麼了,是不是難受?」
他的聲音沙啞,手指已經按上了呼叫鈴。
我輕輕搖頭:「我隻是想好好看看你。
」
他把我的手貼在臉上:「我就在這裡,你想看多久都行。」
我摸到他扎人的下巴:「胡子拉碴的,該刮了。」
「你不能這個樣子參加我的葬禮,我不喜歡。」
江嶼舟眼裡閃過一絲恐慌:「等你好了再說。」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就現在吧。」
「從我記事起,我就沒過過生日。也沒享受當新娘的時刻,我就最後一個願望,開開心心地給我準備葬禮可以嗎?」
「至少人生最後一個精彩的時刻,讓我隆重感受一下。」
江嶼舟想要打斷我,被我摁住嘴巴。
「土葬就好,別把我燒成骨灰,漂泊不安的生活我體驗夠了,我就想待在同一個地方。」
「你一定要記得給我多燒點紙錢,我怕去了下面還得餓肚子。
」
……
「你也得答應我,不能想不開。否則就沒有人能懷念我了,我會徹底消失的。」
我虛弱地絮叨了很久。
或許對江嶼舟太過於殘忍。
可還是得好好告別。
江嶼舟的淚水滴在我的手背上,強扯出一個笑看著我:「誰說沒當過新娘,嫁給我好不好?」
我笑了笑:「好啊。」
15.
江嶼舟看著沈紓安安靜靜地躺在自己懷裡。
心裡卻越來越冷靜。
他還有好多事沒有做。
他辭去了江氏的職位,把財產全都捐了出去,成立了一個以沈紓名字命名的癌症研究基金會。
這樣,就會一直有人記得她。
他策劃了一個無比隆重的葬禮,隆重得像是婚禮。
有很多人來參加。
有他從前的合作伙伴,有江氏的員工,有受到癌症基金會幫助的病人。
他們親眼見證了江嶼舟和沈紓的婚禮。
太陽未落的時候,人群散去。
棺材特別大,足夠容納兩個人,依舊打開地擺在那兒。
還能看見沈紓蒼白的臉。
江嶼舟從口袋裡拿出一小瓶液體灌進了嘴裡。
然後躺進去,和沈紓的手十指緊扣。
第二天陽光升起的時候,下葬工人按時到達。
釘緊棺材,沉入地下。
(完)